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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声被浪声掩盖,有人抛出了救生绳,但绳子在风中几下就被吹到了别处。
  还在船上的搜救人员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的橡皮艇在巨浪中剧烈地摇晃。
  大自然从来不讲道理、从来不给任何人面子,是最不可抗拒的存在。
  在天灾面前,人的生命是那么脆弱,脆弱到一个浪、一次撞击就能将其终结。
  “那是什么?!”
  一个人指着远处的江面,声音里满是惊恐。
  所有人都顺着他的手看了过去,他们看到了一个足以遮天蔽日、从江面一直延伸到百米高空的的水柱。
  “水、水龙卷……”
  有人喃喃地说出了这个名字,面上一片死灰。
  水龙卷还在快速靠近。
  “来不及了……”
  众人看着那个越来越大的漩涡,头皮发麻,引擎已经开到最大了,橡皮艇的马达发出轰鸣,但船速在水龙卷面前慢得像一只爬行的蜗牛。
  他们闭上了眼睛。
  然而,没有任何他们想象中的、死亡应该带来的剧痛。
  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托起的感觉,他们的身体在平稳上升。
  有人睁开了眼睛,他看到自己坐在橡皮艇里,橡皮艇被一层透明的水膜包裹着,他们被连人带船,稳稳地落在了百米外的岸上。
  一个、两个、三个……所有的搜救船都被这样安全地送上了岸。
  那些落水的、在江水中挣扎的救援人员,也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托了起。
  他们躺在岸边的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上下湿透了,但他们都安全了。
  岸上的围观群众看着这一切,目瞪口呆。
  没有人能解释这些超自然的现象。有人说是奇迹,有人说是神灵保佑。
  通天水柱没有消失,它矗立在江面之上,底部越来越宽,几乎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将这一片区域完全笼罩,让外面的人看不清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水龙卷的中心,有一双赤红色的眼睛,那不是人类的眼睛能拥有的颜色。
  澜声在搜索,他释放出鲛人在水中的绝对感知力,以高架桥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覆盖了方圆十公里的水域。
  澜声在水龙卷的中心,他的身体悬浮在半空中,被旋转的水流托着,银色的长发飘动。
  他的下半身已经完全变成了鱼尾,耳廓外缘的半透明鳍膜在微微颤动。
  没有!
  没有……
  都没有顾承淮的气息。
  澜声的感知力释放到最大,他双目赤红,往江水下游疯狂追去。
  此刻正是雨季涨水期。江水比平时深了三米多,流速快了将近两倍。
  浑浊的江水裹挟着上游冲刷下来的泥沙、树枝、碎石,甚至还有整棵被连根拔起的大树。
  这条大江是通往大海的,从这里往下游一百公里,就是入海口。
  冰蓝色鱼尾的每一次摆动,都能让他前进几十米,澜声的速度已经超过了任何人类的水上交通工具。
  下游同样有很多搜救人员。他们暴露在狂风暴雨之中,死死扒着船沿。
  澜声伸出手,对着江面,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他的掌心涌出,托住了每一艘搜救船。
  江面上的所有船只被送到了岸上,船上的救援人员面面相觑。
  澜声没有再管他们,他继续往下游追去。
  感知力在不断地消耗,它是鲛人的天赋能力,但也同样需要能量的支撑。
  澜声已经在水里全速游了将近半个小时,释放了最大范围的感知力。
  入海口到了。
  澜声还能维持着身体的高速运动,但他的感知力已经不足以支持他继续大范围搜索了。
  当体内鲛珠的最后一丝光芒变暗,鲛人泪从他眼眶里涌出,一颗晶莹珍珠坠入海中。
  澜声迷茫的看着面前这片没有边际的大海,极致的悔意与痛苦弥漫。
  哥哥,你在哪里……我错了,我不该骗你,不该惹你生气,我们一起回家好不好……哥哥,别丢下我……
  鲛人悲鸣。
  附近的人们莫名地流下了泪水,像有什么东西在心口上压着,怎么都喘不上气。
  王在哭泣,王需要他们
  海域中,感受到王召唤的鲛人们从四面八方赶来。
  而不远处,黑暗的海底,顾承淮从昏迷中挣扎着醒来。
