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俞淮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站在冰凉的水泥地上,举着手机,对着那头喊了一声,声音又大又亮,
“哥,我好像可以回京市了!”
他可以回去了,他终于可以回去了。这个分数对于他报考的学校和专业来说是比较稳的了,虽然在考研前他参加了那么多次机构的模拟,可最终成绩出来的那一刻他还是感觉很激动。
不出所料,复试名单里有江俞淮,受疫情影响,这一年的复试是在线上进行的。双机位,前面一个摄像头对着脸,侧后方一个对着手和桌面,江俞淮人多少还是有些紧张的,复试结束后他整个人瘫在椅子上,觉得自己的魂已经飘到天花板上去了。
后来他看到“拟录取”的结果的时候差点哭出来,他把截图发给陈斯瑾。
陈斯瑾秒回了“恭喜宝宝。”
江俞淮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把手机贴在胸口上闭上了眼睛,他真的靠着自己的努力考回去了。
毕业论文他改了一版又一版,改到最后看见自己的论文就想吐。但五月答辩那天一切都很顺利。
他从答辩教室走出来了,他靠在墙上给陈斯瑾发消息:“通过了。”陈斯瑾回了一个电话,只说了一句“剩下的事交给我,我来安排,你安心收拾东西准备回来”,就挂了。
毕业典礼定在六月中旬,学校通知说因为疫情防控的要求,无关人员不能进校,但典礼全程直播,可以在线观看。江俞淮把那条通知转发给陈斯瑾,发了一长串省略号,然后说“你记得看”。陈斯瑾回了一个字:“嗯。”
陈斯瑾把人送到校门口,他隔着铁栅栏看着里面穿着学士服来来往往的学生,把江俞淮的东西搬上车后备箱,开车回家。到家后他打开手机看学校的直播,镜头一会儿对着主席台一会儿对着毕业生,他耐心地在那些密密麻麻的人头里找那个熟悉的身影,偶尔找到了,镜头就晃过去了,但他还是很开心。
这一次他不用偷偷摸摸,他是光明正大的看江俞淮了。
江俞淮站在方阵里,穿着学士服,戴着学士帽,跟着院长念那段他已经念过很多遍的誓言。“健康所系,性命相托……”他的声音融在几百人的声浪里,但陈斯瑾隔着屏幕觉得自己听见了。
他把这段直播录了下来,和五年前那个保镖偷拍的视频放在一个文件夹里,两段视频,一个穿着白大褂在礼堂里宣誓,一个穿着学士服在操场上拨穗,中间隔了五年。
江俞淮回到家的时候,陈斯瑾正在沙发上,电脑放在茶几上,屏幕还亮着,停在那个文件夹的页面。
江俞淮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看见那个命名,“小淮”,看见里面两个视频,还有很多图片,两个视频一个标题写着“2016年6月·入学宣誓”,另一个写着“2021年6月·毕业”。
他看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他点开第一个视频,画面里是五年前那个穿着白大褂的自己,他知道这大概率是陈斯瑾派过来的保镖想办法偷拍的。
他看了这两个视频和所有的照片,转过身,跪在了陈斯瑾脚边。
“哥,你错过了我成年,错过了我的大学,”他的声音很轻,“可不可以补给我……”
陈斯瑾低头看着他,伸出手,指尖抚上他的发顶,一下一下地顺着,他知道小朋友想要什么,但他还是故意问他,“想要什么?”
江俞淮把头低得更深了,耳朵从发间露出来,红得能滴血。
“永远的……红**。”
陈斯瑾轻笑一声,把他的下巴抬起来说,“总是这么轻松就把自己的后半生给许诺出去了,不会后悔吗?”
