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还在忙着烤串,这个时间正是高峰期。
张开瑞站起来,去找老板:“太饿了,我先让老板上些单饼吃吧。”
很快,张开瑞要来了一大袋单饼,一人分了一个:“先垫一垫,等着一会儿吃烧烤。”
气氛有一点沉重,大家都不说话。
方沐阳:“以后咱还会经常聚聚的。”
张开瑞:“是啊,咱毕业了,还是兄弟。”
刘子腾端起啤酒:“我记得第一次见面,那天晚上咱喝的是酒,现在一起离开,还是喝酒,四年了,真快。”
大家一起举起杯子碰杯,方沐阳先压低杯檐,众人领会了意思,争先恐后地把杯檐往下低。
顾淮:“这还没上班呢,大家这人情世故学得不错了。”
张开瑞:“是啊,那时候的啤酒是我千里迢迢从家里背过来的,可沉了,为此我得累瘦了五斤。”
方沐阳:“这倒不必担心,我觉得你这四年像气球一样,不停地膨胀,现在得比之前胖了二十斤吧。”
张开瑞恼羞成怒,龇牙咧嘴地去揍方沐阳:“闭嘴!”
方沐阳看人眼色一绝,一把抓住顾淮挡在身前,一溜烟跑得老远。
烤翅上桌了,刘子腾兴奋地说:“我特地点了三串变态辣的,一串上有两个鸡翅,大家一人一个鸡翅,看谁能吃完。”
张开瑞用筷子夹了一个,吃了一口:“味道还行啊。”
跑远的方沐阳凑了过来,夹起一个鸡翅吃。
很快,后劲儿上来了,张开瑞被辣得不停地哈气,连喝了几杯水。
方沐阳拿了两个单饼吃,压一压辣味。
林秋和许川见状不打算吃了。
顾淮好奇地吃了一口,不动声色地猛灌水。
刘子腾笑了,淡定地吃了一口:“这变态辣一般般。”
张开瑞:“行,剩下的变态辣鸡翅都给你,别浪费了。”
他们点的烤串陆续上桌了,还有一份紫菜蛋花汤。另外,老板送了每桌一份炒时蔬。
这样的日子,如果不是明天他们就会离开,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天。
林秋不常喝酒,但今天多喝了几杯,他看许川还是愁眉不展,问:“怎么了?”
许川:“没事儿,今天有点累。”
林秋:“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许川思索着,说:“这些天我一直在想,我到底为什么要考研,好像是因为我本来就是从小学、初中、高中、大学这样按部就班,理所当然该读研究生了。但我不想再这样了,我想做点自己想做的事情,可是回想起来,我哪有什么想做的事情,我很迷茫,以后该怎么做。”
林秋想了想,说:“我记得你喜欢旅行。”
许川:“是啊,但是旅行需要花钱,不能当工作,如果旅行可以赚钱就好了。”
林秋:“可以停下来,先去散散心,许川,你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人,以后会特别好的。”
许川笑出了声:“林秋,你怎么这么相信我。”
林秋:“因为我们是……知己。”
许川伸手拿过来离自己很远的白酒,倒了一杯:“行,那我敬知己一杯。”
林秋:“干杯。”
几人醉醺醺地从烧烤店出来,林秋和方沐阳还算清醒,一人扶着两个人。
林秋扶着张开瑞和刘子腾,方沐阳扶着顾淮和许川。
许川嫌弃地甩开方沐阳的手,跌跌撞撞地靠在林秋身上。
方沐阳无奈,只好把刘子腾拉到了自己的身边。
张开瑞醉了后,和平时完全不一样,吼着不着调的歌,晃晃悠悠地往前走。
林秋挺害怕的,紧紧抓着张开瑞,不让他摔倒。
几个人歪歪扭扭地往宿舍楼去。
快到宿舍楼的时候,林秋好像看见了何恒之,他瞬间愣住,站在原地。
方沐阳看林秋不动了,问:“怎么了。”
林秋想要仔细看清楚是不是,但那人走远了,他看不清楚:“没事儿,走吧。”
回到宿舍,打开灯,把他们都放到床上,林秋早已筋疲力尽。
方沐阳把脸盆放到了他们的床边:“吐的时候对准点哈,别明天临走还得打扫卫生。”
林秋去提了一壶水,方便大家如果口渴,可以喝点。
方沐阳给每个人的杯子倒了水,加了点蜂蜜,一个个喊起来,让他们把水喝了。
突然,方沐阳对林秋说:“林秋,你和许川一向要好,你劝劝许川,别喜欢我了,我不值得。”
