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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卡愣愣地望着家主,很显然她没能完全消化这一大段话。
  奥克塔率先反应过来:“所以,如果要对付海军,只能去利用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海贼?”
  “不错,既然你要利用恶人,就必须先摸清恶人的行事逻辑。”家主微笑道,“今日先到这里,下课吧。”
  孩子们三三两两地走出了教室,家主却一直没走。良久,整理好教案的家主抬了抬头,对一直坐在教室后方的小课桌前、手脚都有些放不开的艾斯说道:“这位先生,既然来了,不同我聊一聊吗?”
  第81章 番外一
  chapter 6
  “您是怎么认出我的?”
  与加西亚的家主在海滨小馆外面对面坐着吹了好久的海风,艾斯还是忍不住问出了这个问题,“按理来说……这里的人都不会注意到我才对。”
  “你身上的魔力与我小女儿同源。”家主神情平静,眼底却升起几分忧思,“她的天分远超常人,体内的魔力与生俱来,并非强行破开心脏、继承前人遗物所得,此间不可能有人携带与她同源的魔力。她明明好端端坐在我眼前,同一空间内却忽然出现了一个与她一模一样的人,实在吓了我一跳。”
  艾斯看了一眼家主那波澜不惊的面庞,实在没看出来他这是吓着哪了:“……所以……”
  “一抬头就看到了你。”家主神情温和地看着艾斯那和洛卡毫无相似之处的面庞,犹如看一个家族内部的晚辈,“如此看来,你应当是她的后人,所以才能见到我这个前人?”
  艾斯略一犹豫,还是决定说出真相。
  这一说来话便长了,二人在海边的茶座从午后坐到黄昏,这件漫长的往事才堪堪讲完。
  艾斯谨慎地没提这个空间不过是洛卡造出的一个幻境这件事,只说自己或许是得了洛卡的魔力之故,机缘巧合之下才来到了她的过去。
  家主却看着远处的夕阳了然地浅笑起来:“原来如此,我的家族已然覆灭。”
  “没有!”艾斯说这话时眼中流露出由衷的敬服,“您的未雨绸缪是对的,加西亚一族仍有不少后人存活于世,洛卡就是其中一个。”
  家主不出意料地、略显悲怆地笑了笑:“不错,族中负责预知的长老曾留下预言,只要利用得当,人类的贪欲自会给我们留下一丝生机。”
  “利用得当?”艾斯很快抓住他话里的重点,“怎么利用?”
  “往前数个几代,我们那位决定叛逃的少女族长在叛逃之前,故意在玛丽乔亚留下了一些关于永生的秘术。从你刚才的故事来看,天龙人果然注意到了那些残书中的记载,所以才高抬贵手放过了我的女儿。”
  艾斯恍然大悟:“竟是这样!”
  “逃亡途中前人也曾将那些残卷散往世界各处,因此若我所料不错,现在掌握了我族秘辛的应该不止天龙人才是。”
  家主挥了挥手,有侍者上前来替他们添了壶热茶。
  艾斯很清楚,眼前之人不过是洛卡记忆中的一帧。但他还是忍不住问道:“我听洛卡说此举是违背了神谕,所以,她甚至想亲手造出神来覆盖旧的神谕……”
  家主淡笑:“她是这么想的吗?真是难以想象,她现在可是个让做什么就做什么的乖孩子,中间是在海军那里经历了些什么呢?我是个不惜一切代价对孩子们灌输仇恨的罪人,从我手底下长大的孩子要在海军内部生活这么多年,想必她一定非常痛苦吧。”
  艾斯终于问出了那个他从看到那堂课开始就一直想问的问题:“那……为什么要给他们灌输仇恨呢?不能让他们自由地活下去吗?”
  “艾斯先生。”家主亲手替他倒了杯热茶,“奴隶是没有自由的。想要获得自由,只有先从这世间剥除奴隶制。否则只要阶级观念一直存在,那么无论过去多久,人类都不能彻底挣脱束缚。在这个鲜血淋漓的笼子里,多数人的挣扎只能带来一些奴役同类的空间和特权,‘自由’这个词只会沦为成为这种特权的粉饰。”
  艾斯花了很久才消化这番话:“……洛卡从小就在接受这种教育吗?”缓了一缓,他再次抬起头来,“你们没有想过寻找同伴吗?”
  “我们一直在寻找同伴。”家主微笑道,“你不就是洛卡找来的同伴吗?通过你,她还结识了革命军。甚至可以这样说,在我族招来大祸之前,岛上的普通民众也可说是我们的同伴。我们毕竟曾仰赖他们生活、繁衍,获得一方安身之地。”
  很可惜,到底没能护住那些岛民。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家主抬眸看他,红色的眼眸似乎有洞穿一切的能力,“我们会在合适的时候挑选合适的对象来依附,必要时也会将其抛弃。但洛卡已经分了一半心脏给你,她不会轻易离开你……”
  说到这里,家主忽然明白过来,终于笑出了声,“原来如此。你不是怕她离开你,是怕她因救你性命而分了一半心脏给你,因此困在你身边无法离开、而非心甘情愿留在你处?”
