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秀艳思索了两秒,等到意识到那是个多么荒凉又鸟不拉屎的地方以后,立刻气得猛捶了杨渊两下,“你这当哥的心里也没个数!那么偏,都没通火车吧!”
“那她有爱心愿意做好事,我得帮助她。”
杨渊一本正经地表明立场:“小舟原本也想去的,但是他手术排太满了,实在抽不出时间。”
冯秀艳担心得不行,摸出手机给女儿打电话也打不通,大概正忙着呢,俩人在大厅里你一句我一句地拌嘴,逗得医院里那只大黑猫好奇地蹲在不远处,饶有兴趣地观察这两个人类吵架。
好在很快冯秀岚就从诊室里出来了。
杨渊笑呵呵地过去讨人嫌:“妈,笔记记好了吗,要不我帮你检查检查有没有错别字?”
“去!别在这儿烦人。”
冯秀岚瞪他一眼,心心念念要去超市买大骨头给狗炖清汤喝,当下也懒得搭理这没正型的儿子,拉着冯秀艳就匆匆忙忙往家去了。
杨渊被晾在一边,顿时觉得自己有点凄惨,看见荣叶舟出来,凑上去撒娇:“荣医生早点下班陪陪我吧,她们都不爱搭理我了,都没喊我回家吃饭。”
他也没刻意收敛音量,周围几个同事都听见了,忍不住抿着嘴笑。
荣叶舟脸红起来,又觉得在同事面前还是得保持点形象,只好不动声色地推开杨渊,“那我请你吃烤肉吧。”
“好啊,谢谢荣医生,要不先给我吃点零食吧。”
杨渊笑成个眯眯眼,亦步亦趋跟着人去后面换了衣服,又借着换衣服的借口把人堵在房间里做了好一会儿没羞没臊的事,老半天才放人出来。
那天恰好在前厅的同事们都看见了,荣医生出来的时候嘴唇红红的,像是刚啃了特辣鸭脖子。
◇ 第107章 天生我材
家里小狗的手术日期安排得恰到好处,除夕前2天,顺利结束了复查,一切都很好。
后面只需要坚持减肥,控制饮食,关节炎就不会再轻易复发了。
杨渊早就放了寒假,这两年他已经很会给自己找清闲,再也不像年轻时那样像个工作狂,到了假期就好好放松,每天早晚接送荣叶舟下班,剩下的时间就在公寓里慢悠悠看两篇论文或者读读小说,下午准时去健身房报道。
奔四的年纪的确要注重保养身体了,杨渊明显感觉到现如今身体代谢效率较年轻时大大降低,家里小孩是个小馋狗,喜欢没羞没臊地骑他腹肌,为保持自己腹部这几块漂亮肌肉始终鲜明饱满,只好孜孜不倦地去健身房挥洒汗水。
荣叶舟对他的健身成果满意极了,每天入睡前半小时都会摸摸索索地捏上一会儿,搞得杨渊邪火直冒,冬季天冷,人难免倦懒,加上饱暖就容易思淫欲,热乎乎的被窝一钻,皮贴皮肉贴肉,一时间有些把持不住,因而过了段相当夜夜笙歌的日子。
搞得荣叶舟好几次清早起不来,只能临时请一天病假,佯装自己得了流感。
因而不知不觉积攒了不少手术,年前总归是要把工作清理清理的,宠物医院过年期间放假,除夕前一天荣叶舟整整排了七台手术,从早到晚忙个不停,连午饭都没来得及吃。
杨渊傍晚去接人的时候,小孩已经累得不行了,收拾好东西跟同事们道别,荣叶舟上了车就闭上眼睛开始打盹。
明天是除夕,今晚他们要回妈妈家里过夜,车子后备箱已经装满了之前买的年货和新年礼物,荣叶舟闭了会儿眼睛,忽然想起什么,转过头来问杨渊:“我的礼物装了吗!”
“什么?”
杨渊拨方向盘转弯,“你后来托kim从泰国买的那些调料?”
“对啊,之前放冰箱的,阿姨很喜欢吃,你拿了吗?”
