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渊都不许。
他有空时会帮荣叶舟吹头发,很喜欢给小孩儿在脑后绑啾啾,像在给小狗梳理毛发。
“你毛茸茸的时候最漂亮了。”
杨渊哄他,“像小狗,毛都蓬起来的那种,走起路来一颤一颤的,哥哥很喜欢。”
说着说着话题就往歪了跑,哥哥没正型,弟弟也由着对方胡闹,情正浓时杨渊模模糊糊问:“宝宝……什么时候让我摸摸尾巴?”
小孩儿觉得他这问题是在乱问,只快乐又不着边际地答:“我哪有尾巴呀……我要是有的话,肯定给你摸摸,其实我也特别好奇有尾巴是什么感觉……你知道吗,其实猫咪的尾巴能表达很多种情绪……”
杨老师对猫咪尾巴能表达什么情绪并没有兴趣。
他只关心小狗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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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叶舟红着脸轻轻抚摸盒子里那几条油光水滑的……尾巴。
原来说来说去,还是在这儿等着他呢。
浴室里一直传来水声,刚才还没怎么在意,这会儿再听就觉得什么都不一样了,有些声音会显得存在感太强。
荣叶舟脸红了一会儿,开始挑选自己的尾巴。
其实他对杨渊始终是很没有底线的,细究起来,从一开始在曼谷,他竟然肯带着彼时完全称得上陌生人的杨渊回自己家里过夜,那已经算是完全失掉原则,一个人讨生活这么多年,哪里会再轻易相信另一个人到那种程度,也就只有杨渊……
还有后来的一切。
暴露自己最脆弱的一面,口不择言袒露最深处的内心,完全信赖对方以至于说走就走,就那样离开自己生活了许多年的旧地……
无论什么事,只要杨渊开口,再怎么超出荣叶舟的接受范围,只要那人弯着眼睛哄两句,自己也就晕晕乎乎地答应了。
小狗本来就是这样,小狗永远都是这样。
满腔热情,全盘信任,这些本来就会毫无保留地送给自己最爱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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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渊刚从浴室出来时,一时间都没找到人。
房间里灯全关了,杨渊找到眼镜戴好以后才看见,小孩儿换了衣服,正套着件他自己的大t恤在床上玩手机,那件衣服原本也买大了,杨渊自己穿着都有些空荡,在荣叶舟身上就显得更加富余,杨渊走过去想抱抱他,走到一半看见床头放着瓶新拆开的油。
那是已经……
荣叶舟不知在手机上看什么,这会儿已经飞速锁了屏,于是屋子里就只剩下昏黄的小夜灯。
“我们先……先这样。”
小孩凑上来搂他脖子,“这样也能看见的。”
其实杨渊已经看见了。
但他还是轻轻揽住小孩腰肢,沉声问:“看见什么?”
“……尾巴。”
荣叶舟仰起脸吻他,“看看小狗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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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狗尾巴很漂亮,杨渊特地千挑万选买的高仿真款式,摸上去真跟宠物店里那些毛乎乎的大狗没区别。
也有区别,区别在于……商品名称写的是——狐狸尾巴。
毛茸茸的一大条,圆滚滚的,肥硕得一只手都险些要握不住,仿真毛做得很好,滑溜溜油润润,不小心就要从掌心溜走,小孩脸红得厉害,又难掩期待,小声问杨渊的时候还不好意思地自己扭过头去看,“好看吗?……我觉得这条的颜色比较……呃……”
“很好看。”
杨渊心已经软下去,甚至有点不忍心看孩子这样不知所措,心里暗自唾弃这实在有些过分,太超过了,生活还是太安逸,安逸到要去拓展这样的癖好……
但美味已到嘴边,哪有不吃的道理。
“先……先不要这个尾巴。”
杨渊吻他,把东西轻轻拿出,都是第一次用,不熟悉使用方式,唯恐弄伤了小孩儿,啵的一声,是尾巴脱落,那地方还未来得及收紧回原貌,便放了自己的进去。
尾巴……
杨渊抓着尾巴,察觉到自己内心某处已经濒临失控,他想人倒是古怪,动物心思单纯,人却不行,明明被如此信任,被如此毫无底线地予取予求,正常该是高兴,该志得意满,然而他心里现下只有酸软,那是种被人牢牢承托住的安心,好像哪怕他不那么好,不是别人眼中的优秀尖子生,不是年轻有为的老师,哪怕他处处不好,缺点无数,可总有这么一个人,愿意接纳他的所有。
“……你怎么……”
荣叶舟忽然摸到杨渊脸上的潮湿,起初还以为是汗水,片刻后反应过来,很讶然,“哥哥——”
“没事。”
杨渊只是不停地吻他眼睛,迫使荣叶舟不再用那双清亮澄澈的眼对自己露出探寻目光,他竟然如此失态,一把年纪竟在做这种事上还会掉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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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巴果然还有别的用处。
荣叶舟气恼地趴在床上哼哼,没料想尾巴之后还有这种节目,他早该想到杨渊这人根本不是懒洋洋大猞猁,从头到尾根本是狡猾老狐狸!