“没了你我的人生早没了意义……”
陈斯瑾赏了他一**。
“重说,说错了你收获的就不只是红pg了。”
“……请哥……教我……”
又是一**。
“什么时候能学会以自己为先,‘没了我你的人生早就没了意义’这种话就随便说吗?我们是爱人,我们脱离游戏是平等的,你是独立的人,你可以依靠我可以信赖我可以爱我,但永远不能因为任何人任何事放弃自己。
如果有一天我背叛了你,你应该想的是怎么报复我,怎么让我收到应有的惩罚,而不是没了我你活不下去,当然我永远不会这样。
重要的是你要知道,你自己是你人生最大的意义。罚你,你委屈吗。”
江俞淮摇头,他确实一点都不委屈。
第146章 回京市
结束了。
陈斯瑾把人从扶手上扶起来。江俞淮站都站不稳了,整个人靠在陈斯瑾身上。江俞淮低着头看着地板,不敢看陈斯瑾。陈斯瑾也没有说话,扶着他让他跪在地毯上。
“跪省,半小时。”
膝盖落在地毯上,把脊背挺直,低着头开始跪省。
陈斯瑾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然后把手机放在一边,翘着腿靠在沙发上,安静地看着他。客厅里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和江俞淮偶尔压抑的、从喉咙里漏出来的细微喘息。
跪省结束的时候,陈斯瑾走过去弯下腰一只手揽住江俞淮的背,另一只手抄起他的膝弯,把他从地毯上抱了起来。江俞淮整个人直挺挺地窝在他怀里,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不说话也不动。
陈斯瑾把他放在沙发上,把毯子盖在他腿上,然后在他旁边坐下来,偏过头看着他。
“希望你把我的话听进去。”他看着江俞淮的眼睛,“你先是江俞淮,才是陈斯瑾的爱人。永远不要失去自我。”
“知道了,哥。”他顿了顿,“可我真的很爱你。”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口上剜下来的,还带着体温,还带着心跳。
陈斯瑾看着他,他握住小朋友的手,然后用另一只手覆上去把那只手完整地包在自己的掌心里。
“这并不冲突的,宝贝。”
江俞淮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他把陈斯瑾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脸上,蹭了蹭,眼泪蹭在他的手背上,陈斯瑾没有把手抽回去,就那么让他蹭着。
江俞淮突然想起来什么,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事后才想起来的心虚和心疼,“哥,你的手疼不疼?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你的手也很疼吧。”他把陈斯瑾的手翻来覆去地看,他又把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蹭了蹭,像一只做错了事又不知道怎么弥补的小狗,只能用最笨的办法表达歉意。
陈斯瑾把手抽回来,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你放心,没有你严重。”
他从茶几下面拿出药箱,开始给他揉伤,又拿出药给他喷了喷,等药被吸收了又把冰袋从冰箱里被取出来,裹着一层薄薄的毛巾敷上去。
江俞淮偏过头看着陈斯瑾的手,忽然伸出手把那只手抓过来,拿过桌上的喷雾,对着他的掌心喷了两下。药雾凉丝丝的,落在陈斯瑾微微泛红的手心上。
“好啦,乖乖。”陈斯瑾把手抽回去,“我去收拾一下东西,明早我们就回去了。”他站起来把药箱放回原处,又从衣柜里取出行李箱打开,开始把江俞淮的衣物一件一件地叠好放进去。
江俞淮趴在沙发上看着那个忙碌的背影,嘴角翘着,把脸埋回靠垫里。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拖着行李箱出了门。
江俞淮走路的姿势不太对,步子迈得很小,他就那么以一种介于正常行走和蹭地之间的古怪步态挪过了安检、挪过了登机口、挪上了飞机。陈斯瑾走在他后面看着那个一扭一扭的背影,嘴角翘了一下没有说话。
飞机起飞之后江俞淮的苦难才真正开始。
他开始在座位上挪,一点一点地挪,试图找到一个能稍微好受一点的角度。
陈斯瑾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靠近他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了一句:“老实点。罚坐的时候允许你来回动了吗?知道不好受还要在出门前给自己求一顿回锅。”
江俞淮的耳朵“唰”地红了,从耳尖红到耳根。他不敢动了,端端正正地坐好,后背挺得笔直。
今早确实是他桂在陈斯瑾面前求来的,他跪在床边拉着陈斯瑾的睡衣袖子不肯撒手,说“哥,再来一顿嘛,我想要……”,软磨硬泡了好一会儿,陈斯瑾被他磨得没办法,按在床边又给他来了一顿。现在他坐在这架飞往京市的飞机上,他终于知道什么叫自作自受了。
剩下的航程里江俞淮全程端坐,不敢动,不敢顾涌,陈斯瑾在旁边看着他那副“我是好学生我是乖宝宝我纹丝不动”的样子,没有戳穿他,只是把手伸过去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
落地的时候是下午,阳光很好。两个人打了车回家,车停在别墅门口的时候江俞淮几乎是爬下车的,他拖着行李箱一步一步地往门口挪。
等收拾好洗了手,江俞淮直接趴在了沙发上。
“哥——过来给我揉一揉——”
陈斯瑾看着那只四仰八叉的小狗。他没有伸手去揉,而是抬起手,在他身后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才开始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