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嘁！＂
申翊揉了揉鼻子，接着跳动的火光，打量着裴郁那张脸，挑眉：＂你说你是江辰的那个白月光？＂
＂……嗯。＂
＂你不久之前被00……我绑了，阴差阳错来了这里？＂
裴郁点头，伸出手去抓申翊的衣角：＂翊哥，我只有你了。＂
申翊缓缓俯下身，凑近裴郁的脸，笑盈盈地道：＂真的是一模一样，不过……＂
＂我不信你是那个裴郁。＂
裴郁表情不变，抓着申翊的衣角，晃了晃。
裴郁垂眸道：＂翊哥，我冷。＂
他睫羽下眼中的情绪平静，带着淡淡的嘲弄。
他是真的很好奇。
如果是神，在这种危机四伏的地方，会对他一个＂普通人＂，善意满满吗？
下一刻，裴郁身上多了一份重量。
一份温暖的重量。
申翊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穿着吧，我去外面看看，有没有吃的……＂
裴郁捏着衣角，抬起头看向申翊离开的方向。
良久……
裴郁面无表情道：＂翊哥，红薯不是你这么烤的。＂
申翊：＂……我知道。＂
裴郁：＂这里糊了。＂
申翊：＂……＂
裴郁接过剩下的红薯，慢条斯理地烤起来。
一个来自于高层的神，一个无限流世界的主。
在这危机重重的副本世界里，一起吃着烤红薯。
＂裴郁！你不要命了！＂
次日一早，申翊把眼看着就往井边去的裴郁拉回来。
裴郁当然知道这种地方的井不安全。
裴郁道：＂我渴了，想喝水。＂
申翊：＂渴着吧。＂
裴郁不语，挥开申翊的手就要继续往前走。
＂哎哎哎，回来，我这儿有。＂
裴郁捧着申翊的水壶，注视着他的面部表情，唇瓣微扬。
第529章 执手相依
裴郁与生俱来，便有着超脱世间的能力。
他所诞生的无限流世界，是创世之初，创世神留下的一处遗迹。
亦是三千世界，罪孽轮回之处。
这里来来往往，有人，有妖，有修仙问道的仙人，也有邪灵恶鬼……
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
他们都有罪。
需要在这里接受审判。
裴郁最初曾扮演过世界里其中一个副本的boss，那是他第一次真切感受到生死存亡之际，来自于世间万物生灵，最原始的恶。
白日里温和有礼的人，会在夜晚卸下假面，露出罪恶的獠牙。
昔日亲密无间，情深义重的伴侣会为了抢夺走出副本的道路，砍下对方的头颅。
彼此信任，交付软肋的兄弟，转头便会违背盟约，撕碎承诺，厮杀到血流成河。
裴郁见过最恶毒，痛苦，憎恨的怒骂哀嚎。
也见过护住孩子的妇女，紧紧地抱着怀里年幼的孩子，举起消瘦羸弱的手臂，用铁锈斑斑的匕首指向凶神恶煞的怪物。
可也正是这位柔弱的妇女，在进入这个世界之前，亲手拐卖了十二个孩子，毁掉了几十条人的生命。
漫天细雨纷纷而下，裴郁站在那儿，听到了她哭嚎的咒骂：＂你们这群魔鬼！你们到底是什么东西！要杀要剐冲我来，为什么要把我儿子扯进来！！＂
裴郁静静地注视着她，不能理解，也不能认同她的哭诉。
恶者哭诉着祸不及子女，可谁不是别人的子女，谁又不是子女的父母？
他们的痛苦哀嚎，并不来自于悔改。
而是惧怕。
惧怕失去，惧怕别离，惧怕伤痛，惧怕死亡。
裴郁也曾化为被审判的那群恶者，也在最后一刻收到过那将死者的冷笑。
＂你们这些东西，没娘没爹，没有感情，当然不会怕。＂
＂凭什么审判我们？＂
裴郁不知道。
因为他从来没有看过这个世界之外的东西。
在这个世界，裴郁可以用他的能力生成任何东西。
＂来，尝尝。＂
申翊打破了裴郁的沉思，道：＂这次的烤红薯，绝对比上个副本的好吃。＂
裴郁咬了一口：＂……糊了。＂
申翊：＂？＂
