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莫副主席,”阿莱尔冷静地开口问,“您为什么要这么做?”
“缺钱。”科莫回答得很干脆,似乎是觉得没什么可隐瞒的,“我的妻子重病,女儿直到觉醒后才发现也遗传了她的基因病。需要钱,需要很多很多的钱。”
“然后亚伯拉罕·万尼克就在这种时候找上了我,说大部分的数据资料已经处理干净,只让我在必要的时候,帮忙遮掩一些小异常。”
“但事情哪有那么简单?最开始只是修改体检报告数据,而后是帮忙物色、筛选合适的低等级哨兵,诱导他们接受实验,清理痕迹……”
科莫疲倦地按了按眉心,“命运可真会捉弄人,我舍弃了为人师表的底线,拿了那么多的钱,想留的人却一个也没有留住,女儿知道我的钱来路不正,死之前甚至不愿意见我。而你呢,闻礼?”
他目光重新聚焦在闻礼身上,又仿佛在透过他看向遥远的过去,“当年你飞舰失事失踪,我们其实都猜到了你可能并未死亡,但亚伯拉罕和我都默契地选择了放弃寻找,因为你的腺体情况注定你必死无疑。没过多久,亚伯拉罕也死了,我那时只觉得解脱,你死了,亚伯拉罕死了,你的秘密,我做过的那些事,全都永远埋进了黑暗里。”
“可你就是活了下来。”
“山河出现的时候,奥布里还说你肯定活不了,最多也就是处于永眠状态,但我知道……你要回来了。”
“奥布里认为你就算活着也没用,你需要那枚人造哨兵腺体的源片段,而所有接受过等级改造的哨兵都死了,剩余的活性取样都在他手里,最后想活命你还是得去求他。”
“可谁能想到呢?阿莱尔殿下竟然会匿名自愿参加南赫尔墨的等级改造实验,又在实验大数据清剿前抹去了名字,成为了最后的源片段活性留存,让一个必死的杀局找到了一线生机。”
早在多日前,闻礼和阿莱尔就已经感慨过命运无常与机缘巧合,此刻再听科莫喟叹,内心仍旧触动。
尤其是知晓真相的当晚,阿莱尔激动地睡不着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最后选择半夜爬阳台,鬼一样趴在玻璃窗外,把闻礼吓醒之后,缠着好哥哥看了一晚上的星星月亮,和他聊诗词歌赋和人生哲学,讨要了好些个吻,又羞红着脸说记不记得他们之前在终端商城里买的东西?
闻礼疑惑地啊?了一声。
阿莱尔暗戳戳地提醒道:“用满38信用点减18的优惠券买的那个。”
“……那玩意儿啊。”闻礼想起来了,“你给寄哪儿去了?你看,胡乱填寄件地址,就出现想用的时候没东西用的情况。”
“没有乱填。”阿莱尔认真解释道,“填的瑟兰提斯宫殿正门。”
闻礼:“……”
似乎是看懂了闻礼脸上无声的‘你是不是脑残?’质问,阿莱尔解释道:“我只记得正门的数字位置代码,万一改一个,寄到别的宫人家里怎么办?”
“所以收到了吗?”
“收到了。”阿莱尔低下头,小声地说,“妈妈帮我收起来了。”
阿莱尔的妈妈=伊琳娜陛下=瑟兰提斯君王
当上述这条等式在大脑中形成的时候,闻礼倒吸一口冷气,闭上眼不愿接受现实。
在他身后,侧卧小憩的山河倏然翻身嗷一声,狂咬北极熊的尾巴。
睡得好好的南极:“???”
……
“科莫主席,你意图对瑟兰提斯王国王储实施侵害的精神力波动数据,已全程记录,将作为关键证据,移交北部帝国及瑟兰提斯联合审判庭。”
科莫一言未发,或许在他留下那个轻易就会被戳穿的谎言时,就预感到了今天,甚至还在期待着今天。
直到此时此刻,他才真正得到了解脱。
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林野连夜赶到瑟兰提斯大使馆,却又在大门外下车,蹲在路边摸狗,差点被巡逻安保员逮起来。
闻礼来接他的时候只想笑,“人家焦虑的时候,要么抽缓释吸入器,要么直接来一次颅内神经过载,你倒好,在那里摸狗。”
“你见过哪个哨兵抽缓释器?”林野站起来,踩踩蹲麻了的腿,“颅内神经过载贴片违法,你下次再看到记得举报。”
见他情绪还算稳定,闻礼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揽着他往大使馆里走。
“操,缺钱?”林野还是觉得难受,“这算理由吗?老子不比他缺钱吗?他挨过饿吗?因为跟狗抢东西吃被咬过吗?我一直怀疑我的精神体是狗就是小的时候被狗咬了一口。”
说到一半,林野又警惕地看向闻礼:“阿莱尔那家伙已经给我备注‘狗叫少将’了,你听了我悲惨的过去之后,不准给我备注‘和狗抢食’。”
闻礼:“……”
闻礼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因为怕林野抑郁,而特意半夜跑出来接他?
