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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书院 > 都市言情 > 我说我要当0了吗 > 第80章
  那边沉默叹气,让他回去后带楼折来复查。
  一门之隔,楼折已经处理好手伤出来,立在门边,不知道听到了多少。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阮羡整理好情绪,抹掉脸上残留的水痕,出去。
  楼折坐在椅子上,垂眼看着包了一层又一层的手。
  阮羡轻步过去:“处理完了?医生说了哪些注意事项没?你给我说一遍,我记一下。”
  楼折慢慢抬头看他,看他微肿淡红的眼,没说话。
  半晌不见回应,阮羡知道他在看,没把目光撇过去,似乎有点无措,又说:“…我还是自己去问吧。”
  楼折开口了,音色涩哑:“走吧,我不想待在这里。”
  阮羡背影一顿,缓缓点头。
  外面天色黑透了,走到露天停车场,这会儿没人。阮羡手握上驾驶室的把手,却突然没力气拉开,楼折静静站在一旁。
  阮羡低声:“今晚回不了宿城,我开不了车。”
  他沉了口气,转身:“楼折……为什么?”
  楼折看着他,嘴唇动了动,还没说出话来,阮羡又道:“如果那玻璃割得更深呢?如果不是手呢?如果是扎到你眼睛、脖子里呢?”
  “你也……”他梗了下,不敢说出后面的话,“你也什么都不做,任由自己残了、死了?”
  “为什么啊?”阮羡蹙眉,带着点埋怨、痛苦地看楼折。他不敢想象,假如今天没有陪在楼折身边,假如出了点更致命的意外,是不是清明过去了,他接回的就是一具尸体了。
  阮羡一想到这个可能,心口就窒得发疼。
  楼折不敢直视,只低低说:“对不起……”
  听到这三个字阮羡泄出去一口气,拼命眨眼抑制即将喷发的情绪。他无奈又焦躁地舔唇:“我没注意到你心情不好,是我的错,我可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我的错……我、你为什么什么也不告诉我?你难受、不舒服,你告诉我行不行?别把我排斥在外、别闷不做声行不行?我真的……我有时候真的察觉不出来。”
  楼折眼眶泛红,没有打断他混乱的言语,只是眸底深处挂着悲凉、无奈。
  阮羡情绪越来越急,越来越口不择言:“楼折,都过去了啊,以前那些糟心事都过去很久了,现在你也得偿所愿了,有我、有家,越来越好了,你为什么还是停留在过去出不来呢?”
  “你看看我好不好?你在乎在乎我好不好?我好怕,我特别怕,我一直小心翼翼、胆战心惊,我、我生怕你不要我了……”
  眼泪随着句句锥心、哀求的言语流着,阮羡呼吸又急促起来,声音破碎,快要泣不成声。
  他忍不住了,真的压不住了,他的心口快要裂开,就像有人把手伸进去将心脏搅住那般的疼。
  “你今天……难道就没想到过我吗?楼折,你有一点点想到过我,然后不放弃你自己吗?”
  “我知道,我没那么理解你在想什么,对压垮你的那些痛苦更不能感同身受,我没能力真正将你拉起来……”阮羡漏了哭腔,“可是、可是你不是说过需要我吗?我也需要你啊楼折。我求你,以后擅自做决定前,哪怕想起我一点,不要一声不吭的就……”
  阮羡说不下去了,两只眼睛都在无声流泪。
  楼折不住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不要对不起……”阮羡猛地抱住他,抱得很紧,“我只要你在乎我!需要我!我只要你给我陪在你身边的机会。”
  “好不好?”他在楼折耳边急切地说,仿佛想要一个保证,哪怕虚无缥缈,他也想要,去填补现在内心无处可散的恐慌和害怕。
  楼折右手覆于后脑勺,紧紧地回抱,想要抚平他颤抖的身体。
  半晌,他回答,没有发出实音:“我努力。”
  听见这无力的三个字,阮羡颤抖的幅度更强烈,整个身体在他怀中如筛糠般抖动起来,呼吸急促粗重。
  楼折将他的脸撑起来,发现阮羡快要呼吸不过来,满脸泪水。他心下一骇,连忙把人送进车中,阮羡太过于激动,呼吸碱中毒了。
  他身上就余留一件单衣,外套早脱下来给楼折止血,四月初夜晚的凉意仍旧逼人。
