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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行三日,马车终于停在神女峰脚下。
  山脚下坐落着一座小村庄,仅几十户人家,房屋皆以青石垒砌,低矮却结实,稳稳扎根在雪山之下,透着质朴的人间烟火。
  云初霁迫不及待掀开车帘,纵身跃下,深吸一口山间空气。寒风裹着雪山的清洌,混着草木与残雪的冷香,沁人心脾,连日赶路的疲惫瞬间消散,整个人都变得通透清爽。
  “好舒服,从未闻过这般干净的气息。”他闭眸舒展眉眼,鼻尖轻颤,语气满是惬意。
  战北疆紧随其后下车,见他迎着寒风而立,当即褪下身上玄色大氅,快步上前披在他肩头,指尖细心拢好领口,指腹不经意擦过他温热的脖颈,惹得他耳尖微颤:“山上风冽,寒气刺骨,仔细着凉。”
  云初霁裹紧带着他体温的大氅,暖意从衣衫渗入心底,反手牵住他的手,掌心相贴、十指紧扣,拉着他往村中走去,脚步轻快,满心欢喜。
  村中行人不多,村民见了陌生外乡人,皆好奇打量,却又淳朴腼腆,不曾上前搭话。几个衣衫朴素的孩童,躲在石墙后,探出小脑袋,怯生生地窥着两人。
  云初霁瞧见,驻足回身,对着孩童们弯眼浅笑,眉眼温柔得能化开。
  孩童们愣怔片刻,轰地红着脸跑开,躲在远处老树后,依旧偷偷张望。
  战北疆立在他身侧,看着这一幕,胸腔微微震动,低笑出声。
  “你笑什么?”云初霁转头睨他,眉梢轻挑,指尖轻轻掐了掐他的掌心,带着几分娇嗔。
  战北疆低头,凑近他耳畔,温热气息拂过耳廓,声线轻缓带笑:“笑你太过温柔,反倒把孩子们羞跑了。”
  酥麻触感蔓延至耳根,云初霁耳尖瞬间泛红,轻瞪他一眼,却不肯松开紧扣的手,反而将他的手攥得更紧:“分明是你神色太肃,孩子们怕的是你。”
  两人寻了一户人家投宿,户主是年约五十的巴老汉,世代以打猎为生,性子热忱淳朴。听闻二人是京城来的贵客,巴老汉喜出望外,连忙张罗着杀鸡宰羊,要好好款待。
  “京城贵客能莅临小村,实属难得!”巴老汉烧着热水,乐呵呵搭话,“二位前来,是打猎游玩,还是专程一睹神女峰盛景?”
  “专程来看雪山,听闻神女峰绝美,便慕名而来。”云初霁温声应答,语气谦和。
  巴老汉连连点头:“算是来对了时节,秋末积雪不厚,天气清爽,最是适合登山观景。”
  云初霁眸光一亮,当即追问:“可否登山?”
  “自然可以,明日我带二位前往半山腰观景台,路途不算艰险,立于此处,整片草原与雪山尽收眼底,景致绝佳。”巴老汉爽快应下。
  云初霁转头看向战北疆,眼底满是渴求,战北疆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眸,指尖轻揉他的发顶,眸中尽是纵容:“你想去,我们便去。”
  次日晨曦微亮,三人便收拾妥当,随巴老汉登山。
  山间小路布满碎石,覆着一层薄雪,湿滑难行。战北疆始终紧紧牵着云初霁,走在外侧牢牢护住他,遇陡峭难行之处,便微微俯身,一手揽住他的腰,一手扶着他的手臂,稳稳护着他前行。云初霁却丝毫不觉疲累,满心都是新奇,脚步轻快,越走越是精神。
  约莫半个时辰,终于抵达观景台。
  平台不大,仅数十步见方,视野却开阔无垠。俯首俯瞰,辽阔草原一望无际,蜿蜒河流如银带穿梭,村庄屋舍渺小如豆,天地壮阔无边;仰头仰望,神女峰巍峨耸立,峰顶积雪在朝阳下泛着金光,圣洁壮观,仿佛伸手便可触碰云端。
  云初霁缓步走到平台边缘,静静伫立,望着眼前壮阔山河,久久失语。
  前世,他一心扑在医术上,终日埋首医书药石,从未抽出身,看过这世间大好河山;今生,他步步为营,忙于安身立命,忙于编撰医书,满心皆是责任执念,未曾停下脚步,感受自然之美。
  直至此刻,立于雪山之下,直面天地辽阔,才骤然发觉,往日纠结的烦恼、钻不透的瓶颈、解不开的困惑,在这壮阔山河间,都渺小如尘埃,心头郁结尽数消散,只剩一片澄澈安宁。
  战北疆轻步走到他身侧,长臂自然揽住他的肩,将他往自己怀中带了带,牢牢挡住山间寒风,声线温柔得如同山间和风:“在想什么?”
