云初霁在旁看着兄弟二人这番对话,眼眶微微发热,心底翻涌着万千感慨。他低头假意整理衣袖,悄悄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一路走来,身边之人皆得安稳,各自有了归宿,这般光景,实在是圆满。
不知不觉,暮色渐渐降临,战神府早已摆好了家宴,宴席不事铺张,没有繁杂礼数,却温馨十足,满是人间烟火气。
云初霁与战北疆坐于主位,战北凌与阿沅居右侧,刚成家不久的阿青与阿月坐在左侧,一桌人围坐在一起,欢声笑语不断,暖意漫透全屋。
桌上的菜肴皆是阿月亲手下厨烹制,全都是合口的家常口味,色香味俱全,每一道都藏着暖心的烟火气。阿青在旁忙前忙后,殷勤地为众人布菜添饭,不亦乐乎。
云初霁缓缓举起酒杯,笑意温和,朗声说道:“今日一家人团聚,便是天大的喜事,这一杯,欢迎阿沅入战神府,往后,我们便是真正的一家人。”
众人纷纷举杯,相视一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阿沅极少饮酒,一杯酒下肚,脸颊瞬间泛起淡淡的红晕,眼眸亮晶晶的,满是欣喜与几分局促,模样愈发娇俏可爱。
战北凌看在眼里,连忙细心为她夹了几道清淡的菜肴,压低声音,语气温柔至极:“多吃菜缓一缓,别拘束,往后这里就是你的家,随意就好。”
阿沅轻轻点头,低头小口进食,眉眼间漾满了幸福与暖意。
云初霁看着这一幕,想起二人的婚事筹备,看向阿沅,温声叮嘱:“阿沅,你家乡婚嫁有何独有的讲究?彩礼、嫁妆与各项礼数,你尽管直言,我一一为你张罗周全,一定把你的婚事办得风风光光,绝不让你受半分委屈。”
阿沅微微一怔,随即轻轻摇头,眼底满是动容:“云公子,不必这般麻烦,爹娘说,只要二爷真心待我,礼数财物,皆是身外之物,一点都不重要。”
云初霁笑着摇头,语气坚定:“万万不可,你是这般好的姑娘,嫁进府里,该有的礼数一样都不能少,绝不能委屈了你。这事便交由我来操办,你只管安心等着做新娘子就好。”
阿沅眼眶微热,心底满是暖意,低头轻声应道:“嗯,多谢云公子,有劳公子费心了。”
战北凌满心感激,连忙举起酒杯,对着云初霁郑重开口:“嫂子,我敬您一杯。”
云初霁笑着举杯,与他的酒杯轻轻一碰。
战北凌仰头将酒饮尽,看着云初霁,语气真挚无比:“嫂子,谢谢您。”
云初霁笑着发问:“哦?谢我什么?”
战北凌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心头,想说感谢多年来的照料、包容与成全,最终只化作一句真挚的道谢:“感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与包容。”
云初霁未再多问,只拍了拍他的肩头,眼底满是欣慰与认可,一切尽在不言中。
家宴散后,众人奔波劳累,纷纷各自回房歇息。
云初霁与战北疆回到寝殿,并肩倚在窗边,一同仰望夜空明月。今夜月华皎洁,清辉洒落人间,为庭院铺上一层柔和的银霜,周遭静谧美好,秋风轻拂,满是舒心。
云初霁轻声慨叹,语气温柔满足:“北疆,阿沅温婉善良,心性纯粹,是极好的女子。”
战北疆轻应一声,伸手稳稳揽住他的腰,将人护在怀中。
“北凌能娶到她,真是天大的福气。”
“是。”战北疆应着,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衣袖,动作温柔至极。
云初霁靠在他坚实的肩头,声线绵软,带着满心的感慨:“今日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日子,真好。”
战北疆低头,凝视着他眉眼间的温柔,低声问询:“什么真好?”
“一切都好。”云初霁缓缓开口,语气里满是踏实的满足,“阿青成家,日子和美安稳;北凌觅得良人,即将大婚,得偿所愿;自强学堂愈发兴旺,府外的孩童皆能读书识字;医书稳步编撰,越来越多的病患得以医治;身边在意之人,全都平安顺遂,安稳无忧。”
战北疆未再多言,只收紧手臂,将人紧紧抱在怀中,下巴轻抵他的发顶,用最温暖踏实的怀抱,诉说满心的温柔与珍视。
云初霁闭上眼,唇角扬起浅淡温柔的笑意,周身被暖意紧紧包裹,满心都是心安。
窗外,月华静静流淌,秋风温柔缱绻。远处院落,隐隐传来阿青与阿月的轻声笑语,细碎又温馨,与晚风、月华交织在一起,成了世间最动人的人间烟火。
第96章 瓶颈
时光荏苒,转眼已是第三年秋晖遍洒的时节。
《新医大全》第六、七、八卷相继完稿,偌大书房里,一摞摞誊写工整的书稿堆成齐整小山,稳稳码在书架上,淡墨清香萦绕鼻尖,承载着三年来伏案的日夜心血。
云初霁静立书架前,指尖轻轻摩挲厚实稿纸,眼底情绪缠结难辨。有落笔成书的厚重成就感,三年笔耕不辍,写下几十万字医理,终筑就传世医书的雏形;可心底深处,又裹着化不开的怅然与空落,洋洋洒洒八卷已成,仅剩最后两卷便要封笔,朝夕相伴的笔墨生涯即将落幕,心底无端生出几分手足无措的茫然。
温润的蜜梨甜香漫入鼻尖,战北疆端着一碗温热汤羹缓步走入,见他望着书稿出神,放轻脚步挪至身侧,低沉嗓音裹着温柔:“在看什么,这般入神?”
