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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特么在干什么?)他在心里想。
  他不是没有争过家主之位。曾经,他是最热门的人选之一。实力强,脑子好,出身正,各方面的能力都不差。他想证明自己,想让所有兄弟心甘情愿、心服口服地叫他一声“家主”。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对自家兄弟痛下杀手。从来没有。
  但他妈不当人。
  他想起三天前,母亲把他叫到书房,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食堂吃什么。“小舟那个孩子,有天赋,有能力,就是太疲软了。”她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眼睛看着窗外,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你去刺激一下。”
  他当时愣住了。“怎么刺激?”他问。母亲喝了口茶。“随便。只要别弄死就行。”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他想说“他是我的兄弟”,想说“我从来没想过对他动手”,想说“你为什么不自己去”。但他知道,说了也没用。母亲决定的事,没有人能改变。他只能执行,只能照办。
  所以他来了。为了保证真实又安全,他挑了主星的极端环境训练场。在那里,“极端环境训练导致意外伤亡”,是说得通的理由。同时,那里也方便逃生——只要跑出去,马上就能救,后遗症都不会留下。他下手很重,但他知道那些伤不会致命。不是因为他控制了力度,是因为他知道,墨云鹤一定会把墨云舟救出去。
  墨四子靠在黑色的岩石上,看着暮色中越来越暗的天空。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复杂情绪。他想起墨云舟刚才被他击中时的表情——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为什么”。他想起墨云鹤抱着墨云舟跑出去的背影——不是逃跑,是“我必须把他带出去”。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站起来,朝另一个方向走去。他的步伐不快不慢,像平时一样。他的表情很平静,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但他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指节泛白。
  (刺激一下。)他在心里想着。(这叫“刺激一下”?)
  他走下山路,走进暮色中。黑色的岩石在他身后沉默着。
  墨云鹤冲进安全屋,把墨云舟放在治疗舱里。他的动作很轻,像在放一件易碎的瓷器。舱门关闭,淡蓝色的光芒笼罩了墨云舟的身体。那些伤口在光芒中缓慢愈合,苍白的脸色渐渐恢复了一点血色。墨云舟躺在治疗舱里,看着舱顶淡蓝色的光,沉默了很久。
  墨云鹤站在治疗舱旁边,低头看着他。他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安全屋的自动治疗设备处理过了,左臂上的那道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他不在乎。
  “墨四子。”墨云舟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他为什么要杀我?”
  墨云鹤沉默了一秒。“不是杀你。”他说,“是奉命。”
  墨云舟看着他。“奉谁的命?”
  墨云鹤又沉默了一秒。“……你猜不出来?”
  墨云舟没有回答。他当然猜得出来。在主星,能让墨四子动手的,只有一个人。墨家家主。他的母亲。他闭上眼睛,淡蓝色的光在他脸上投下一层薄薄的阴影。他没有问“为什么”,因为他知道答案——他想让墨云舟争。不是害他,是逼他。逼他站出来,逼他拿起本来就应该属于他的东西。
  但墨云舟不想争。他从来没想过要争。
  治疗舱里安静了很久。墨云鹤站在那里,没有走。他的左臂还在疼,但他的表情很平静,像一块被风吹了多年的岩石。
  “墨云鹤。”墨云舟的声音从治疗舱里传出来。
  “嗯。”
  “谢谢你。”
  墨云鹤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谢什么。”他说,“我不是你的追随者吗?”
  墨云舟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紫罗兰色的眼睛——和他一样的颜色,但形状不同,他的偏圆润,墨云鹤的偏细长。他看着墨云鹤,墨云鹤也看着他。
  “你为什么不跳槽?”墨云舟问,“你又不是没有能力。换个主子,待遇肯定比跟着我好。”
  墨云鹤想了想。“不想换。”他说。
  “为什么?”