  坐进车中,楼折打开暖气,抽纸巾为阮羡擦眼泪,右手抓着他的手,心疼不已:“慢慢呼吸,不要激动,你说什么我都应你。”
  几分钟后,阮羡逐渐平息,撑在方向盘上缓着余劲儿,大悲之后便是无止尽的疲惫,他神色倦沉,眼眶仍旧绯红。
  楼折不作声,默默陪伴,又或者不知道说什么。
  阮羡状态不好,支撑不了长时间的驾驶,便订了酒店在青县停留一晚。
  车启动,阮羡泄了点车窗,任由晚风吹散一车窒气,两人无言,沉默以对。
  阮羡将车停在一家服装店门口,没什么语气:“我去买两套干净衣服。”
  他们身上多多少少沾了血渍,就这样去酒店,前台估计得报警。
  楼折摁下他正在解安全带的胳膊,说:“我去,外面冷。”
  阮羡看了眼他的手,下意识拒绝,楼折已经出去。
  他脱力般靠在车座,目光滞焦地望着外面。
  进了酒店房间,阮羡让楼折先去洗澡,后又跟着他进去,念念叨叨:“我帮你吧,你手不能碰水。”
  楼折站着,任由他为自己褪去衣物,等到身上只剩一件贴身衣物,楼折抓住阮羡的手:“我可以自己洗。”
  阮羡没抬头,摇头:“不行,万一沾水了……”
  话没说完,楼折又重复:“我可以自己洗。”
  阮羡垂了手,转身出去。
  他站在房间,突然不知道干什么,一下没了着落点。饥饿感此时强烈袭来,阮羡才惊觉,两人都还没吃晚饭。
  餐到后,楼折也出来,阮羡已经将包装盒打开,连筷子都撕去包装,有序放在桌面,对着楼折说:“你先吃,我去洗一下。”
  阮羡没再看他,抓起衣服就进了浴室,里面还有寥寥热气。热水从头顶浇下,消解几分疲惫。
  片刻,阮羡捂住眼睛,头随着肩颈往下沉着。其实他已经哭不出来了,眼睛涩得发疼,但心口滞於却没有因不久前的发泄就有所缓解,反而更加难受。
  阮羡突然后悔,在停车场为什么要说那些话?他接受不了、崩溃痛苦,难道楼折就好受吗?难道楼折就愿意这样折磨自己的身体吗?
  不会因为痛多了,觉得麻木了,就不在乎了。
  楼折是不想好起来吗?他不想是一个健康的人吗?没有人愿意这样的,没有人愿意放弃自己的,除非根本自救不了。
  阮羡恨恨地骂自己,不仅没有做到托举起他本就轻薄的生命,还在楼折脆弱发病之际指责他、埋怨他。
  万分不该。
  回过神来,阮羡心痛无比,无处发泄,无法平静。
  他后知后觉,楼折的精神早就被那不堪回首的往事腐蚀殆尽了,现在留在他面前的,是楼折拼尽全力抵抗命运与苦难,留下的最好的模样了。
  他的楼折,被缠绵多年的病魔蚕食得只剩一具空壳了。
  他早就一个人努力走了好久好久,至今三十岁过,还不得解脱和痊愈。
  阮羡没办法了,他不知道怎么做,不知道怎样才能修补起楼折那薄烂如纸的灵魂。
  他在浴室待了半个小时,出去时调整好了心态,掩去愁容惨淡,露了点血色。
  结果发现楼折一动不动坐在桌前,面前的菜没动一下,才整理好的心绪差点又崩散。他过去自然而然拿起筷子;“怎么不吃啊?菜凉了不好吃了,快动筷。”
  “等你一起。”楼折答。
  “嗯……”阮羡为他夹菜,“这个不错,没想到随便点的一家味道还挺鲜,再试试这个。”
  “喝不喝水?我去给你倒……”
  一顿饭,阮羡喋喋不休,楼折沉默无言。
  深夜,两人静躺在床,月色倾泻在前面的角落,他们的面容湮没在夜色中。
  阮羡是背对着楼折睡的,一动不动半个小时了,谁也没有半分睡意。
  突然,楼折侧身从后面拥住了他:“我好像,很久没有这样好好抱过你了。”
  以前他们亲密无间无数次,就这么个简单、无欲念的拥抱,却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
  阮羡没有动,装作熟睡。
  楼折将头磕在他温暖的肩颈,继续道:“你不用这么小心翼翼,不用处处警惕,其实,正常一点就好。”
  楼折没说出口的话,你不用那么精心照顾我,不用把大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这样会让我更加觉得自己是个病人。
  阮羡悄然睁开眼睛。
  “你在医院问我的话,我现在回答你。”
  “阿羡,我好累,我不是想任由自己残了、死了……我是做不到。”
  “我更不是没有想过你,我知道你需要我,可是阿羡,我走不动了,该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