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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书院 > 穿越重生 > 驸马自白书 > 第77章
  她瞥他一眼,道:“若你能少来见我,他未必会发觉。”
  齐王愣了愣,一瞬失笑,立即起身向她告罪:“公主这话可就严重了,我朝崇道,这观怎么只有公主能来,小王来不了,既然来了,见到了,还非要避嫌,想必才叫人怀疑罢?”
  她不置可否,抬眼静静望他:“你该知我没有选择。”
  齐王面色渐冷,显露出几分阴鸷,良久,他叹了口气,展开手中折扇微微摇首:“好罢,既然公主不愿见我,我不见就是了,小王这便告辞。”
  他说着,便自后方一扇小门绕出,有道观小童向他行礼,才又来请她,说观主今日不见客,她颔首应下,随即退出那间侯室,而另往偏殿去,那处偏厅内范评正在等候。
  她默了默,上前同她道:“回去罢。”
  范评微有疑惑,望向她身后:“公主不是说今日与观主有约,这样快么?”
  她并不回答,只道:“话不投机,不想再说了。”
  范评没有怀疑,只应声说是,便同她下了山,此后也再未听闻公主要往此观去,或许是觉得那位观主的确与她聊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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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年春时,谢柔远下降周三郎,这令她久违地感受到一丝惊颤,在与范评对弈之时漫不经心,而让对方难得赢下了一局。
  她本能地觉得自己应当要去恭贺一句,却又不免失落,她与谢柔远既谈不上好友,也无甚姐妹之情,贸然前往,反倒不好。
  范评似乎察觉出她的不快,由此询问她是否要出去走一走,闷在屋中,想来不是什么爽快事。
  她沉默片刻,还是拒绝,范评稍有滞愣,却很快收敛,将棋子皆收拢于棋盒之中后,便向她行礼退去。
  直到端午宴时,她都颇有些恹恹,更不要说谢柔远陡然在宴间发难起来。
  她有些愧疚,深觉不该让范评因她之故陷入这样难堪的境地,因此在已知谢柔远刁难,要让驸马们献诗文时,劝说范评不必在意。
  这本没有什么,她与范评也只是假夫妻而已,即使范评不愿,也无甚要紧,更何况范评已经受尽侮名。
  但范评没有,那是她头一次在这个温和女子身上望见如此耀眼锋芒,与平日的讨好迁就不同,似乎是要让自己看见,范评也是能够为她挣得美名的。
  那副没来由的争胜姿态,莫名令她的心微微颤了颤,一直以来,她在皇后教导下,敛去了自己的锋芒,也从未想过要露才于人前,或许是习惯,又或者是不安,她已然没有了这个心思。
  然而范评却再度为她寻回了这失去的勇气,她其实不必一直隐于人后,总会有一个人在意她,就像她欣赏范评的文采,范评同样也在乎她的脸面。
  她不由深觉快慰,以至于在范评送来那块为她赢来的鸡血石时,她是如此快乐,像一个孩子一般,几乎无法掩饰心中的雀跃与激动。
  她想同范评说一句谢谢,在范评温柔的注视当中,也能够畅快地说出心中所想,但她终究还是避开了那些温言热语。
  她退却了。
  在此后的时日里,她也会去想范评在做怎样的事情,但她不知如何表示,也害怕自己交心之后,受伤的会是她自己,即便她想夸赞范评,最终也只是故作矜持,去贬低范评。
  她在不知不觉间成为了谢柔远,可她自己并未察觉,以为这是理所应当,也未曾发觉,她日益深陷。
  在范评面前,她可以不高兴,可以任性,可以无理取闹,可以胡言乱语,范评从不会责怪她,也不会轻视她,只是以宠溺迁就的姿态语气,叫她安下心来。
  越是这样相处,越令她感到害怕。
  范评,范评,只是轻念她的名字,也能令她感到满足与快乐。
  她是不是病了?如果年少时与她相伴的是范评,是不是她就能够一直这样快乐下去?她忍不住思考起这样的问题,一面担忧,一面不肯对范评敞开心扉。
  也因此,她忍不住去试探范评的底线,担心范评也会受不了她而离开,如果真有这样的一天,不如索性让这一天来得早一些,可范评从未抛弃她,这令她稍觉安心,却又在对方不在时,忍不住想念,故而生出许多气来。
  那是她少见的无理取闹,怨责范评不能时时陪伴她,尽管她知道,这毫无道理可言。
  范评任国子监监正后,她便常去见李娘子,她喜欢与李娘子待在一块儿,似乎能够借此体会到一丝有关于母爱的温情,那对于她而言是奢侈。
  有时她会故作无意,问起范评的事来:“为何要叫她骘奴?”