  墨云鹤又想了想。他想起很多事——想起在灰色星域第一次见到卡格德的时候,那个银发紫瞳的小阁下,抱着一个粉色毛球,站在他面前,歪着头看他。想起后来几次见面,那位阁下偶尔会多看他一两眼,不是审视,是好奇。想起少主这些年虽然不愿意当家主,但在外面从来没丢过墨家的脸。想起少主刚才在治疗舱里说的那句“谢谢你”。
  他没有继续往下想。“不想换就是不想换。”他说。
  墨云舟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收回目光,闭上眼睛。
  治疗舱里又安静了。
  暮色越来越深,安全屋的窗外,天色从深蓝变成了近乎黑色。第一颗星星亮了起来,在深蓝色的天幕上微微闪烁。墨云鹤站在治疗舱旁边,看着窗外那颗星星,在心里想:墨四子这会儿大概已经在emo了。活该。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第274章 星空·古噬主幼崽
  飞船在星空中航行,银灰色的船身在星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卡格德坐在驾驶舱里,手指在导航面板上轻轻滑动,设定好前往后方基地的航线。窗外的星辰被拉成一条条细线,像无数条发光的丝带,在虚空中飘荡。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耳朵有一点红。
  (交配。)
  他在心里把这两个字默念了一遍。不是好奇,不是回味,是一种“这件事发生了”的确认。然后他迅速转移注意力,去检查飞船的能量核心参数。能量核心运转正常,输出稳定,剩余寿命百分之九十三。他又去看推进器的状态,推进器正常,燃料充足。他又去看维生系统,维生系统正常,空气循环良好。他把能检查的设备都检查了一遍,确认飞船没有任何问题。
  然后他的注意力又回到了那两个字上。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星空,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从空间纽扣里拿出光脑,打开搜索引擎,输入了几个字。然后他想了想,又关掉了。
  他在军队里待了十几年。血肉横飞的战场,瞬息万变的战局,生死一线的瞬间——他都能冷静应对。但面对一个刚被他从床上扶起来、连路都走不稳的雌虫,他心虚了。不是那种“我做错了事”的心虚,是那种“我是不是太过了”的心虚。
  在人类世界学来的那些东西——平等、尊重、体贴——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像一群被惊扰的飞鸟。他知道阿萨兰是他的雌侍,从法律上、从精神链接上、从虫族社会的所有规则上,都属于他。他对阿萨兰做什么都是理所当然的。但“理所当然”和“心安理得”是两回事。他的心安理得,卡在了人类世界的道德观和虫族社会的规则之间。
  他叹了口气,把光脑收起来,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下次轻一点。)
  他在心里想。
  光脑突然响了。不是消息提示音,是通话申请。卡格德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屏幕——托斯卡。他的二雄兄,第一军区中将,第一军区古噬主清剿任务的执行虫。他接通了。
  光屏亮起,托斯卡的脸出现在上面。他穿着军装——不是便服,是亚雌形态下的制式军装,深蓝色的虫翼半收在身后。他的头发是幽蓝色的,眼睛是翠绿的,嘴角带着笑,那笑容里有一种“我给你看个好东西”的得意。
  “弟,给你看个稀奇的。”他说。他的声音带着笑,眼睛亮亮的,像一只叼回了猎物的猫。
  卡格德没有开口。他隔着屏幕微微歪了歪脑袋,眨巴眼睛,乖乖听着。这是他的习惯——在雄兄们面前,他不需要急着说话,听就好了。托斯卡被自家弟弟这副样子又萌到了,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然后他双手伸出屏幕外,从旁边一提,提溜过来一个东西。
  不是东西,是“虫”。
  很小。大概人类三四岁孩童的大小。蓝粉色的头发,乱蓬蓬的,像一窝被风吹过的草。紫色的眼睛,瞳孔是竖着的,此刻瞪得很大,里面全是恐惧。皮肤是那种近乎透明的白,能看见底下细小的血管。身后吊着一根尾巴,和雄虫的尾钩略有不同——更细,更软,末端是圆钝的,像一根没长好的触须。整个“虫”缩成一团,身体微微发抖,像一只被从窝里掏出来的幼崽。它的目光盯着托斯卡,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纯粹的、本能的恐惧——像猎物看见了天敌。
  卡格德整个虫都呆住了。他的眼睛瞪大了一点,嘴巴微微张开,又闭上。他看着那个缩成一团的小东西,脑子里飞速转动。然后他认出来了。
  不是“虫”。是古噬主幼崽。他之前在第一军区巡查任务中遇见的那只沉睡在碎石深处的古噬主。那个灰白色的、蜷缩着的、周围环绕着十几只茧兽的幼崽。那个他绕道走、没有惊动、活着回来的幼崽。此刻正被他的二雄兄提溜在手里,像提一只不听话的小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