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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书院 > 穿越重生 > 驸马自白书 > 第79章
  她使劲摇头,抬首望向眼前君父,眼角衔挂着两行泪,喉中哽咽,好不委屈:“我先前为驸马难过,颇为怨恨陛下,但眼下却明白了许多,故而为陛下感到难过。”
  皇帝想起,眼前这位女儿前不久方才请赐毒酒,杀死了自己的夫君,一时感慨,伸出手去轻拍了拍对方的脑袋,道:“我听闻你与范评情深,赐死他想必令你很是难过,我不怪你,只是你这为我难过,又是为了什么?”
  她拭去垂泪,轻声道:“我杀驸马,正如陛下杀太子,虽国法为上,不得不为,但心中难过,又岂能为外人所知,而因此又想起当初陛下抄杀大将军苗氏,虽其为我外祖父,我年纪小,不懂得许多,在外人挑拨之下,亦为此怀疑怨愤过,但时至今日,尝过人情冷暖,才知陛下难为,陛下对我不喜,实属应当,而如今陛下重病缠身,我身为子女,岂能再衔恨而怨陛下,君父亦难做,我只是希望,倘若陛下应允,能够在陛下身前尽孝,陛下,我可否……唤你一声阿爷?”
  她语气恳切,似句句出自肺腑,皇帝免不了想起当初对她的迁怒恶待,这十数年的光景,却未想到她也能看开,体会到他的艰辛之处,不由感慨心软起来,轻抚她的后脑,道:“我本就是你阿爷,自然是希望你能如此唤我。”
  她即刻笑了起来,又有些胆怯,小声喊道:“……阿爷。”
  皇帝叹了一声,望向她腰间玉佩,道:“难为你还带着此物。”
  她微微怔愣,望向那玉佩,惊讶道:“陛下知晓此物的来历?”
  皇帝反问道:“你不知么?”
  她一面摇首,一面又点了点头,在皇帝疑惑目色中缓缓开口:“此物乃是当初我下降时,皇后所赠,皇后说,这是我母亲所有,我便时刻挂在颈间,不仅是为思念生母,也是感激皇后多年照拂。”
  听她乍然提起皇后,皇帝不免目露哀戚,在咳声之中,语气带出几分悲然:“难为你有这样的心,记得皇后的恩待,这玉佩,是当年你生母苗贵妃嫁给我时,我赠予她的,后来你母亲过世,此物便被收了起来,竟被皇后记得,转赠于你,可见她慈心悲悯,你养在她膝下,很是令我放心,你不似你生母,没有那样骄纵放肆的姿态,我心甚慰。”
  她垂眉望向皇帝,一副深以为然模样,道:“皇后教导,我谨记于心,不敢忘怀,此前太子殿下为我求姻缘,我还有些怪他,如今看来,他也是如皇后一般,为我着想。”
  话音方落,她面色陡然一白,慌忙向后退去跪在了皇帝跟前:“谢婪失言,陛下恕罪!”
  太子殿下不久前方被皇帝诛杀,此时提及,显然是触及逆鳞,皇帝面色稍有不满,但见她如此惶惶,反倒有些不忍,即刻令她起身,道:“起来,他犯了错,与你何干,他对你有恩,你自然可以记挂他,我又岂会因此怪罪你。”
  她惶恐再拜,直到皇帝故作怒态,才又走至他身旁,踌躇片刻,她又道:“陛下,非我妄言,只是太子殿下素来仁厚,我实在不信他会做出此等事……”
  皇帝蹙眉,目色一冷,她面上一惊,低首不敢再言,沉默良久,皇帝挥了挥手,便让她退下。
  她起身同皇帝行礼道是,及出数步之后,又忍不住回首,低眉似祈求一般:“阿爷……我可还能再来看你?”
  皇帝心中一暖,露出几分笑意来:“你是我的女儿,若是想看自己的父亲又有何不可?”
  她略有踌躇,交握着双手,怯怯道:“我只怕入宫受阻,不能时时得见阿爷,奉侍阿爷。”
  皇帝略作沉吟,思及此前对于这位女儿太过冷待,才会令堂堂公主入宫竟也如此胆怯,不由心中叹惋,即刻唤过内侍,命赐柔嘉公主可随时入宫之权,不必通告。
  她一时雀跃,笑容满溢,再度向皇帝低首而拜:“谢过阿爷!”
  及至出那方寝殿,她面上一众情绪皆散去,目中冷淡,似乎方才那副孝女姿态只是错觉,从未在她面上出现过。
  至一隐蔽处,薛觚已然等候多时,唤她:“公主。”
  她微微颔首,腰间玉佩晃了晃,在天光下清透耀眼,她道:“陛下精神不佳,还需你多注意,此后我会常入宫中,张贵妃处,若有消息传出,你须尽皆过目,尤其陛下对太子顾念之情,不可让齐王知晓。”
  薛觚道是,顿了顿,又问:“公主打算何时为范驸马翻案?”
