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完完全全的把秦与这个人从沈晏身边彻底剔除。
他这么想,也这么做了。
他威逼秦与离开,篡改沈晏的记忆,他以为万无一失。
可他忘了,纸终究保不住火。
再完美的计划,也会有遗漏。
陈信就是他的遗漏,沈晏为了哄他专门给他做的陶瓷猫就是遗漏。
给季桦厉的惊喜,成为揭开他阴暗面的刀刃。
“我爱你啊。”季桦厉跪了下来,玻璃渣子嵌入膝盖,他的手止不住颤抖,面对他人,他可以强势,毫不讲道理,但面对沈晏他总是胆怯软弱。
“爱人不是这么爱的。”沈晏抹不开脸上的泪,“是我的错,我太惯着你了。”
“不,不是你的错,是我……”季桦厉站了起来,往前迈了几步,“是我的错,阿晏,你听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听我说,原谅我好不好。”
沈晏拒绝季桦厉伸出的手,“我问你,秦与真的死了吗?”
“我不知道,那天轮船爆炸,我之后去找他的时候已经不见了踪影。”季桦厉连忙解释,“我没想让他死。”
“好。”沈晏擦干眼泪,“我们到此为止吧。”
他不想和季桦厉继续争论,两败俱伤,相互怨怼,他几年前就经历过,沈晏侧开身子就想绕过季桦厉走出去。
“不行。”季桦厉拉住沈晏,“我们不能到此为止,哥哥,你说过爱我的。”
“季桦厉篡改他人记忆不是轻描淡写就可以揭过去的,我不想追究你的责任,就让我们好聚好散。”
沈晏很累,他的精神本就脆弱。
“是我的错吗?”季桦厉不知什么时候情绪突然激动。
“是我的错吗?不对吗!这样不对吗!只有我!我们明明相爱,凭什么要有别人介入,凭什么!
你说爱我,哄着我,可从来不和我说,你发生了什么事,你永远都只会哄我,拿借口糊弄我,你也从来不选择我。
我在你心里是第几位,恐怕没有位置吧,对我你想放弃就放弃,可对秦与呢,你袒露着心声,对他恋恋不舍,明明他那么对你。
你从来不爱我。
我有错吗!我只是爱你。
我只是想拥有你。”
在长串的控诉中,沈晏听到了季桦厉的哭泣声。
“可是我是人,一个拥有独立人格,个人尊严的人,我从来不是你的所有物,你爱我,我就不爱你吗?
你以为我不坦白是我不想吗?没有人,没有人会愿意把自己赤裸不堪的经历掀开给爱人看。”
话说到这个份上,沈晏也不在隐瞒,他小心翼翼的遮掩,是怕季桦厉嫌弃他,他一次又一次的拒绝,是怕季桦厉嫌弃他。
在那段痛彻心扉的记忆中,他早已缺失年少时意气风发的傲气。
“你想过吗?季桦厉,你都能篡改我的记忆应该知道我长期服用精神药物吧,你想过我为什么服用精神药物吗?”沈晏脸上坚决,势要把一切剥开。
“我知道。我都知道。”季桦厉抱住沈晏。
沈晏在季桦厉的一声声我知道中,彻底僵硬。
他都知道。
他跪地求饶。
那段经历始终是他的难以启齿。
母亲去世,他虽然得到了织娘的帮助,但很快就被林越找到了。
林越扣了他身份证,手机,把他逼的走投无路,他缩在天桥和野狗抢食,他引以为傲的手,被林越毫不留情的碾压,差点永远画不了画。
他被林越赶上街头,跪地乞讨,周围人的目光黏在他身上,赤裸羞辱。
他患了精神疾病,在林越面前用满血的手把u盘主件毁坏,才侥幸得到一条命。
为什么得了精神疾病会被林越放过。
因为生不如死更令人疼痛。
不服用药物,就会抽搐不止,心脏千疮百孔。
有一段时间,他甚至要全天绑在椅子上,才能控制自己。
那一段段被羞辱的经历,他百般遮掩,可季桦厉却说他知道。
他知道一切。
沈晏脑袋一麻。
他的遮掩算什么。
“我不在乎,沈晏,我不在乎,你对我永远如明月皎洁。”
和野狗抢食的明月吗?沈晏扯不出笑容,却还是在听到季桦厉这句话的时候勾起了嘴角。
“季桦厉,我们放过彼此吧。”
他的声音很空,很小。
全身发软,要不是季桦厉抱住他,他早就摔在地上了。
“不要,沈晏我说过我们不死不休,这一辈子你都是我的,我的。”
“啪”的一声,沈晏一巴掌扇在了季桦厉脸上,一个大红印清晰浮现,这一巴掌沈晏是用了十足的力气。
“你以为我们还有未来吗?你以为爱可以抵挡一切吗?”