满肚子坏水。
“不然今天就这么……”
杨渊说这话时没有底气,自己把自己说笑,“算了,待会儿我抱你去洗澡。”
那些东西还在里面,被尾巴堵住,边缘处缓慢外溢,有浅浅水光。
小孩儿明知那里大概光景旖旎,这会儿已然破罐破摔,气哼哼只留给杨渊一道背影,尾巴被弄湿了不少,毛发打着绺,一段一段黏在一起,看着十分糟糕。
杨渊看了一会儿,终于无法忍受自己仗着情人节名头这样欺负小孩,俯身将人抱去浴缸里泡澡。
“以后不用这东西了。”
杨渊把尾巴丢到一边,“就这一次,好孩子,别生哥哥的气。”
荣叶舟噘着嘴等人伺候,趴在浴缸边上时,目光落在角落里那条可怜兮兮的尾巴上。
其实……也没想象中那么难接受。
总而言之,如果对方是杨渊,就好像什么都可以。
没面子也可以,难为情也可以,因为是哥哥,是世界上最爱最爱他的人,所以他也愿意把自己最柔软最柔软的肚子露给他,任由对方揉捏抚摸。
何况……他自己也喜欢小狗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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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巴还真只用了那么一次,后面反倒是荣叶舟主动提起还想要试试,全被杨渊拒绝。
年纪大了心就软,他大荣叶舟十岁,年纪越长越觉得他们之间那种差距明显,四十岁和三十岁面临的人生又有许多不同,三十岁的荣叶舟仍然在兴致勃勃感受生活,而四十岁的杨渊则已经开始思考能否在百年之后在这世界上留下什么。
他想的不是名留青史,想留下的不过是独属于自己和荣叶舟的回忆。
思来想去,自己不过区区一个大学教师,能做的事情十分有限,要追求意义,或许又只能干回自己的老本行。
于是荣叶舟又发觉杨渊开始神神秘秘抱着电脑往外跑,问也不说,明明任何工作都可以在家里做,但杨渊偏要跑去办公室,还不许荣叶舟进。
小孩气得又要和他闹脾气,不允许他们之间有秘密,有嫌隙。
杨渊拿他没办法,只好透露只言片语:“是新的礼物,你乖一点,等我准备好再给你看。”
◇ 第111章 千年修得共枕眠
5月份,冯瑾结婚。
婚礼就在杨城本地办,请了许多亲朋好友,席间特别热闹。
冯秀艳与前夫离异,多年间不再有任何来往,因而女儿结婚也没有通知男方,单亲家庭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个人抚养女儿长大,这是该被人称赞的。
杨渊短暂顶替父亲位置,婚礼上和小姨一同牵着冯瑾,将女孩子的手放进丈夫手心,他们早就是一家人,从前是,今后也是。
荣叶舟在台子下面举着手机,给他们拍了好多张照片。
操办婚礼毕竟辛苦,冯瑾高兴,上台多说了两句,把冯秀艳说得泪眼涟涟,母女俩抱头痛哭,冯秀岚上去安慰,结果没两句自己也开始掉眼泪,一家人哭作一团,杨渊没办法,只好上去开玩笑,松开家里两只大金毛,纵容它们上去捣乱。
后来冯瑾跟丈夫一桌桌敬酒,两人都喝得很多,被杨渊和荣叶舟扶进房间休息。
宴席过半,宾客吃的吃聊的聊,杨渊帮忙操持了大半天,也有些累了,于是拉着荣叶舟在角落休息,说点黏糊糊的小话。
正说着,总觉得有目光在他们身上流连,杨渊抬眼四处望了望,在人群里看见一张非常特别的面孔。
亚洲人少有眉眼那么深的。
那是个看上去年纪和杨渊差不多的中年男性,个子很高,蓄长发,脸部线条极其硬朗,露出来的手臂和脖颈线条优越,男性荷尔蒙极强,然而那人却有双狐狸似的吊梢眼。
隔得有点远,杨渊甚至觉得那人看上去像是有妆容,上下眼睑线条很黑,像是冯瑾画过眼线后的样子——不过那人也向他们走过来,走近了才发现,其实只是因为睫毛太浓,看似天然有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