申翊冷笑：＂你自己烤去。＂
裴郁接过红薯，给自己烤了个完美的毫无瑕疵的烤红薯。
权威的标准模板。
烤红薯的喷香味道炸开在口腔，裴郁咬了一口之后就没吃了。
＂这回为了什么？＂申翊挑眉。
裴郁：＂它太好吃了。＂
申翊：＂……这话有点儿欠揍。＂
裴郁摊手：＂要你这个。＂
他语调平静，注视着申翊。
申翊喉头一紧，把东西塞给裴郁：＂拿去拿去，一个大老爷们，撒什么娇。＂
裴郁：＂什么叫撒娇？＂
＂你刚才那样。＂
申翊学着裴郁刚才的样子，伸出手：＂要你的那个＂
裴郁：＂我没这么说。＂
申翊：＂你有。＂
＂那就叫撒娇？＂裴郁反问。
申翊点头：＂算。＂
裴郁咬着烤红薯，最后还是没忍住，吐到一边，眉头紧蹙。
＂哎对对对，你这就叫嫌弃了啊。＂申翊抱着胳膊，道：＂这不好，还是刚才好。＂
裴郁：＂……＂
在这之后，申翊会时不时地对裴郁的话语进行评价，并且告诉裴郁，他每一句话所代表的情绪。
那是一次丧尸围城的副本通关之后。
山河破碎，满目疮痍，远处黎明升起，朝阳刺破黑暗。
申翊拉着裴郁的手一起踏上高塔之上，他指着远处的光亮，对着裴郁道：＂裴郁，你看到了吗，可以回去吃烤红薯！＂
裴郁目光下移到申翊握着自己手的那只手，唇角迟钝地扬起笑意。
裴郁：＂可以吃烤红薯了。＂
下一刻，裴郁感觉自己脸颊被人戳了一下。
申翊用自己的指尖戳着裴郁的脸颊，道：＂裴郁，你笑了。＂
＂这个，叫作开心，喜悦，高兴。＂
裴郁静静地注视着申翊面上的开心，喜悦和高兴。
裴郁道：＂你也有。＂
在不通过那些副本的闲暇之余，裴郁会带着申翊一起在自己用灵魂力生成的安全区域内活动。
裴郁就经常可以看到申翊身边那个化成小男孩的不知名东西。
申翊从来没介绍过，裴郁也就当做没看见。
直到在一次危险系数更高的副本里，申翊动用了神力。
冲天的神力瞬间便刺破了黑暗，将副本强行撕破。
那个幻化而出的小男孩叽里呱啦地和申翊说了一堆。
申翊只是在副本结束之后，拉着裴郁去了安全区，随后面无表情地给他上药。
裴郁唇色苍白：＂伤口……疼。＂
申翊抬眸：＂你还知道疼？那东西差一点儿就可以把你完全撕碎。＂
＂……＂
裴郁想说自己并不会死。
然而申翊一眼便看出了他的意思：＂我知道你很强，这东西杀不掉你，但你会疼吧？＂
＂……会。＂
申翊手上的动作放轻，给裴郁包扎了伤口。
那些伤口在申翊敷药时，就已经趋近于愈合。
申翊倏地压住了裴郁的手腕，盯着裴郁的眼睛：＂裴郁……＂
＂什么？＂
＂你的心脏跳得很快。＂
裴郁感受到了。
申翊抓着裴郁的手，压在自己的胸膛上，道：＂我的也是。＂
＂这是什么情绪？＂
申翊没有说话。
良久，申翊把脑袋搁在裴郁的颈窝处，吐出一口浊气。
＂怎么办啊……裴郁……＂
申翊没有说出那是什么情绪。
然而裴郁却发现了他的不对。
裴郁知道，申翊是高层世界派来封印他的。
封印了他，他将再度和这个世界融为一体。
不再有思想，不再有情绪。
不再存在。
其实裴郁对此最初是没什么所谓的。
他没有情绪，没有感情，没有任何生灵应该有的东西。
存不存在，也没什么所谓。
然而这一刻，裴郁站在申翊身边时，心底蔓延升起的，竟然是酸涩难忍的感觉。
那种感觉，充斥着整个胸膛。
裴郁知道。
这是疼痛。
＂裴郁……＂
次日一早，申翊拉起了裴郁的手，在裴郁的注视下，吻了一下他的指尖。
＂裴郁，你的心脏告诉你，这叫做爱。＂
裴郁唇瓣上传来一阵温热，下一瞬，他捧着申翊的后脑勺重新吻了上去。
申翊道：＂我要做一件事，让神界，永远也动不了你。＂
＂什么？＂
＂我要让你成神，三千世界内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