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斯将手放下来，关掉了监控，算是被说服了。
不被说服也没办法，因为他发现在这件事上，自己能做的事情太少，少到只剩下等待。
但被动的等待是他最不喜欢做的事。
蝙蝠侠制定计划，执行计划，在情况失控前尽可能地考虑到所有变量，但现在，他坐在书房椅子上，面前是市面上最先进的监控系统，却连一个人从自己的卧室里消失都不知道该去哪里找。
布鲁斯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等他回来，我要找他谈谈。”
之后，他破天荒地没有下到蝙蝠洞，就坐在书房里处理属于韦恩和蝙蝠侠的两份工作内容。企业邮件，项目进展，会议纪要以及各种报表，哥谭的夜巡记录，蝙蝠洞的设备自检数据，正义联盟的任务日志……
可平时很容易进入心流状态的他，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看着电脑里一份一份的文件，感觉怎么都看不进去。
当他听到前门声响时，第一时间推开鼠标走出书房。
回来的是刚刚放学的达米安。
他似乎没料到今天一进家门就能看到父亲，抬头看他的时候，表情有些惊讶。
“父亲，这个时间，我以为您不在公司就在蝙蝠洞。”
达米安的语气很随意。他进来的时候，正在和肩上的马修说话。
布鲁斯看了眼他肩上的乌鸦，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态度：“学校应该不允许携带宠物，我希望你能遵守学校规章制度。”
达米安将书包从肩上拿下来：
“我没带他上学，我们只是一起离开庄园。等我放学的时候，马修在学校门口等我，我们一起回来而已。”
“没错！”马修飞上吊灯，占据房间的最高位置，“我可没打扰达米安学习，我是去完成墨菲斯陛……”
它停顿了一下，才接着说：“是墨菲斯主人的任务。”
布鲁斯眯了眯眼睛：“什么任务？”
“我让他去各地转转，”一个声音从楼梯口传来，“看看这里还有没有能量异常的地方。”
布鲁斯抬起头，墨菲斯站在二楼走廊处，他穿的还是昨晚那身睡衣，头发随意地垂在额前，看上去像是刚从床上起来，从没离开过这栋房子。
达米安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下，才开口问道：“异常？是又要发生什么事了吗？”
“达米安，你先回房间。”布鲁斯耐心地对儿子说。
但达米安对布鲁斯的情绪一向很敏锐，他能感觉到，父亲很不高兴。
本来还想据理力争的他没再坚持，点了点头，朝自己的卧室走去。
“马修，来。”
“来了！”马修从吊灯上得下来，也跟在达米安身后离开了。
布鲁斯转身，朝墨菲斯所在的二楼走去。
“我们需要谈谈。”他语气克制地说。
墨菲斯跟在他身后，两人走进书房，布鲁斯关上门，走到书桌前，刚转身想要说话，墨菲斯就先开了口：“我回了一趟梦境王国，想要确认一下那里的情况，另外……”
“我不是想要随时随地掌控你的行踪！”
布鲁斯打断了他。
墨菲斯看着他，没说话，但眼神已经很明显在问：那你在不高兴什么？
“我不喜欢你总是这样不告而别。”布鲁斯走近他，“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上一次他不告而别的结果，并不是很好，要不是他硬拽着康斯坦丁帮自己找他，他可能就会通过牺牲自己的方式去解决问题。
这才是布鲁斯最担心的。
他可以自己这样做，但决不能接受墨菲斯也有这样的想法。
“无论你是不是神，对我来说，只要你消失，我就只能被动等待。我不知道你去了哪里，也不知道你会不会遇到危险。”
布鲁斯又走近他一步。
“而且你现在不再是神了，如果遇到了以前的敌人，而我又不知道你在哪里，我该怎么帮你？”
“即使我不是无尽之梦，”墨菲斯等他说完，才解释道，“我的力量并没有消失，有实力的神不敢招惹我。”
布鲁斯深吸了一口气，有种被噎住后的无奈：“墨菲斯，我在乎的是，一旦你离开，我除了等待，没有任何找到你的办法！”
他的语速再次变快：“以前你是器灵的时候，我还能通过蝙蝠镖找你，但是现在，你不告而别，我甚至都没有一个能用的，寻找你的方案。我只能等，但我最不喜欢的，就是被动的等待。”
