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嬴闻言一愣,差点没反应过来,他没想到伊游元比起性命,更在意他会不会被抛弃。
“我只是太热了。”
祝嬴无奈地说:“让我出去,伊游元。”
伊游元微卷的发丝纠缠在一起,看起来毛毛躁躁的,他不情不愿地坐起身,慢悠悠地一层层掀开堆积在祝嬴身上的棉被。
压在祝嬴身上棉被的数量,远比祝嬴想象得还要多。
一层又一层,望不见底。
祝嬴若有所思,他猜测伊游元还保留着居住在森林的习惯。
祝嬴的身上有数道伊游元留下的标*,以伊游元的思维方式,他会认为祝嬴是他珍藏的猎物。
森林里的动物常常会将猎物埋进落叶堆或浅土层,用于储存和保护。猎物必须要压住,才不会乱跑。气味要彻底遮住,才不会被别的捕食者闻见。
棉被柔软塌陷,既可以固定住祝嬴,又可以藏起他,这是伊游元的最佳选择。
“快点收拾。”
祝嬴摇摇头,无奈地叹了口气。
压在他身躯的重量一点点减轻,五分钟过后,伊游元整齐地将棉被靠墙叠放在一起,拉开了压在被褥下的锁链。
他低着头,怯生生地望着正下床的祝嬴,瞬间警惕:“你要去哪?”
“洗澡。”
伊游元拉住他:“我已经帮你洗过了。”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祝嬴怔在原地,回想着在浴缸里碎片化的记忆。
他不自觉地抿了抿唇,脸颊渐渐染上绯红。
“我再洗一次。”
伊游元仍然拉着他的手:“一起去,两个人才能洗。”
祝嬴诧异地瞥了伊游元一眼,他忽然想起什么,又坐在床边,哑声说:“不去了。”
在伊游元建造的这栋别墅里,想要洗澡,只能进浴缸。而伊游元又将浴缸当作“专属食盆”,只有两个人才可以一起待在里面。如果答应,到时候就不止是洗澡那么简单了。
伊游元点点头,他望着窗外白雪皑皑的山峰,垂眸说:“这还是我们第一次,一起淋雪。”
伊游元眼神晦暗不明,他和祝嬴完美地错过了一起享受世界的机会。祝嬴和其他人一起淋雪时,他待在森林生态缸里。而他走出森林生态缸,祝嬴却已经死亡了。
“祝嬴,我调查过你。”
“查我什么?”
伊游元注视着他的眼睛:“你有没有喜欢过其他人?”
祝嬴比他早出生很多年,他先前有一段自由的人生,可以认识很多人,结交很多朋友。
可他却只有祝嬴一个重要的人。
这不公平。
如同走在一条人潮汹涌的街道,祝嬴与一人擦肩而过时,一定会熟稔地向那人颔首问好,多一段那人入梦的机缘,在走马灯里留下一抹那人的余温。
这份寻常的照面,每一个人都可以享有。
而伊游元只是灯火阑珊处,静静驻足的其中一人而已。
他希望祝嬴能在人山人海里,第一眼就看到他。
他希望祝嬴能多给他一点偏爱。
“我是第一个和你这么亲密的吗?”
伊游元久久凝望着祝嬴的眼睛,心悸难安地期待祝嬴的回答,陷入片刻失神。
求求你了......
多给我一些爱吧,让我变得与众不同,赋予我一个留在你身边的位置。
哪怕可怜我一点也好......
只要让我占据你的心,再用极其卑劣的手段,让你再也容不下其他人,我们就会有一个幸福的未来。
“很幸运,你的确是第一个。”
祝嬴轻声补充:“往后也不会有任何人,能试图否定你的地位。”
第38章 欺骗
伊游元目光微闪,飞舞的雪花和祝嬴的身影,一同流转在他的瞳孔里。
“今天出去一趟吧。”
伊游元脸颊泛红,带着几分羞涩,双手紧张到齐用地走下床:“我,我去帮你找一件衣服。”
祝嬴望着伊游元匆忙离去的背影,呆呆地坐在床边。
没等多久,伊游元从衣柜里翻找出一件西装,毫无褶皱地铺在床上。他拿出一条条领带搭配,挑选出最适合祝嬴的,放在了衣衫上。
“穿这么正式吗?”祝嬴疑惑地问,“我们要去哪?”
祝嬴沉思片刻,忽然意识到,伊游元从来没有主动和他提过自己的家庭。但上次交谈,祝嬴能感受到伊游元应该有一个很幸福的家。
祝嬴顿时神情凝重,这孩子......不会要见家长吧......