沈晏推开季桦厉,拿起摔在地上的手机,狠狠砸向季桦厉,“我对你还不够包容吗?我说我们散了,我们到此为止,我不是你的。”
沈晏气喘吁吁,声音冲破沙哑,铿锵有力,“我是我自己,从不属于任何人。”
“季桦厉,你听好了,我…
是我自己,不属于你。”
说完,沈晏转身就要走,被随之而来的季桦厉一把拉住,季桦厉的哭泣声也停了,露出只有面对林越才有的狠厉。
“你以为你走的了吗?哥哥。”
第50章 以前你是这样
季桦厉不打无准备的仗,医生的风险他也听进去过,面对沈晏恢复记忆他留有一手准备。
等待精心准备的链条锁上沈晏的手腕,他跪在床上,捧着沈晏昏睡过去的脸,落下一吻。
客厅一地狼籍没有清理,他摇摇晃晃的起来,今天除夕夜,总不能一地狼籍的过年,地上有碎掉的玻璃,鲜血,刺眼的扎进季桦厉的眼睛。
季桦厉跪在地上拿纸捡起玻璃,从玻璃的反光中看到了,沈晏两次接受,又两次落下的戒指。
宽大的手捡起戒指,和戴在手上的戒指相映衬,目光流转到内侧,沈晏名字的缩写清晰可见。
莫谌打来电话。
“人找到了,偷拍视频的人是季凯,现在在巷口西面,我已经派人过去了。”
“妈的,都怪这个贱人,当初要不是被他侥幸逃脱……”莫谌还在骂。
季桦厉站在窗前,一身黑衣,地上的玻璃渣子已经被清理干净,“我知道了。”
干脆利落的挂断电话,季桦厉来到沈晏的身边,篡改记忆他可以做一次,也可以做第二次,这次他要把陈信也剔除出去。
再也不会有任何遗漏。
他想。
掉落的戒指重新被他给沈晏戴上,挣扎到泛白的手指,至今没恢复血色,看上去脆弱可怜。
迈卡伦的车轮在前往港口西面极速飞舞,碾压过境。
火光从遥远的码头重新进入沈晏的大脑,剧痛的记忆带着海浪的翻滚回到原来的地方。
“我…”沈晏艰难的发出声音,喉咙被堵住,刀割一样。
“收银员,来两盒烟。”
“好的,先生。”声音闷在口罩里,胆小怯弱。
沈晏看到自己机械的动作,拿烟,扫码,收钱,点头,鞠躬送客。
“小沈,来帮忙搬一下货。”
“好。”他苟着腰,走了过去,一道黑影落在他放完不知道几个箱子累的直不起腰的那一刻。
上好的烟,落在他面前。
他抬头。
“幸会,我是秦与。”
他并不完全清楚秦与要对林越下手的原因,只依稀知道好像和秦与的妹妹有关。
“他妈的,你说赶我走,我就走,凭什么?这个计划明明我也有参与,秦与你想把我推出去,让我置身事外,我告诉你不可能。”画面一转,是秦与不由分说要把他从计划中赶出来,他气不过来找秦与理论。
沈晏像外人一样,看着自己生气,挣扎,怒吼,秦与无动于衷,他动不了,更说不了话,冷风像是要吹进他的骨头里,贪婪的啃食。
他看到自己推搡秦与,和秦与据理力争,可秦与始终无动于衷,毫无所谓,沈晏知道这个时候,他在压着病症。
目光一扫,落在纸糊的窗户。
沈晏眼睛骤然一缩,那件灰咖色的风衣,他绝对不会认错,是季桦厉。
他脑袋一麻,季桦厉到底知道多少?
他的经历,他的计划,他的挣扎,季桦厉到底知道多少?
画面再次转换,在轮船。
他看到秦与看似休闲的坐在椅子上,浪荡不羁。
“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
铃声急促,沈晏从昏迷中睁开眼,下意识抬起手,却发现自己被锁链绑住,链条连接着床,大概有一米的长度,可以供他在这间卧室走动,但也仅此而已,他迈不出了这间卧室。
大片的记忆涌入脑海。
没有灯光,没有手机,沈晏只能凭借手上的手表判断时间,他坐在卧室门口,把人埋进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