相比起外显的林野,伊莱的反应显然更内敛,得知消息后,他几乎称得上冷漠地点了点头,还主动要求与瑟兰提斯方一同审问科莫,期间表现得十分平静,甚至还动用上了讯问话术。
不过科莫全程也表现得十分配合。
然而等到讯问暂时告一段落后,闻礼就收到了来自伊莱的三千字小作文,内容极尽忧伤,文艺,苦痛,悲叹世事无常,人心善变,连科莫老师那样浓眉大眼的都能叛变,他已经再也无法相信任何人了,他的心已经像石头一样冷,泪水从他的眼角滑落,哦,是咸的,名、利、金钱,真的有那么重要?……
闻礼都没空抑郁了,刚应付完狗叫了一晚上的林野,又开始绞尽脑汁措辞安抚伊莱,正当他干脆上星网搜寻经典语录,安慰伊莱的时候,他又在首页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小奥布文发布了一条名为《我与他的二十年》的剪辑视频。
闻礼赶紧点击关闭,但是视频已经自动播放,闻礼按了两下,还不小心误触了广告,一条弹窗瞬间跳脸,闻礼手忙脚乱关闭期间,视频仍旧在继续播放。
小奥布文不知道从哪里找出了幼年闻礼的照片和视频,按照时间线精心剪裁,配以照片和文字,一一细数着二人的相识与陪伴。
这些有一些是监控镜头,有一些是管家在重要节假日和活动上的记录,还有一些是偷拍视角,闻礼简单分析了一下角度,发现偷拍的照片好像是从小奥布文所在房间拍摄的。
小奥布文小的时候竟然在偷拍他?
就在他疑惑之时,房间门忽然扫脸开启了,阿莱尔出现在门外。
正在逐帧细看‘前未婚夫’恩爱视频的闻礼:“……”
第104章
视频还在继续,搭配甜蜜轻快的bgm,一时之间,空气中都洋溢着暧昧的粉红气泡。
闻礼一把摘下腕间的终端,在像素金渐层的弹窗哀嚎中将它丢到了沙发底下去,又看向房间门口:“你听我解释……”
“嗯,”阿莱尔反手关上门,“你解释。”
“……”闻礼思索片刻,发现自己根本没什么可解释的,阿莱尔要是能误会他和小奥布文暗地里有一腿,那也是头熊才。
等阿莱尔也在沙发上坐下来之后,闻礼起身靠过去,两条腿抬起交叠搭在茶几上,没个正形地歪着身子倚在阿莱尔手臂上,指着面前的光屏问,“你看了这个吗?”
阿莱尔沉默了许久,慢慢点了头,给出两个字评价:“难看。”
闻礼侧过脸,冲他微微扬起一边眉梢。
阿莱尔垂眸和他对视了两秒,意识到什么,快速改口:“我不是说哥哥你在视频里难看,我是说小奥布文拍的这个视频难看,哥哥你年轻的时候很好看……没有说你现在不好看的意思,更没有说你现在老了的意思,四十岁的特种人还正值青年期,而且哥睡了十年,其实是三十岁,不对,二十八岁……”
听着阿莱尔突然开始叽里咕噜念绕口令,闻礼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肩膀不停地震颤:“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阿莱尔冷漠了快一周的脸又开始红了,他面无表情地看向头顶的天花板,抬手接过机械臂递来的冰水,猛灌一大口,转移话题,“闻礼哥,你说小奥布文现在发这种视频,是想要做什么?总不能真的是个恋爱脑吧?”
“那肯定别有用心。”闻礼接过机械臂递来的果盘,“我遇到的真正的极品恋爱脑,这么多年就你一个。”
“我是恋爱脑?”阿莱尔露出了三观被强制刷新的表情。
“你不是?不是恋爱脑能说出‘你什么都不用告诉我,我也什么都不在乎,你没骗我也好,骗我也无所谓,我全都不在乎。’这种话?”
“……”阿莱尔双腿并拢规规矩矩地端坐在沙发上,红着脸充当了一会闪亮的番茄,而后小声吐出一句没什么杀伤力的话,“那哥也是恋爱脑,不然怎么会把我说出来的话记得这么清楚,一个字不差?”
“你才发现我是恋爱脑啊。”闻礼语气夸张地说,顺带倾身在阿莱尔发烫的脸颊上落下一个吻,又赶在阿莱尔把自己烧死之前将话题绕回正轨,“小奥布文已经开始为庭审失败之后与家族撇清关系造势了。将自己的人设经营成果‘被家族安排、被仿生人蒙蔽、为虚幻爱情所惑的可怜痴情人’,引导舆论同情,认为他会轻信就是因为太爱闻礼了,也是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