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让我给您一个,接受死刑但是无期执行的理由的话。”葵喝完了玻璃杯子里的水,“那么大概是世界变了,原来的法条大概也需要改变。还有很多工作等着您去做呢,日车先生。跟着破了大洞的船一起沉下去不像是你的作风。”
“世界变了。”日车宽见给自己斟上酒,“这倒是比‘咒术世界需要我。’是一个更好的理由。”他慢慢的啜杯子里的酒,看起来在思索,是有条不紊的性格,“法律具有滞后性,是法官自由裁量权的基础……”
日下部在他身后偷偷给葵比手势,看起来这位先生终于是想通了。
“所以是无聊的男人为无聊的理由喝酒。”五条悟悟如是评价整件事。
“我没有喝。”如是回答,“但他们后来喝得挺好的。”后来就有后来的客人来了,改要了温过的酒,也有辅助监督把他们接回去,但看在日车拉松领带,解开领扣的样子,大概是确实真正放松下来了。
“这话说得好像是什么下流的场合。”五条悟从后面用脸贴她脸,身上是丝柏麝香的味道,还有小孩子的奶香,“老板娘要保有职业道德哦。”
被他的头发挠得发痒,服部葵只是伸手去轻拍他的脑后,“好啦,不哄他去干活等下总监会就要过来把你抓走去干活了。”顿了顿,“每天只能睡三个钟头哦。”
“带小孩也很辛苦的。”他在她背后黏黏腻腻的说话,“我现在拥有小婴儿作息时间一样的睡眠时间哦。”
“啊。”葵想起来,回答他,“是不是要到了喂奶的时间了。”
第24章
“说起来,小葵腰很细欸。”五条悟在沙发上躺着,手作环状,在空中比划。
“谢谢夸奖。”她正跪在地上,收拾围栏里桂乃的积木。
“显得胸的形状很好。”他从地上捡起来switch,是周日的早晨,桂乃还在房间里她的小床里沉睡,三四个月的小孩就是需要很多的睡眠,“我很满意。”葵就是很漂亮,适合穿皂色、米白色和浅绿色的那种漂亮,这么端庄的人,在轻薄柔软的衣料里也能撑得住,“可爱又美味。”
自然就被抱枕砸中脸,“有什么话就快说。”
“再要一个小孩?”这么问她。纯粹是去年在藤泽度过的夏天过分美好,海水浴场也好,很亲切客气的服部家人也好,桂乃的生育过程大概是属于比较轻松的那一类的,而且是天使小孩,导致做父亲的容易有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你是加茂宪纶啊。”她如是回答。
开始的时候还呆了一下,“宪纪?哦,加茂宪纶啊。”兴致缺缺得打开《侠盗猎车手iii》又关掉,枕在脑后的手臂上,躺在沙发上看她,“不要把生育当成什么可怕的事情嘛。”
“小孩是很好的。”她这么回答他,“我也觉得把你关在家里带小孩没什么负罪感。就是不想。”大概是居酒屋的事更容易吸引她的注意力,但要小孩对她来说也是有必要的。他知道她是因为对死亡和生命的敬畏。
“我又不是咒灵操术的持有者。”这么回答她,“可以像收集宝可梦一样收集咒灵来打发时间。”突然想明白了那些不用亲自教养小孩的御三家男性们希望多子女的心态。
“想想也觉得可怕。”她坐在地上,“如果拥有这样术式的人出生在御三家。”
“为所有人受难的孩子,会有人专门收集特级咒灵喂给他吃。”都是很熟悉的套路了,“如果有这样的人作为同辈中有意被引导的竞争者的话。”简直是一阵恶寒,“还是杰好。”倒也是时时挂念挚友,甚至开始逐渐理解挚友的决裂。
她倒也没说什么,只是回答,“想到桂乃可以去上幼稚园、小学、初中,就很开心。”那是个有着白发和蓝眼睛的小女孩,咒力看起来很不错,术式的话要等到以后才知道,将是他们两个里面第一个接受国民教育的小孩,想想也觉得很有意思。葵倒是看起来若有所思,“不会有霸凌吧。”
“把她教成会霸凌别人的样子就好。”这么回答。
等到桂乃能走能跑的时候,他们带着孩子第二次回老家,乘 jr 东海道线,在藤泽下车,入住定好的民宿,换乘江之岛电铁,前往镰仓。桂乃正在语言爆发期,扒着墨绿和奶油相间电车的窗户,好奇的说个不停,葵在低头回应她。正是六月,路边紫阳花开的季节,海滨天气晴好,甚至可以看见远处的富士山。
