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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了身份牌,护士瞬间严肃起来,脸上的亲和温柔的笑容褪去,换成景嘉熙看不懂的死一般的沉寂。
  类人非人的面无表情,景嘉熙心头闪过刹那的畏惧。
  但他有严密的保护防线,且这是市中心。
  景嘉熙强压下脑海不停闪现的可怖幻想,跟着护士步入了房间内隐藏的某个电梯。
  表面普通的电梯却在进入后不断加速下坠。
  景嘉熙强装镇定,心脏狂跳,指腹搭上口袋里上好膛的迷你手枪。
  伴随着电梯不停下坠,他计算着此时的地下深度。
  十分钟后,电梯停了。
  加速度下,景嘉熙扶着扶手,身形轻晃。
  已经进入地下近千米的位置,虽然灯光通明,但压抑感笼罩在身心。
  保镖只被允许带了两个,都是身手最好,枪法顶尖的退役兵王。
  但此时,景嘉熙神经高度紧绷,冰冷的白光照亮了眼前如同工厂般的各个通道。
  银色墙壁和白色不透明玻璃将巨大空间分割成一个个舱室。
  脑海闪过某些痛苦画面,强烈的呕吐感涌现,让景嘉熙面部发白。
  被绑架的那些日子,他就是被关在类似的舱室内,沉睡着呼吸满是淡淡的消毒水味。
  畏惧和恨意让他战栗。
  他在这样的环境中被剖开腹部,失去了一个孩子。
  傅谦屿也是为了救他,被人注射了某种不知名药剂。
  失去了记忆,忘了他。
  来到这里或许是接近死亡,也会是接近真相。
  他咬着齿尖,跟着护士来到一个看似平平无奇的一处房间。
  接着又是坐电梯,这次保镖也不被允许进入。
  只有景嘉熙一个人,带着一把装满子弹的手枪。
  电梯没有往下,而是在这里四通八达的各个层面路径中绕行。
  几处绕行,景嘉熙已经记不得路线,但他知道自己一定要找的——他的孩子。
  他来到一层,里面是光线略柔和些的舱室。
  “护士”引他进来后便退了出去。
  景嘉熙握紧了枪,后背绷紧。
  房间入目是一个占满视野大型工作台,大小可以躺下一个成年人。
  而在工作台旁边,只有一个戴着口罩和橡胶手套的女性在忙碌操作。
  景嘉熙呼吸微窒,他刚张口,那个女性就将座椅转了个圈。
  口罩摘下,一道红印清晰可见。
  “随便坐吧。”
  女性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年轻,但双目沉稳,有着超出外表年龄的锐利。
  景嘉熙不敢放松警惕,握着枪的手心出汗。
  她看出他的紧张,四处看了看,发现没别的凳子。
  “哦,忘了给你准备椅子了。”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随手将椅子推过去。
  “坐这个吧。”
  椅子滑到中间停下,滑行的声音在房间内空荡回响停止,压抑随之划破了口子,从景嘉熙心底燃烧为怒火。
  “是你带走我的孩子么?你把他拿到哪里去了?”
  女人正在喝矿泉水的手一顿,眼珠转过去瞅着他。
  “你的孩子?”
  女人喝完一整瓶水,随手将矿泉水精准扔进角落垃圾桶。
  “那个男婴啊,不知道,丢了。”
  景嘉熙脖颈暴起青筋,眼睛猛然瞪圆:“是你带走他的?”
  女人缓缓歪头,看着他激动时噙满泪的眼睛,以及微颤的指尖。
  “你的眼睛,很像他呢。”
  景嘉熙哑声道:“他在哪儿?回答我的问题。”
  “不是说过了么,丢了,找不到。”女人眸光凝视他的手,随后望向他的眼睛:“要是在这里开枪,死的人只会是你。”
  “你的孩子再也找不到。”
  “你也不想一尸两命吧?”
  第460章 嘉熙,我是爸爸
  闻言,景嘉熙咬紧后槽牙,满腔思念和恨意翻涌,他理智仍在。
  “你们抓我的孩子做什么,我跟你们无冤无仇,是陆知礼指使你们的吗?告诉我孩子的下落,否则,你们会付出代价的。”
  女人淡淡开口:“抓你孩子的人不是我,诚然是有我们的参与。但主谋是陆知礼,我们只是提供了一些工具。”
  “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令人厌烦。”
  女人平淡无波的声线突然变低,随后她错过景嘉熙的眼神,低头整理工作台的精密仪器。
  “别妄想你外面那些的布署能起什么效果,再多的人冲进来也只是无用的牺牲,影响不了分毫。”
  “我允许你来这里,就对你没有恶意。”
  “以前有,现在也没了。谁让你命好,那个人竟然爱你到这种地步。”
  最后一句话,女人说得带有一种复杂的低沉。
  “如果你脑子还清醒的话,应该记得是谁救了你的吧?”