布鲁斯苦笑着抓了抓头发，垂下眼继续道：“我的孩子们，有一些是因为受不了我的控制欲，才决定远离我的。我知道这不正常，我只是……真的非常痛恨这种完全脱离掌控的状态。”
他说完了，书房再次安静下来。
“算了，抱歉，这是我的问题，我不该冲你发火……能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吗？”
布鲁斯转过身，不再看他。
墨菲斯走近他，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让他转过来。
布鲁斯没有动。他不想让墨菲斯继续看到他失态的样子。
墨菲斯按着他的肩，将人转过来，将一个盒子递到布鲁斯面前。
布鲁斯低下头，看着那个盒子。黑色的天鹅绒，不大，刚好能握在掌心里。
“这是什么？”他接过盒子，虽然嘴上这样问着，但心里隐隐有了预感，猜到那是什么。
他打开盒盖，黑色的天鹅绒内衬里，果然嵌着一枚戒指。
布鲁斯拿起戒指。
戒圈是黑色的，触感冰凉，即使被他在手指里捏了一会儿，似乎也没有被皮肤的温度影响。
戒指上的装饰是看不出材质的金属雕刻，很小，也很精致，每一个细节都被雕琢的一丝不苟，那是梦的头盔。
布鲁斯抬起头，看向墨菲斯。
“我回去梦之国，找了这个。”
墨菲斯说。
“这是由梦石雕刻而成的。”他略微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和以前的蝙蝠镖一样，有了这个，我随时可以去你身边，你也随时能找到我。只要摸三下，无论我在哪儿，都能将你带到我身边。”
布鲁斯的拇指摩挲着戒圈，感受着那种不会被体温影响的冰凉。这种凉意是墨菲斯曾经作为神的温度，但现在，变成了有温度的承诺。
他忽然有些结巴。
“可，可是我，我还没有为你准备戒指……”
“这不代表什么。”墨菲斯打断他，“就像超人送你氪石戒指一样，只是一个工具。”
布鲁斯哭笑不得地看着他。
“本来我还挺感动的，”他说，“但你把它跟氪石戒指放一块儿类比，我就有点不敢动了。”
“你感动什么？我也不是特意回去找这枚戒指的，顺便而已。”墨菲斯说。
布鲁斯这回是真的无奈了：
“梦不是应该最懂浪漫的吗？为什么你像是和浪漫有仇？”
墨菲斯的嘴角也弯了一下。
“难道你不应该反思一下，为什么总是有人喜欢送你戒指吗？”
哦，原来是吃醋了。
布鲁斯想。
第111章
现在正是傍晚时分, 布鲁斯所在的窗边，夕阳下落的余晖透过窗玻璃，照在黑色的梦石戒指上，就像是阳光落在深水面上, 又被水波揉碎了的倒影。
布鲁斯将戒指递还给墨菲斯。
墨菲斯原本的浅笑凝固了, 他看着布鲁斯, 目光里质询的意味很明显。
布鲁斯捉起他的手, 将戒指放在他的掌心：“既然送我戒指, 那就帮我戴上吧，事先说明, 超人送氪石戒指的时候, 我可没说过这样的话。”
他的语气像是在调侃, 其实是在为自己辩白，希望墨菲斯能听得出来。
墨菲斯低下头, 看着布鲁斯伸出的手。他的手指, 骨节很大, 直接的皮肤因为常年戴战术手套而变得粗糙。他的指甲修剪的很短很整齐。
墨菲斯用自己的掌心轻轻托住布鲁斯的手。他掌心的触感也很粗糙，很多位置都有薄茧。如果单纯通过手来辨认, 谁都不会猜到, 这会是一双超级富豪的手。
这是一只属于身经百战的战士的手。
戒圈套进手指的时候, 布鲁斯的指节微微弯曲了一下, 就像是想要握住什么, 又忍住了。
墨菲斯将戒指推到指根，看到黑色的戒圈贴着布鲁斯小麦色的皮肤, 那个小小的, 属于自己的标记匍匐在他的手指上时，心里忽然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 就好像这个人从此刻开始，受他的戒律约束，真正的属于他了。
墨菲斯的手还握着布鲁斯的手指，拇指在戒圈上轻轻转了一圈。
“好了。”他说。
布鲁斯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一时没说什么话。
“它的样子从你们人类的审美角度来看，更像是一枚装饰戒指，不会给你带来麻烦。”墨菲斯毫无必要地解释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