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提着药箱不动弹, 直到孟寒舟按捺不住, 大步走过来,将他一把搂进了怀里,在耳旁哼哼唧唧:“刚才大殿上那么多人,你都好意思朝我扑过来, 怎么现在不扑了?我喜欢你朝我扑。”
林笙从来没觉得,这么大个子的人, 还趴在肩头朝自己黏糊糊撒娇的声音, 这么好听过。
先前将断肢扔进炙炉里时, 林笙很冷静;从众多眼线里把兵符从宫中带出来时,他也很冷静……但当孟寒舟裹着风雪,衣摆沾着厮杀进来的暗色,迈进大殿的时候, 他的冷静好像就噗的一下,飞出去了。
林笙只好挣脱出来, 后退了几步,小跑着重新撞进他怀里。
“哈哈。”孟寒舟接下他表演式的“扑”,乐得边笑边把他再次抱紧,“你真好啊,林笙。”
林笙抬手攥住孟寒舟后背的衣服,将他笔挺服帖的劲装揪出了一团皱褶。飞雪打着旋儿拍在脸上,他抽了下鼻子,说:“太冷了,冻僵了。”
孟寒舟似乎才想起来这是个风口,立马鸡飞狗跳地松开林笙,不知道去哪取回来一件火红的毛裘,把林笙给罩住了,一圈白毛毛的兜帽戴在头上,把系带压在下巴底下。
欣赏了片刻,孟寒舟十分满意,雪白漂亮的脸就适合穿火一般热烈的裘。
孟寒舟搓着他冰凉的手,凑到唇边不住哈气,邀功得意般显摆问:“好不好这毛裘?我去明州接桑子羊的白甲军,临上船回来的时候,瞧见有个蕃商在卖,我一眼就瞧上了……京城这么冷,总得有件好裘衣御寒。你看,我就说好看吧!”
“……”林笙没说话,心里想,这家伙日夜兼程干着关乎存亡的大事儿,竟然还有闲功夫买裘,这边儿刀光剑影地领着人来救驾,竟然还没忘了带裘。
真离谱的一个人啊,离谱到林笙的心里冒着又酸又甜的水儿。
你看,心里有你的人,哪怕是忙着造反忙着救驾,忙的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也还是会记挂着你冷不冷,千里迢迢给你买一件裘衣。
“我们回去吃饭吧。”
不多时,林笙的手指头便被搓得暖融融的,孟寒舟低头,在他被风雪吹得微凉的唇上轻轻一吻。
贺祎正从暖阁出来,一偏头见到他俩,脸上表情不提多复杂,他登时清咳一声:“什么场合,你们俩能注意点吗?”
孟寒舟恋恋不舍地松开嘴,勉强注意了一下。
他攥着林笙的手走过去,朝贺祎一摊手,理直气壮道:“你的事儿我都帮你干完了,没空等你收拾这烂摊子了,想先回去吃年夜饭。”
吃年夜饭,我都没吃上。
贺祎盯着他,感觉自己不是什么天横贵胄的皇子,而是替他俩保管宅苑钥匙的管家。他叹了口气,无奈地取出皇子令,放到他摊开的手心上:“只这一回。路上风雪大,回京的话,让安瑾给你们备马——”
“车”字还没说完,孟寒舟已攥着令牌,牵上林笙迫不及待地跑出去了,几乎几步就冲进了雪夜里。
“慢……点!”林笙被他拽的踉踉跄跄地,最后为了撵上他的步伐只能小跑起来。沿途还有没收拾完的乱军尸体,他不忍看,下意识闭了闭眼。
下一秒,他便被人稳稳掐腰抱起,惊呼尚未出口,再睁眼时,孟寒舟已将他放到一匹黑马背上。
随后,孟寒舟长腿一跨,蹬上马背,将林笙紧紧圈在身前,抬手一扬缰绳,黑马长嘶一声,纵马飞驰出了祈年宫。
这好像是匹战马,浑身漆黑发亮,肌肉攅劲,四蹄翻飞踏在白雪夹径上,犹如一道黑色的闪电,溅起漫天雪沫。
孟寒舟攥着缰绳,奔驰间身躯微微前倾,结实的胸膛抵着林笙的后背。
林笙起先还能护着帽子,但雪风擦着面吹进兜帽来,绕着脖颈冰凉地兜一圈出去,反而更冷了。他冻的一个哆嗦,手一松兜帽就翻了过去。
林笙不怎么骑过马,上次还是与孟寒舟在上岚买马队的时候,那是匹温顺的货马,激烈程度和这根本没法比。
战马飞奔起来,浑身肌肉都在鼓动,林笙下意识地一手扶住马背,一手紧紧攥住孟寒舟握缰的小臂,身体被迫随着马背的起伏而颠簸,心底掠过几分慌乱,忍不住低低叫了两声:“下着雪呢,你慢点,太快了……”
孟寒舟低头,瞥见他被风雪吹得通红的耳朵,心尖微痒,生出几分戏弄的心思。他俯身凑近,温热的气息阵阵往林笙的耳道里呵去:“你又说这种话撩拨人。”
“……”林笙沉默了一下,用脚指甲盖想,都能猜到这个混球脑子里的狎昵意思。
他知道如果此刻往下接话,无论他说什么,都会被歪曲到别的意义上去,于是选择把嘴闭起来,不吱声了。
马背又颠簸了几下,林笙那半只耳朵愈发红了,孟寒舟戏弄够了,便腾出一只手,顺着他的后背摸到帽沿,伸手便要给他重新戴上。
可谁料,这时林笙忽地偏过头来,朝着孟寒舟的方向吻去。战马颠簸不止,风雪迷眼,他接连几个吻,都没能精准在唇上,乱七八糟地落在他的下巴、喉结、面颊。
林笙半张着嘴,雪片落进他呼着白气的口中,飞快化成几滴水珠,又被他下意识地吞咽下去。
他被风眯了眼睛,视线有些模糊,见孟寒舟脸上的惊讶表情,心底不满,哑着嗓子道:“装什么装,你不就是想要这样吗?这下如意了吧?”