  确实如此。而艾斯发现,当她拒绝克尔拉的请求选择留在船上时,他竟还是卑劣地感到欣喜。
  所以眼下,艾斯窘迫得不知该作何反应——眼前的巫师不过就是洛卡回忆的一部分,甚至不完全是那个人,竟也有如此看穿人心的能力吗?
  眼前这位从刚才到现在一直都很稳重的男巫想通此节后笑了半天才止:“这、这我倒不知该说什么了,现在的年轻人竟会有如此纠结拧巴的心态,实在有趣!”
  艾斯听了这话更加无地自容,正想说些什么来辩驳,却听男巫适时劝道:“时间快要到了,你该走了——这幻境是有时限的吧?”
  艾斯愕然抬头:“您都知道?”
  男巫笑而不答。
  被抽离幻境之前,艾斯急急问道:“我还不知道您的名字……”
  家主还是浅笑:“此间的我不过是洛卡记忆中的一个残片,名字什么的实在不足挂齿。”
  紧接着艾斯只觉周遭景象忽然扭曲,眼前的家主的五官和轮廓忽然失真,一切听觉、视觉和触觉都从他的感知之中渐次消失了。
  第一轮幻境结束了。
  *
  从幻境中醒来的艾斯一反常态地没有马上清醒,而是愣愣地瞧了洛卡半晌:“……洛卡,你最近还喜欢宝石吗,我再送你一盒新的吧?”
  洛卡走过来定定地瞧了他半晌:“怎么,在幻境里干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了?”
  上一盒还没捂热呢,真是不要钱似的一箱一箱往她这里搬。
  艾斯有些不好意思:“见到了你的父亲。”
  洛卡并不意外,示意他从玻璃罐里爬出来,好心地给他倒了杯红茶加奶:“不奇怪,那会儿父亲经常给我们讲课来着。”
  “你学那些不辛苦吗?”艾斯扒着玻璃罐的边沿跳了下来,“七八岁的小孩,听你们父亲讲些什么利用这个攀附那个、为此必须摸清利用对象的心性什么的,你居然没睡着。”
  他只是觉得她从小便辛苦,所以才想送她点东西。
  除了宝石他也想不到能送什么。
  洛卡一愣,脑中轰然炸响——她没想到他听到了那节课。她明明准备了入门级魔药讲演来着,怎么会?
  他会因为她自幼就接受这种课程而感到嫌恶吗?
  她就没见过比艾斯还好的人,想来应该不会。
  但嫌恶、厌憎这一类的感情,是下意识的、偶然迸发的。即使后来艾斯忘了,那一瞬间的感情也是真实的。
  但是,在意那一瞬间的、甚至不会在艾斯脑中留下深刻印象的情感,是否太过矫情了?
  算了算了,还是不要问了。
  洛卡硬是按下心中那股酸涩的不适感,想着说些别的尽快岔开这个话题,却听他低着脑袋,像是自言自语似的喃喃自语道:
  “要是能早点认识你就好了。”
  洛卡睁大了眼睛,下意识地问道:“认识我这种从小学习怎么利用他人的坏孩子对你有什么好处?”
  “那似乎也挺好的。”艾斯将玻璃罐里的残液倒了,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下一块干布准备清洗玻璃罐,“既然要利用我,那就得留在我身边了。时间长了用趁手了,总能生出几分感情来吧?”
  这是在说些什么话!
  洛卡震惊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不知是羞还是怒,她只觉脸颊突然发起热来,腾腾地烧到了耳根:“你、你……我不要宝石了!”
  艾斯不知道她突然之间发什么脾气,很好性地回答:“看腻了吗?最近喜欢别的什么东西了?”
  她这头整个脑袋都快烧起来了,他那头倒是十分冷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刚才的羞恼彻底化成了恼怒。洛卡表情不善地看着艾斯道:“你猜。”
  “……什么?”
  洛卡转了转眼珠,很快地想出来一个坏主意:“猜我喜欢什么。”
  她信步走到正蹲在炼药房门口接了盆水准备擦洗玻璃罐的艾斯身边,蹲下来与他平视。紧接着在他抬眸将目光转到她这里的时候,她毫无征兆地凑近了他,因紧张而几乎抿成一条线的双唇轻轻擦过艾斯的唇畔,带起一阵似有若无的、她身上常有但他实在说不上来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