云初霁回过神,伸手接过汤碗抿下一口,清甜暖意顺着喉间淌入心底,他轻声慨叹:“再想,就剩两卷,便要写完了。”
战北疆目光扫过满架书稿,长臂自然舒展,揽住他的腰肢,轻轻将人带至怀中,力道温柔又笃定:“写完便歇着,你熬了三年,也该松快松快。”
云初霁顺势靠在他肩头,鼻尖蹭过他衣襟上清冽的气息,轻轻颔首,久久沉默。
战北疆低头,鼻尖轻蹭他柔软的发顶,指腹缓缓摩挲他的腰侧,一眼便看穿他心底的情绪:“舍不得?”
“嗯,有几分。”云初霁唇角牵起一抹浅淡笑意,语气裹着细碎怅然,“写了整整三年,日日与笔墨医案相伴,忽然要收尾,反倒心里空落落的,很不习惯。”
“那就慢慢写,无人催你。”战北疆收紧手臂,将人抱得更紧,下颌轻抵他发顶,“想写便提笔,不想写便陪我静坐,多久都无妨。”
云初霁闷声应下,靠在他温暖的怀抱里,心头却隐隐发沉,总觉这份顺遂,终究难以为继。
果不其然,真正提笔撰写第九卷《疑难杂症论》时,他彻底陷入瓶颈,寸步难行。
此卷所载,皆是世间罕见疑难重症,部分病例他前世便有所见闻,却始终参不透核心病理;这辈子得凶兽之力加持,医术突飞猛进,可那些萦绕心头多年的疑惑,依旧如一团乱麻,更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厚墙,任凭他殚精竭虑,也寻不到半分突破口。
第一天,他在书桌前枯坐一上午,笔尖悬在宣纸上,墨珠凝而不落,满脑子纷乱医理与病症缠结,毫无章法。
第二天,他翻遍所有珍藏旧医案,逐字逐句反复研读,指尖将纸页摩挲得发皱,试图从中找寻蛛丝马迹,可直至夜色浸透书房,依旧一无所获,心头烦躁如野火蔓延,越烧越旺。
第三天,他强压下翻涌的心绪,勉强写下几段开篇,可每一句都觉逻辑不通、医理偏颇,提笔便撕,揉碎的纸团丢满整整一箢箕,纸篓边缘都被攥得变形。
第四天,他彻底泄了心气,伏在书桌上,怔怔盯着空白宣纸,眉宇间拧成深深褶皱,眼底满是倦意与蚀骨的挫败。
吱呀一声,房门被轻轻推开,战北疆端着热茶走入,一眼便望见他垂头丧气的模样,脚步放得更轻,挪至他身前,眼底满是藏不住的心疼:“怎么了,这般萎靡?”
云初霁猛地抬头,眼底焦躁无处遮掩,唇角微微瘪下,带着几分委屈的闷哼:“写不出来,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他索性将狼毫笔狠狠掷在笔洗中,身子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语气裹着浓重的挫败:“第九卷里的几样疑难病症,我前世便想不通病理,如今有凶兽之力,依旧参不透关键,不管如何琢磨,都摸不到半点门路。”
战北疆没有多言,默默在他对面落座,目光始终温柔注视着他,耐心等他把满心烦闷尽数倾诉。
“我总以为,有前世经验,加这辈子机缘,便能医尽天下疑难,可到头来,还是有跨不过去的坎。”云初霁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指节泛白,语气透着深深的无力,“就像心口堵着一块巨石,喘不过气,拼尽全力也挪不开,太难受了。”
战北疆沉默片刻,声线平稳又笃定,伸手轻轻覆上他紧绷的手背,指尖一点点抚平他攥紧的指节:“非得此刻就想明白?这第九卷,非得今日就动笔?”
云初霁骤然怔住,张了张嘴,一时无言以对。他一心扑在攻克瓶颈、完成书稿上,从未想过,自己根本不必急于一时。
战北疆起身,不由分说握住他的手,微微用力将他从椅子上拉起,掌心的滚烫温度透过肌肤传来,给足他底气:“别闷在书房里钻牛角尖,出去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