本来只是逗逗,没想这样,但被林笙误会了……也行。
如意,太如意了。
孟寒舟呼吸微微一沉,松开了一只持缰的手,高兴地拦腰把怀里的人又往后带了带。
“小心!”林笙悬空了一瞬,惊呼了下,随即便与他紧密无间地贴在一起。
孟寒舟笑了两声,俯首埋在他颈侧,鼻尖顶进柔软的裘领里,咬他颈边的嫩肉:“别害怕。”
一个冰凉的东西,轻轻挑开他衣袍的系带,突然钻进了衣袍下摆里。
林笙浑身一僵,低呼“凉”,下意识一把握住了孟寒舟的手腕——隔着衣料,他能感受到那颗拴在孟寒舟手腕上的玻璃珠。
“一会就不凉了。”孟寒舟低声,含住他一边耳垂。
寒意侵染着肌肤,林笙忍不住地发抖,不知过了多久,战马腾起飞跃过了一个沟坎,随着马蹄着地,另一种力道也紧了几分,林笙没忍住,失态地叫了一声。
好在冰天雪地无人听见,他向后靠进了孟寒舟的胸膛里,寒冬腊月间竟有种快要出汗的错觉,腕上的玻璃珠时有时无地挤压触碰着他的肌肤,让他有些招架不住,浑身软得厉害。
前方隐隐出现一片火光,林笙混沌的思绪清醒了几分,忙伸手抓住孟寒舟的小臂,轻轻道:“别,别玩了。”
“远着呢。”孟寒舟很喜欢将他握在自己手里的感觉,看他弓起了腰,后背紧紧地贴着自己,好似两人如此的亲密依赖,他心头一痒,又一踢马腹,“驾!”
在火光清晰地映到人脸上之前,林笙受戮般猛地仰起了头,呼吸似乎都停滞了七八息。
孟寒舟趁机又低头含住了那双微张的唇,饶有趣味地舔他此刻任人摆布的舌尖,直到怀里的人骤然往里吸气,才将他松开。
他紧紧抱住了这幅快要化掉的身躯,逗弄他问:“是不是比寻常还要舒服?”
林笙沉着眼,失神的这一阵里,根本没有听清他说话。
孟寒舟也没有再说一次,抖着缰绳把马速放慢了,几乎是溜溜达达地小跑着,等到他缓和过来了,看着他鬓边闷出的薄薄湿汗,心满意足地感慨了一声:“古人诚不欺我。”
马背的颠簸屡屡打断林笙的喘息声,他茫然地问:“……什么?”
“古人云,小别胜新婚。”孟寒舟低头,在他发顶亲了亲,伸手将他的兜帽重新戴好,裘衣也严严实实地裹起来,生怕他冒了汗着凉,随后才又轻轻踢了马腹,加快了速度,“果然如此。”
不等林笙恼羞成怒,孟寒舟已纵马到城门,以手上的皇子令一路畅通无阻地进了内城。
到了府门前,孟寒舟也未下马,扬声呼醒了打瞌睡的门房,随后便如入无人之境般,直接骑马溜达到了卧房外面,这才翻身下马,小心翼翼地将蜷缩在宽大暖和的狐裘里、几乎昏昏欲睡的林笙抱了下来。
跟在后面的马夫不敢多问,也不敢多看,赶紧拽了黑马颠颠儿地去马房。
孟寒舟一脚踢开房门,把林笙往榻上一扔,不仅把身上的裘衣外袍都摔散了,还一下子就把林笙的困意都摔没了。
林笙都没看清这是什么地方,就见孟寒舟弯腰剥了他的鞋袜,随后便迫不及待地往榻上爬。于是一脚蹬在他的肩膀上,眉头微蹙,带着几分嫌弃道:“几天没洗澡了?身上一股子血味。”
孟寒舟黏糊糊地讨好说:“都是衣服上沾的,脱了就没有了,这么晚了明天再洗。”
林笙很果决:“不行。”
孟寒舟又甜蜜蜜地问:“那咱俩一起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