  景嘉熙努力回想,脑海中画面纷乱,闪过望向自己傅谦屿淡漠的表情,男人在混乱中松开了他的手,心中一痛。
  同时,女人也看出他眼中的疑惑。
  她轻声冷笑:“看来你不记得了,他也是白救你一场。”
  景嘉熙拧眉:“谁?”
  “跟我来,手里的小玩意儿捏好了,别走火。”
  景嘉熙进了一个满是“日光”照耀的房间。
  比别的舱室大而更像是人类居住的环境,若不是知道这是地下千米,景嘉熙还以为他来到了一个小区内再平凡不过的房子。
  进了门便是一股浓郁的药香,苦涩又泛着一种欣喜。
  欣喜?
  景嘉熙正疑惑自己为什么能从药味中辨出欣喜,眼前一个白发男性缓缓转身,就让他瞪大了眼睛。
  “你……”
  面前的男性眼泛泪光,在阳光下白得透明,面无血色,一脸病容。
  可让景嘉熙诧异到松开手中的枪的原因是,这个男人的脸却像极了他。
  若不是他的白发,景嘉熙会以为自己是在照镜子。
  男人望着他,含泪微笑:“孩子,你终于来了,我很想你。”
  景嘉熙大脑一片空白,钉在原地,说不出话。
  “熙儿,我是你爸爸,你这些年过得还好么?”
  男人自顾自地说着,景嘉熙已经大脑凌乱到无法思考。
  “我知道这样见你有些唐突,可是我时间不多了,你能原谅我么?你的孩子,我……”
  景嘉熙努力拨清迷雾:“我的孩子怎么了?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我不知道,当时情况危急,我只来得及救你一个,那孩子,被别人抢走了。”
  “那、他还活着吗?”
  “……我不知道,抱歉。”
  “谁抢走的他?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不知道,对不起,孩子。”
  景嘉熙颓然地抓了抓头发:“你是谁?什么爸爸?我是来找我的孩子的,你到底是谁啊?”
  男人看着他缓缓流下的泪,心揪成一团。
  “孩子,我知道你的感受,是我对不起你。”
  男人靠近他,触碰他湿润的脸颊,为他擦泪。
  景嘉熙本能地瑟缩一下,想挡开,但看着男人温和满是爱意的眼睛,他混乱痛苦的大脑猛地出现几个画面。
  一个是傅谦屿抱着自己冲出突围,耳边是许多嘈杂的打斗声,枪声,爆炸声,鼻腔满是血腥味……
  一个是面前这个酷似自己的男人,在求生舱外按下弹出按钮,喊着自己的名字满目焦急和浓稠的思念。
  景嘉熙怔地松开了手里紧握地枪支。
  听着男人如梦般地声音在耳边低喃。
  “熙儿,别害怕。爸爸在呢。”
  听见男人的话,景嘉熙却想起了傅谦屿曾经的誓言。
  “宝宝,别害怕,我在呢,我不会让任何人 伤害你。”
  可笑的是,现在伤他最深的就是傅谦屿。
  傅谦屿的冷漠无情,和曾经的他判若两人。
  他爱也不是,恨也不是。
  他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周围的一切变好。
  无力沉重地压垮了景嘉熙的脊背。
  景嘉熙咬着下唇,在白发男人面前隐忍落泪。
  他记起来了。
  是傅谦屿带着他逃出去囚禁自己的房间。
  可不知怎的,傅谦屿没能跟上他。
  他用染血的手送自己进了安全的区域,紧锁上大门,自己却倒在血泊。
  后来是面前的男人将他带进唯一的逃生舱。
  逃生舱带他离开了危险的深海,在大海上漂浮推动自己来到岸边。
  他差点就死了。
  是傅谦屿救了他,也是面前的男人救了他。
  男人温和的嗓音似在安慰,一下一下轻抚着他的心,极其诱人沉睡的声线,仿佛听了便能安抚一切畏惧。
  面前这个自称是他父亲的人,对他极尽所能地安抚。
  景嘉熙不知如何面对他,印象的父亲粗野暴力,只会带来疼痛和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