  云初霁顺势靠在他肩头,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眼眶微微发热,声音轻软:“太美了,美得让人心都静了。”
  战北疆没有多言,只是收紧手臂,将他稳稳拥在怀中,下巴轻抵他的发顶,陪着他静赏山河盛景。朔风拂过,卷起两人衣袂交缠,时光静谧缱绻,岁月温柔至此。
  不知伫立多久,云初霁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哽咽的暖意:“北疆,谢谢你。”
  战北疆低头,瞧见他泛红的眼角,指尖轻柔拭去他眼角湿意,指腹摩挲着他细腻的肌肤,满眼心疼:“傻瓜,与我,何须言谢。”
  “谢谢你带我来这里,看尽这般盛景,放下所有烦心事。”云初霁抬眸,凝望着他深邃的眼眸,眉眼弯弯,满是感激。
  战北疆俯身,额头轻轻抵住他的额头,鼻尖相抵,呼吸交织,语气笃定又缱绻,眼底宠溺几乎溢出来:“往后你想去任何地方,我都陪你,带你看遍世间山河万里。”
  云初霁心头一震,呼吸微窒,轻轻闭上眼,任由他的气息包裹自己,贪恋着这份独有的温柔,依偎在他怀中,不愿分开分毫。
  正午时分,巴老汉在观景台生起篝火,烤上干粮与肉干,香气四溢。三人围火而坐,闲谈说笑,巴老汉好奇地问询京城繁华,云初霁挑着趣事细细讲说,巴老汉听得津津有味,气氛融洽温馨。
  聊至兴起,巴老汉忽然看向云初霁,笑着开口:“云公子,瞧着你,该是精通医术的大夫吧?”
  云初霁微怔,眼底掠过一丝诧异:“老伯如何看出?”
  “昨日你进门,瞧见我院中晒的药草,眼神专注,驻足细看,定是药理行家。”巴老汉笑着解释,随即语气变得恳切,“不瞒公子,我老伴积年腿疼,每逢阴雨天便疼得无法下床,寻了诸多大夫都无成效,不知公子能否帮忙诊治?”
  “举手之劳,回村后我便为大娘看诊。”云初霁当即应下,语气温和。
  下午返回村中,云初霁立刻为巴老汉老伴诊治。老人患的是积年风湿,寒邪侵入肌理,盘踞不散,才会疼痛难忍。云初霁取出随身银针,指尖稳准,将银针一一刺入穴位,手法娴熟沉稳,随后细细开具祛湿散寒的药方,叮嘱巴老汉按时抓药煎服。
  “大娘这是顽疾,先按方服用一个月,寒邪散去,疼痛便会缓解大半,后续我再调整药方,慢慢调理即可根治。”云初霁收针,温声说道。
  巴老汉老伴紧紧攥着他的手,眼眶通红,连声致谢,满是感激。云初霁轻声安抚,神色谦和。
  当晚,巴老汉执意挽留二人多住几日,好好歇息。云初霁望着静谧村庄、巍峨雪山,满心不舍,当即笑着应下。
  接下来数日,两人便在雪山脚下的小村安心定居。
  每日清晨,并肩坐在院门口,看朝阳从雪山之巅升起,金光漫过山间,将白雪染成暖金;白日里,十指相扣漫步山间,赏雪景、采奇草,云初霁蹲在地上研究草药时,战北疆便静静守在身侧,为他挡住寒风,轻轻拂去他衣间落雪;傍晚,相依坐在院中,看晚霞染红雪山,皑皑白雪化作温柔绯色,岁月安稳,静谧缱绻。
  云初霁的心,从未如此平静安宁。那些困扰他许久的医理瓶颈,在这平和日子里,渐渐清晰,不再晦涩难解。
  这天午后,云初霁坐在院中,望着雪山余晖,脑海中骤然灵光闪现,那些百思不得其解的疑难病理,瞬间豁然开朗。他猛地起身,疾步跑进屋内,寻巴老汉要来纸笔,伏在桌案上,低头奋笔疾书,笔尖在纸上飞速游走,将心头思绪尽数倾泻,眉眼间满是专注与狂喜。
  战北疆端着热茶走入,瞧见他全神贯注的模样,脚步骤然顿住,不忍打扰。他轻轻放下茶盏,悄声退至门外,缓缓合上房门,静静在院中守候。
  约莫一个时辰,房门被轻轻推开,云初霁满面笑意奔出来,手中攥着写满字迹的宣纸,眼眸亮得如同雪山巅的星光。
  “北疆!”他快步奔至战北疆面前,脚步微晃,带着难掩的激动。
  战北疆立刻上前,伸手稳稳扶住他,生怕他摔倒。
  “我想通了,所有困扰我的医理难题,全都想通了!”云初霁举起手中纸张,眉飞色舞,满心雀跃,“第九卷终于可以顺利撰写了!”
  战北疆接过宣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医理,他虽不甚懂,可看着云初霁眼底的光芒,心底便满是踏实与欢喜,唇角扬起温柔弧度,指尖轻抚他额间薄汗:“太好了,你终于不必再被烦心事困扰。”
  云初霁仰头凝望他,满心感激与柔情,再也按捺不住,快步上前扑入他怀中,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将脸深深埋在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音闷闷却缱绻:“北疆,真的谢谢你,若不是你带我来这里,我还困在书房钻牛角尖,永远无法释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