“拿了。”
杨渊开车间隙看一眼荣叶舟,见小孩已经重新闭上了眼睛,睫毛在夜色和路灯交替照射下显得毛茸茸的,神色也很乖。
时间在荣叶舟身上好像停止了似的,即使今年过完生日就已经28岁了,可在杨渊眼里,他始终和18岁的时候没什么分别。
还是那么一个又天真又善良,努力上进又招人喜欢的孩子。
杨渊看得心头很软,放缓了车速,忽然舍不得结束这段温馨的静谧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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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叶舟还真的在车上睡着了。
他睡得很熟,还做了梦,梦里他又回到了很小的时候,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刚刚被kim的父亲从路边救回去,被迫喝一种味道恶心的药水治疗腿伤。
比起曼谷那些阳光明媚的日子,荣叶舟其实更加偏爱雨季,虽然阴雨会让他腿伤复发难以入睡,可下雨时的空气潮湿又充满泥土味,他喜欢那种味道,有植物的清新和一点点来自于昆虫的腥膻,拳馆的训练场地是露天的,下雨时就不必训练,荣叶舟得以和kim跑到那间雨林里已经发了霉长了蘑菇的小木屋里去,无所事事地消磨时间。
孩童的快乐最简单不过,抓两只蜻蜓五只蚂蚱就可以玩得尽兴,无穷无尽的热带植物可以拿来编花环,编草篓,然后他们拿着那种充满孔洞的小篓去玩竹篮打水的游戏,观察溪水是如何从那些孔洞里哗啦啦流淌干净。
他们也曾经尝试过把草篓编得非常紧密,想知道到底要到什么程度,才可以成功打回一篓水来。
答案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成功。
太硬的草难以塑形,总是会留下一些漏水的孔洞,而太软的草又难以承受水的重量,装满水从小溪里提起来时,篓子就立刻断裂散架了。
kim颇有哲学家风范,一本正经地教育荣叶舟:“你看,这和打拳是一样的,你不要老是那样硬来,你就是这种最硬的草,割伤别人,自己也容易折断!”
荣叶舟不服气,思索了好半天才找到反驳的话语:“那我就不去提水!总有我能做的事,又不是所有的草都要拿去编篓子!”
“那你要做什么呀?”kim笑嘻嘻地问他。
荣叶舟一时想不出来,最后也没想明白,只说:“反正我会有用处的,你有没有听过我们中国人的一句话,叫做——”
他不知道这句话要如何用泰语翻译,只能勉强将意思传递个大概。
kim眨眨眼,边往自己的花环上妆点五颜六色的野花,似懂非懂地重复道:“天生我材……必有用?”
这时,忽然有人从身后拍了拍荣叶舟的肩膀。
“……荣医生?醒醒,荣医生,到家了。”
荣叶舟回过头去,看见一张好漂亮的脸。
那是个看上去比他大很多的漂亮哥哥,已经完全长成了大人模样,穿一尘不染的白衬衫,站在绵绵细雨里对他笑:“荣医生,回家了。”
-
荣叶舟忽然醒了过来。
没有人说话,车子里很安静,只有仪表盘散发着很微弱的光,不远处有一盏昏暗的路灯。
“醒了?”
杨渊正在看手机,闻声倾身过来,摸摸他睡得有些发烫的脸,“这两天累坏了吧,小可怜。”
荣叶舟睡得有点迷糊,还陷在那个梦里没出来,他呆呆望着杨渊,像是不敢置信似的,迷迷瞪瞪凑过去讨吻。
“……怎么一睁眼就撒娇啊。”
杨渊吻了一会儿,低笑着,有点无奈地揉揉他头发,“做梦了吗,梦见什么了?”
“好像梦见你了。”
荣叶舟借着微弱的光线,细细打量杨渊的面孔,抬手轻轻摸了摸杨渊眼尾那些不太明显的纹路,“是……很年轻的你,特别特别年轻,穿着白衬衫,没有这些细纹。”
“那么年轻?”
“嗯,很年轻,很好看。”
“现在不好看吗?”
“现在也好看。”
荣叶舟被自己古怪的梦逗笑了,有点不好意思地拿鼻尖蹭蹭杨渊,“快上楼吧,阿姨都等急了。”
“不急,还早呢。”
杨渊把他扯回来,又搂在怀里亲,亲得温柔又缠绵,“这么喜欢我啊,连做梦都是我。”
“我可不喜欢你。”
小孩刚睡醒,有点起床气,噘着嘴故意挑衅:“嗯……还是喜欢年轻点儿的你,很帅,像电影明星。”
“老了不配当电影明星吗?”
“老了只能做副教授。”
荣叶舟笑得开心极了,“其实……我觉得副教授就挺好的,要是忽然间你变成教授了,听上去就……”
杨渊眯起眼睛,语气有点危险地追问道:“听上去怎么了?”
“听上去有点老。”
小孩笑得像只坏狗,龇牙咧嘴地躲避杨渊伸过来挠他痒痒的手:“哈哈……本来就是呀,教授听上去好老了,感觉已经是五十岁的老头了……”
杨渊咬牙切齿捉住他挠痒痒,要说不想要正职是不可能的,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然而经由荣叶舟这么一揶揄,正教授头衔好像果然失去了几分魅力。
人到中年,难免有年龄危机,尤其是当伴侣比自己小上那么多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