  李娘子手巧,会做一些孩童喜爱的玩具,院内总是堆着一些竹篾木头,或是编一些鱼虾,又或者是一些鸟雀,初见谢婪时,李娘子还有些拘谨,但渐渐便将她当作了孩子,也开始说些逗趣的话:“那总不能叫驴奴。”
  范评生于驴棚之中,那本是一桩凄苦之事,叫李娘子说来,便不怎么悲伤了。
  她轻轻笑了,范评也总是这样,开一些小玩笑,她觉得很快乐。
  或许是因与李娘子走得太近,令府上主母失了脸面,此后那位林夫人也常来拜谒,她并不太喜欢林夫人,尽管那位林夫人知书达理,为人端肃得体,可那人与谢柔远太过相像,令她不安,但她并未表现出来,只是以礼相待,不叫那位夫人难堪。
  但她并未能与李娘子相处太久,长年的劳作伤痛与心头郁结令李娘子病倒了,
  她颇为担忧,常常去看望李娘子,至冬日一场大雪后,才算好转。
  那段时日范评担忧不已,时刻守在母亲身旁,也无心去见她,似乎在此时,她们又成了陌生人一般,令她隐隐有些失落。
  一日夜间,她于阁中观梅,怔怔出神间,一旁汀兰忽然低呼一句:“公主,你看,是驸马。”
  她回过神,静听不远处有脚步声来,她转目望去,便见漆黑夜色之中,一道颀长身影踏步而来。
  在寒风之中,范评罩一件狐毛大氅,步伐因积雪深重而稍显缓慢,怀中抱着不知何物,令她有些踉跄至于差点跌倒,但她面上可见喜色,想来是母亲痊愈,令她安下了心。
  范评走至院中梅花树下,抬首便可见阁台窗前的她,目中晶亮,自怀中取出食盒举起,笑道:“公主,我想求公主院中的一枝粉梅,为我母亲求福,用这鸡汤来换可好?”
  她微愣了愣,那时她已有十数日不曾见范评笑颜,尽管她知晓不该去责怪范评,但终究有些失落,也甚为担忧,而范评此刻却来见她,那盒鸡汤,显然不是出自李娘子之手。
  她垂目掩去心中触动,与她道:“既是为李娘子求福,自然想要几枝都可以。”
  范评笑一笑,并不往阁中去,她于是命人去将那盒鸡汤带上来,范评在风中细细挑了两枝梅花折下,握在手中,又向她欠身道:“天寒风冷,公主还是不要在窗前久坐了,若是再害了病,范评可无脸再向国子监中告假了。”
  她侧目抿唇,似为掩饰一丝羞赧,片刻,她淡淡道:“……知道了。”
  由此范评不再停留,将梅花握紧置于怀中,快步转身而去,渐渐消失于浓重夜色之中。
  天地一瞬寂静,她转目远望,神色淡淡,却依稀透露出几分不舍来,一旁汀兰望见,轻笑了笑,询问她:“公主好像很开心见到范驸马?”
  她并未回首,唇边勾起一抹轻浅笑意,语气依旧无甚起伏:“嗯,我很开心。”
  第72章 番外·公主篇十一
  然而事与愿违, 那株粉梅,没能留得李娘子太久,她的病体每况愈下, 咯血不止,医师诊断后言明, 李娘子心肺受损,积劳成疾, 时日不多了。
  范评如遭雷殛, 不敢相信这样的话,极力哀求医师救救她的母亲, 然而医师也只能说尽力而为, 不过短短半月,李娘子便逝世, 范评一度形销骨立, 不复往日光彩。
  她不知该怎样去安慰范评, 尽管李娘子的逝世同样令她感到难过, 但那毕竟不是她的母亲, 更何况,即便是她的生母苗贵妃过世, 她同样也没有显露出太多的痛苦悲伤。
  有些时候,她恍然觉得自己似乎太过冷血, 寻常人该是如何,她一概不知,因此对于范评的哭泣与诘问,无所适从。
  范评不常生气, 倘若有人待她不敬, 她只会远去再不与其往来, 似孤山之上一棵雪松,任凭风霜,也只是和言坦然应对。
  而她显然无法束住范评。
  范评将她当作什么人,她无从追寻,但她能够察觉到,久留在范府之中,是因为她放不下自己的母亲。
  那些年月里,她一直注视着范评,知晓范评虽待人温和有礼,但目中却是分外疏离,只有见李娘子时,才能觉出几分畅快笑意,似乎对她,也并无不同。
  她沉吟许久,尝试着说一些安抚的话来,但终究不敢向她表露真心,她害怕李娘子一去,范评再也不会待她如当初一般。
  幸而范评留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