  他借着海底微弱朦胧的光线,看到了自己的双腿。
  不,不是腿,那是一条巨大鱼尾。
  第220章 最勇猛的鲛人掉小珍珠了
  鳞片从顾承淮腰际一直延伸到尾鳍,每一片都有鸡蛋大小,排列整齐,像是用宝石织成的铠甲。
  半透明的尾鳍还在水流中轻轻摆动着。
  顾承淮再怎么成熟冷静,此时脑子里都有片刻的空白。
  刚才车被撞了,从高架桥上掉下去,坠入江中,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他的脑袋嗡嗡作响。
  再次清醒,顾承淮发现自己的双腿变成了鱼尾,还能在水中呼吸自如。
  他解开安全带,推开了车门,把已经昏迷的秦妄之从驾驶座上拽出来,拼尽全力把人送上到了岸。
  顾承淮看见远处救援人员的灯光,确定秦妄之能及时得救。
  不知道如何变回双腿,为了不暴露鲛人一族的存在,他只能往更远的水里游,却因为江水混浊,彻底迷了方向。
  顾承淮身上伤很重,体力耗光,最后撑不住晕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几个小时,在黑暗的海底,他好像听到了澜声的声音。
  顾承淮生涩地摆动鱼尾,拼尽全力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游去。
  剧烈的运动使血液再一次从伤口里渗出来,在海水里化开,随着顾承淮的游动拖在身后。
  血腥气在海水里扩散开来,对海洋里的掠食者来说,这意味着受伤的、可以轻易捕杀的猎物。
  一条六米长的大白鲨从深海游了上来。
  它闻到了血的味道,顺着那缕红色的烟雾,追了过来。
  顾承淮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水流出现的异动,他的注意力全在那个澜声身上,那声音中传递出来的悲伤让他十分焦急。
  大白鲨张开了血盆大口,它的嘴里有密密麻麻三百颗牙齿,每一颗都像一把锯齿状的匕首。
  一道寒光从侧面冲来,速度快到无法捕捉。
  利爪穿透了鲨鱼的头部,紧接着它的半边身体被拦腰斩断,血涌出来,将周围的海水染成了一片暗红。
  澜声单手紧紧搂着顾承淮,他的身体在颤抖,他在害怕。
  “哥哥。”
  顾承淮看着不断下沉的鲨鱼尸体,他抚上澜声的后背。
  “声声,我没事。”
  澜声没有说话,他把顾承淮拉进怀里,更用力地抱着。
  手臂紧紧环着顾承淮,手指攥着他湿透的衣服,澜声的指甲几乎陷进了自己的掌心里。
  当鲛人们赶到的时候,他们看到的就是。
  亚特兰蒂斯王国最勇猛的鲛人,他们杀伐决断、从不示弱的王。
  正抱着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看起来笨拙到连尾巴都不会用的野鲛人,小珍珠一颗一颗的往下掉。
  而那个野鲛人,还故意摸着着王后背上鲛人不可轻易触碰的逆鳍,轻声说着什么。
  鲛人们面面相觑,他们从四面八方赶来,以为王遇到了什么危险,结果就看到王抱着一个野鲛人在哭。
  不过,王哭了也是一个很严重的事情,需要开鲛人大会商讨对策。
  最年长的鲛人用眼神制止了几个想要开口询问的年轻鲛人。
  他活得久,见得多,知道有些事情不需要问,只需要安静地等着,等着王自己缓过来。
  他们悬浮在水中,围成了一个圆圈,将两人围在中间。
  澜声终于从失去顾承淮的恐慌中缓过来,恢复了理智。
  他的表情已经平静了许多,小心翼翼地检查顾承淮身上的伤。
  伤口已经不流血了,新组织在下面疯狂生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澜声看着那道正在愈合的伤口,目光往下移,落在了顾承淮的鱼尾上。
  他痴痴的望着那条还在不自觉摆动的漂亮鱼尾,声音里藏不住惊喜。
  “哥哥,你也有尾巴了。”
  顾承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鱼尾,有些不自在地甩了一下。
  尾巴摆动的幅度比他预想的大了很多,带起的水流差点把他自己带翻,好在澜声及时扶住,顾承淮才稳住了身体。
  “怎么变回去?”他的声音有些无奈。
  澜声愣了一下,然后他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鱼尾,沉默了片刻,他也不知道。
  两个人在黑暗的海底对视了一眼,同时陷入了沉思。
  一个年长的鲛人轻轻咳了一声,打破了沉默。
  “王,也许您可以去问一下皇。”
  澜声的眼睛一亮,对,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