林秋:“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方沐阳:“有一段时间了,我配不上许川,他值得更好的人。”
林秋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说些什么,却欲言又止,只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第28章
林秋看了每一个空空的床板,把门锁好,走了。他是最后一个走的,临走前,把钥匙给了宿管,做好了退宿登记。
然后,他拖着行李坐火车回家了,天很热,林秋感觉从头开始冒汗。空气里都是焦躁的气息。
刚到火车站,便下起了大雨。
是了,这天该来一场大雨,不然闷得人喘不过气来。
进火车站前,林秋最后望了望这座他生活了四年的城市。他在这里遇见了很多美好的人,美好的事情。虽然四年对于他的人生来说,不算多长,但他觉得,在这里的他,是鲜活的,是有血有肉的,是不为其他人而活的。
此刻,该离开了。
家里一切如常,没什么变化。
赵海燕偶尔会问林秋的规划,问林秋要不要出去工作。
林秋没有去工作,有时候也心里充满愧疚,他这个年纪,确实该给家里赚钱了,怎么能还靠父母养着。
林秋还是想要备考,他太清楚了,如果他准备在家乡生活,私企基本是两三千的水平,他没什么路可选,只有考进体制内。
可是这些,赵海燕是不懂的,她觉得林秋可以一边工作一边准备考试,学习赚钱两不误。
林秋不愿意和赵海燕解释,解释了也没什么用处,他想给自己一年时间,他想,总能有结果吧。
很快,他在家待了半年了,参加了大大小小的考试,都没有结果,他开始有些沮丧,考虑是不是要找个班上。
许婉依旧支持林秋,让林秋好好学习,和赵海燕吵架,她虽不懂什么,但总觉得学习是好的。
林秋每天坐在书桌前,一坐一整天,除了吃饭和睡觉,他有时候抬头看窗户,窗外是被树枝挡住的蓝天,自己像个井底之蛙。
有一天,林秋从杂物中翻出了加热杯,他记得的,这是何恒之送的。那时候觉得何恒之送这个鸡肋,但现在复习的时候一坐坐一天,加热杯的水永远保持五十五度,意外的好用。
林秋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句:不合时宜。
杯子没有在对的时间出现在他的生命里,送杯子的人,不对,是他不该出现在何恒之的生命里。他如此糟糕,不该触碰那样美好的人。
林秋还翻出了手镯,他把手环戴上,有一点费劲。
奇怪了,在他的记忆里,手镯是不大不小,刚好合适的。
很快,过年了。
赵海燕脸色很沉,聚餐的时候,问起林秋的近况,她只说在家学习。
大人聊大人的,年轻人聚在一起打牌,没有吹嘘,全是吐槽生活不易。
远处听见大姨说:“儿子在北京买房了。”
大哥哥孙斌小声说:“贷款,首付他们给了一部分,我没钱,一屁股贷款。”
二姨说:“有个男人追我们家小徐。”
徐来之压低声音:“是相亲,那男的有钱,初中没毕业,是追我,但我看不上,一身铜臭味。”
孙斌叹了口气:“我想回来,还是老家好,但只能考考公务员啥的,我三十二了,卷不动了。”
徐来之笑了笑,说:“我应该不回来了,我小弟弟要是生气,总有人嘘寒问暖,我要是生气,便是不乖的小孩没饭吃,我没有家,回来这里和在那边没什么区别。在那边,钱还赚得多点,不需要被闲言碎语干扰,你们是男生,你们不懂,我是没有家的。”
二姨前几年老来得子,生了个儿子,宝贝得不得了。
孙斌问:“林秋,你打算出去闯闯吗?”
林秋:“我不走了。”
林秋知道去外地机会多,但赵海燕是不愿意的,赵海燕这些年一直很警惕,生怕林秋不学好,又谈个同性伴侣。林秋是不会这样的,除了何恒之,他不会再谈恋爱了。更何况这几年许婉和林正新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他得留下来,方便照顾他们。
徐来之:“真想念小姨啊。”
他们的小姨两年没回来了。
孙斌:“小姨和咱们的妈妈们完全不一样啊。”
徐来之向往地说:“希望我能做个小姨那样的人。”
又是一年新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