“感觉葵梳岛田髻会很好看。”五条悟戴着深色口罩,如是和妻子说,即使没有经历过什么仪式,但内心确实是如是认可的:同居三年无论如何都会像是事实婚姻了。
他在这段时间里甚至获得了某种网络上的身份,作为从不真人露面的“ボカロp”在流媒体中获得收入和反馈。甚至偶尔会在深夜哄完孩子之后出门散步——在此前,大部分出任务之外的时间也都在伊地知驾驶的雷克萨斯ls 500ah或者高专里度过,适度和人群隔离其实才是五条悟生活的常态。——伊地知洁高后来被邀请参加了桂乃的周岁聚会,他们那一代的幸存者寥寥无几,所以互相之间能够体谅这种微妙之处。
如果五条悟本人不在新宿战死,也不想成为咒术世界的征夷大将军,那么不再出现确实是正确的事。
她笑出声,“那还是想象现在是大正时代比较好,没法想象你梳银杏髻。”
“二重回不是很方便吧,其它还好。”他弯腰戳女儿的脸,被小女孩不满的伸手抓住手指,“会很有趣的吧。”穿着简单的私服,带深色口罩出门,诺悠翩雅的卡其色针织拉链连帽卫衣,墨镜,除了身高比较显眼之外,大部分时候大概只会被误认为来捞金的俄罗斯模特。
“不好玩。”她这么回答,“我不喜欢。”
也是,毕竟是会向往中国而且掌握大量汉字的那种女孩子,或许大正很好,但是昭和时代发生的一切在大正早就暗流涌动了。
“我不觉得自己是个中国人。”服部葵这么回答,“也不觉得锦君很像一个中国人,我们都在想象一个中国,作为寄托自己一些无处安放东西的对象。”但其实妻子确实有某种唐土唐物的美感,但本性确乎是一个日本女孩,“我甚至不会说普通话,只是读中国古书而已。”
“大正时代日本也有很多中国人吧。”他这么回答她,“但是和平安时代又不一样。”
“是啊。”她点头微笑。他们在来的时候路过横滨住了一晚,他去看了看《如龙》里的街道,桂乃倒也是尝了尝中华街的小笼包和糖葫芦,但也确乎也仅仅止步于此,小孩子的事情到最后还是要靠她自己来决定。
虽然五条悟本人觉得神乐很可爱。
“说起来,父亲和母亲也很久没有看到桂乃了,大概也会很高兴。”她倒是有点高兴。服部家人和葵并不是经常联络的那类,只是偶尔会在年节时打个视频电话,大概也是因为把小女孩六岁送去做女侍也确实不是亲情浓厚的一类,但封建家庭嘛,倒也不是没有感情的那一类。
“如果是平安时代的话。”他笑了起来,“啊,得等我被流放到湘南海岸。”才能去她家里拜访她,走婚制什么的。
“听起来倒像是《草燃》的剧情。”她看起来倒是兴致勃勃,笑得梨涡深陷,“终于等到贵公子义经的北条政子。”
“这可不是什么好话。”他看着窗外波光粼粼的大海,在正午之下呈现出某种特殊的大块碧玉质感,仿佛从电车窗伸手到外面去就可以掰一块下来,“《源氏物语》还不够你玩吗?”好像她是侍女中比较喜好书道的那一类,对古书啊,和歌啊比较感兴趣,学得也比较认真,但老师当年也没怎么认真教他们。
“你真得没有恋母情节吗?”她显然在开玩笑,伸手整理桂乃的童花头。
“不存在这种东西。”倒也是要严正声明,虽然胸么当然是大的好,但主要是因为隐含的蓬勃生命力,“而且成年女性当然比青春少女容易打交道,我没有养成的癖好。”这话倒也是相当真诚。
“那就是喜欢胧月夜。”她这么回答,“照りもせず曇りもはてぬ春の夜の朧月夜にしく(似る)ものぞなき(不明復不闇,最是春夜朦朧月)。”
“谁不喜欢被追求呢。”倒也是很坦诚的,“但也不是什么人追都答应。”
“太诚实了。”她这么回答,“果然还是把你关起来比较好。”
“为什么要把爸爸关起来。”桂乃倒是突然插嘴。
“因为他是天上的月亮。”这话倒是可以当成表白来听,“月亮是不可能被关起来的,除非他自己愿意。”很中听,非常好的好话,多说点。
“我觉得爸爸不像月亮。”小女儿倒是看起来很有想法。
“嗯?”葵把女儿从地上抱起来,放进五条悟怀里,他们快到站了,“那像什么呢?”
“爸爸太自恋了。”她这么回答,“月亮不会在意我们喜不喜欢他。”倒是现在轮到他们两个笑起来,小孩子的诚实嘛,总是惹人喜欢的,而且这个评价,看起来是他成天问她这个问题引发的烦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