  “再等等,”她道,“眼下还不是时候。”
  她目中漆黑一片,幽幽望着不知何处,双手罩在袖中,似要被攥出血来,她不会忘记当日所审问之事,那名狱卒惊恐中告知她的真相——
  “卑职,卑职只是遵命而为,范驸马虽自尽,但那天窗木栏突然断裂,是以尚留一口气,是齐王下令将他绞杀,想要制造驸马自缢假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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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3章 番外·公主篇十二
  她常往宫中奉侍的消息被小心隐瞒, 除却宫人,外朝难以知晓这位早年不受宠的公主,在为年迈皇帝解忧去愁之时, 亦渐渐影响着皇帝对于新储的判断。
  其时齐王甚为忙碌,太子已逝, 朝臣见机纷纷向他投诚示好,更有礼部吴侍郎主动进言, 要奏请皇帝让齐王入主东宫。
  在数年的沉寂之中, 这位野心勃勃的亲王很难不产生一种骄傲自满的心态,苗氏虽逝, 但柔嘉公主终究是这位老臣的血脉, 未必没有用处。
  他有心将这位公主许给当初跟随在苗氏身后的其中一位将领,对他而言, 柔嘉公主的婚姻, 不过是用以拉拢它人的手段。
  因此, 他也并未想过那位公主会如此在意一位驸马之死, 或者说, 他根本不在意那位公主对他的愤怒与怨恨。
  同样,对于这位早年与太子交好的吴侍郎, 他并未太过怀疑,被唾手可得的胜利冲昏头脑的齐王, 在稍稍思考之后,便同意了吴侍郎的进言,但至少他还记得让礼部言辞不要太过激烈。
  吴侍郎虽如此应下,但进呈给皇帝的奏折之中, 却直白而大胆地提出当立齐王为太子。
  在皇帝看到这样的奏折时, 难免不为齐王的急功近利的姿态而感到不喜, 由此竟对齐王生出一些嫌恶来。
  张贵妃见此,显然不可再继续为齐王美言,一时心中甚为不安,不由召见薛觚询问:“依你之言该当如何?”
  她深信薛觚的沉稳聪慧,因此有许多事亦向她请教,此前于帝榻前侍奉,为皇后哀悼也有这位女子的指点。
  薛觚为她奉茶,神情沉静,微微欠身道:“太子薨逝,陛下心中难过理是应当,只是如今前朝似乎颇为推崇齐王,这亦是所能预料之事,朝臣趋利,自然想要在拼个功绩,以妾所观,前朝既已如此,齐王还是不要再过多往圣榻前,否则陛下猜忌,反倒不好。”
  张贵妃观她面色如常,细思片刻,并未太多怀疑,便着人送信齐王,告诉他陛下已然有些不快,让他少入宫中,生母寄言,齐王虽有怀疑,但亦觉颇有道理,于是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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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由内侍通报入殿时,正见皇帝陡然将手旁的茶盏拂落在地,面上戾气难掩,周遭宫人纷纷惶恐下拜,不敢多言。
  一旁薛觚悄悄看她一眼,目光落在案前几沓奏折上,似乎在给她一些提示。
  她微微敛目,向皇帝请安后,缓声命令将碎瓷扫尽,皇帝见她,怒意散去些许,脸色却依旧难看。
  她近前几步,语中关切:“阿爷为何事烦心?”
  皇帝双眉深拧:“还能有什么,不过是立储之事,这群官吏不去关心百姓生计,日日关心将来由谁继承大典,生怕朕哪一日崩了,他们没能及时迎上新主,为自己谋利!”
  她默了默,道:“朝事我也不懂得许多,但我想,阿爷如此愤怒,是否是怀念故太子?”
  皇帝顿了顿,面上苍老尽显,低低叹了一声:“我就是想不通,他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他已是太子,难道我还能长生不老吗,他为什么就是等不得。”
  她并不接话,只是上前,为皇帝轻揉额角,良久,缓缓开口:“我曾有幸得照拂于故太子,他素来仁德宽厚,也感叹于生于皇家,与阿爷亦能有寻常父子之情,我……实不相信他会做那样的事。”
  皇帝默了默,侧首示意她往前来,对上她的目光,似试探般问了一句:“你也觉得其中有疑么?”
  她敛目,避开皇帝目光,低声道:“女儿不敢妄论朝事,当日齐王抄没范府时,我也是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因此哀求齐王一同前去,如今想来,倘若我能够再多想一想,是否驸马就不会……”
  她提及范评的自尽,令皇帝颇为震动,似有一种同病相怜之感,未免又深深叹了一声,面上皱纹仿佛被刀斧狠狠劈了千百次,越发显得深重。
  殿中一时静默,两人面上尽皆透出几分悲伤来,正此时,有内侍通报,御史台侍御史陈鑫有要事求见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