他敏锐地捕捉到,这是一个逃跑报警,寻找作案证据的机会。
但他记得伊游元走出别墅,身体会出现早衰征兆。祝嬴心底的欣喜转瞬即逝,脸上露出一抹忧色。
“等一会你就知道了。”
伊游元不慌不忙地拿走祝嬴的领带,站在镜子前,缓缓取下了蕾丝眼纱。
下一秒,伊游元拿起黑白条纹的高雅领带,斜斜放在自己眼睛上,用祝嬴的气息,蒙上了那只瞎掉的左眼。
“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伊游元一丝不苟地调整根根发丝,他回过头,一副温润稳重的模样,弯了弯眼睛,看向祝嬴。
“我养你。”伊游元认真说,“祝嬴,和我一起永生后,我会一直养你。”
祝嬴沉默不语,他知道伊游元是一直想真正地变成鬼,和他这样用人命堆积的一只鬼,一直相守。
可这不是祝嬴的回答。
他永远没办法接受,用活人献祭复生的自己。
“吃什么都可以,简单一点,就可以。”
伊游元若有所思,祝嬴的回答是模棱两可的,但他可以把所有拿手菜做一遍,通过祝嬴下筷的次数,推断出祝嬴更喜欢哪道菜,下次做给祝嬴吃。
“好。”
伊游元轻轻踮脚,从天花板拿下祝嬴的脚链,另一端缠在手腕上,缓缓拽了拽。
祝嬴的身体随着紧绷的链条,猛地前倾,他下意识地扶住墙面,抬头看向罪魁祸首。
伊游元眉眼含笑,声音像淬了冰,威胁道:“不想被打断手脚的话,就不要乱跑。”
“嗯。”
祝嬴心虚地移开视线。
“看着我,祝嬴。”伊游元轻笑一声,他扯了扯链条,强迫祝嬴看向他,“你现在撒谎的技术,有所下降啊......连看我一眼都不敢了?”
祝嬴面上波澜不惊,游刃有余地回答:“那是因为我根本没有撒谎,我不会乱跑。”
不知道为什么,再次对伊游元说谎时,他的心里涌上了难以言说的酸涩,吐出的每个字都心如刀绞。
“我相信你。”
伊游元浅浅一笑,无意识地攥紧锁链:“你亲口承认的,舍不得我。”
伊游元垂着眼,偏长的头发遮挡住他的神情,望着床上整齐的西装,缓缓说:“换衣服吧,我看着你。”
“什么?”
“我看着你,换衣服。”伊游元扯着旁边的一个椅子坐下,懒懒支着脑袋,欣赏地看着祝嬴失措的表情。
“我去客厅换。”
祝嬴连忙抱起西装,像是受惊的兔子,一路小跑至卧室门口。
在迈出门的那一刻,伊游元幽幽开口:“不去了。既然你把我当外人,那我这个外人,应该没资格带你出去吧?”
祝嬴身体一僵,缓缓收回脚步。
“游元,你为什么又说话不作数?”
“那是因为你没有做到。”
“我又不是没看过,你为什么总是这么避着我?”伊游元惋惜地叹了口气,“是因为还把我当作小孩吗?”
伊游元轻笑一声:“你在和我做那种事的时候,也把我当作小孩吗?”
“没有。”
“我换,就在你面前换。”
祝嬴咬咬牙,关紧了卧室的大门,拖地的链条擦着地面,缓缓走到床边。
正要解下纽扣,伊游元忽然开口:“阿嬴,坐过来。”
祝嬴深吸一口气,提心吊胆地走到伊游元身边,无语地扫了一眼,坐在他的怀里。
“慢慢换,不着急。”
伊游元的指腹摩挲着他后颈的标*,动作轻柔地像是在抱一个瓷娃娃,他一瞬不瞬地打量着祝嬴的神情,静静看着祝嬴穿上自己亲手搭配的衣服,像是在装扮一个属于自己的人偶。
这件西装很修身,衬出祝嬴流畅的腰线,显得很板正。
他偏过头,颇为满意地看向镜子里祝嬴的身影,无意中和镜子里的自己对视,带着一丝炫耀似的,吻在了祝嬴的标*上。
祝嬴浑身一激灵,他下意识地捂住后颈:“你干什么?”
“亲你,不行吗?”
伊游元楚楚可怜地望着他,泪光闪烁:“老公,不行嘛......”
祝嬴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无奈地任由伊游元胡作非为。
“还差一条领带。”
伊游元蹭着他的肩膀,让蒙在眼前的领带,自然垂在祝嬴身前,撒娇似的说:“也就是......还差一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