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实在是词穷了。安慰人本来就不是他的强项,更何况是安慰这样的池骋。
车子在沉默中驶向池骋的家,车厢里的空气沉得像灌了铅,压得刚子大气都不敢出一口。他只能默默地握着方向盘,祈祷这趟路快点到头,祈祷吴所畏快点消气,祈祷这位爷别再问他什么要命的问题了——他的小心脏真的受不了。
第119章 池骋另一面
池骋刚走不到五分钟,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吴所畏正低着头看那份始终没翻过去的报表,听到门响,头都没抬,语气里带着一股子不耐烦:“又回来干嘛?说了让你回去收拾——”
“收拾什么?”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门口飘过来,带着几分玩味和漫不经心。
吴所畏猛地抬起头,看到汪硕正斜倚在门框上,双手插在裤兜里,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薄外套,里面是件黑色的v领t恤,露出一截锁骨,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得很,完全不像昨晚那个笑得像个疯子的样子。
吴所畏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这一个两个的,是商量好了来给他添堵的吗?池骋前脚刚走,汪硕后脚就跟进来了,当他这是什么地方?公共厕所?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你来干嘛?”吴所畏的声音冷冷的,把报表合上往旁边一推,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摆出一副拒人千里的姿态。
汪硕一点都不见外,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甚至还翘起了二郎腿。
他环顾了一圈办公室,目光最后落在吴所畏脸上,慢悠悠地开口:“房子那边没那么快弄好吧?我过来看看,多选点东西,照顾照顾你生意。怎么,不欢迎?”
吴所畏差点被他这理直气壮的语气气笑了。
“汪硕,”他一字一顿地说,“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好欺负?”
汪硕歪了歪头,看着他的表情像是在看一只炸了毛的小猫,带着一种让人牙痒痒的、居高临下的纵容:“我怎么欺负你了?我是来给你送钱花的,这叫欺负?那这世上想被我欺负的人多了去了。”
吴所畏深吸了一口气,把心里那股翻涌的火气压了压。他想起在汪硕家看到的视频,盯着汪硕看了几秒,忽然开口,语气变了,不再是不耐烦,而是一种带着探究的、直截了当的质问。
“你为什么不和池骋坦白?”
汪硕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那个笑容还在脸上,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快又消失了。他装傻的本事一流,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八卦:“坦白什么?”
吴所畏没有被他糊弄过去,目光直直地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心里清楚。你把我叫去你家,人不在,电脑开着,视频放着——不就是让我去看那个的。说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办公室里的空气安静了几秒。
汪硕看着吴所畏,眼神里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像是重新审视眼前这个人。没想到这小子脑子转得还挺快,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你倒是真诚。”
“没你真诚,东西都摆在台面上了,我不得好好欣赏欣赏。”
汪硕笑了一下,这次的笑容里少了几分玩世不恭,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往后一靠,仰头看着天花板,语气忽然变得很随意,随意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你不了解池骋。”
吴所畏皱眉。
汪硕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交叠在膝盖上的双手上,声音不大,带着一种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味道:“池骋那个人,看着挺酷的吧?不说话的时候像个冰块,往那儿一站,生人勿近的样子。但你不知道,他其实是个话唠?”
吴所畏愣了一下。
话唠?池骋?那个在家里有时候一整天都说不了几句话的池骋?
“他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汪硕说着,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整天在我耳边唠叨,比我妈还烦人。”
吴所畏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叩了一下。
“而且他小心眼,”汪硕的语气更随意了,像在数落一个老朋友,“特别小心眼。一点小事就能吵起来,芝麻绿豆大的事,他都能跟你翻来覆去地掰扯。吵得凶了,还会动刀子。”
最后四个字轻飘飘地落下来,像一片羽毛,但砸在地上的声音却重得像一块石头。
吴所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汪硕看着他的表情,忽然笑了一下,伸出手,不紧不慢地解开外套的扣子,又扯了扯里面那件黑色v领t恤的领口。
锁骨下方,靠近心脏的位置,一道狰狞的疤痕赫然在目。
那道疤不算长,但很深,即使已经愈合了很久,留下的痕迹依然触目惊心。是刀伤。被人用刀子划过的、几乎要了他半条命的那种伤。
“看到没,他当年留的,就因为我和一个学长多说了几句话。”
吴所畏的呼吸一滞。
他盯着那道疤,眼睛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移不开——池骋划的?池骋当年吃醋,动了刀子,在汪硕胸口留下了这道疤?
他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吴所畏的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疼得他有点喘不过气来。那道疤像是划在了他自己心口上,又深又疼,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钝痛。
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甚至微微扬了一下下巴,目光从那道疤上移开,落在汪硕脸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价一道菜:“这伤挺深的,当时没少受罪吧?”
汪硕一直在观察他的表情,他以为会在吴所畏脸上看到震惊、愤怒、恐惧——任何一种正常的反应。但吴所畏没有,他就那么淡淡地看着,淡淡地问了一句“没少受罪吧”,那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同情。
同情。
汪硕觉得好笑。他来这里,不是为了让吴所畏同情他的。但吴所畏这个反应,比他预想中的任何一种都要让他不舒服。
“还行,”汪硕把衣服拉好,遮住了那道疤,语气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调调,“死不了。”
“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不敢找他坦白了吧。”
吴所畏点了点头,然后低下头,重新翻开了那本报表,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淡:“你要是真选东西,把单子列好发给我,我让人去办。没事的话,我还有工作要做,不送。”
汪硕坐在沙发上,看着吴所畏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意思了。
他原以为吴所畏是只软柿子,捏了就捏了,没想到这柿子里面包着的是石头,表面看着软,其实硌手得很。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吴所畏一眼,似笑非笑地说:“行,那我列好了发给你。吴所畏,你这个人,还挺有意思的。”
门关上了。
吴所畏坐在椅子上,握着笔的手终于开始发抖。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节泛白,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墨点,越来越大,像他胸口那个正在扩散的、黑色的洞。
池骋拿刀划过汪硕的胸口。
这个画面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地割着他的心。不是因为吃醋,不是因为嫉妒——而是因为他从来不知道池骋有过这样的一面。那个在他面前小心翼翼、连说话都怕声音大了会吓到他的池骋,曾经在另一个人胸口留下过一道那么深的疤。
他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吴所畏把笔放下,双手捂住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
第120章 就知道他俩有私情
吴所畏从公司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他在办公室里坐了好几个小时,报表翻来覆去地看了不知道多少遍,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那道疤总是在他脑子里晃——汪硕锁骨下方那道狰狞的、触目惊心的伤疤,还有他漫不经心说出那句话时的表情。
“吵得凶了,还会动刀子。”
吴所畏把车停在姜小帅诊所门口的时候,自己都没想明白为什么会开到这儿来。大概是整个城市翻遍了,只有这个地方让他觉得不用绷着,不用装,不用在池骋面前假装没事,也不用在汪硕面前假装有事。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姜小帅正在前台整理病历,听到门响抬起头,看到他那副样子,愣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姜小帅太了解他了。
如果吴所畏是哭着进来的,那说明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哄哄就好。如果吴所畏是骂着进来的,那说明他在发泄,发泄完了也就好了。但吴所畏是垂着头、丧着气、像一只被主人丢在路边的流浪狗一样晃悠进来的——这种状态的吴所畏,是最难办的。
姜小帅把手里的病历放下,走到吴所畏面前,抬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走,上去吹吹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