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很清楚一中不存在开后门,我妈是你爸离婚后才娶进门的,”盛郁握紧了拳头,“我没这个义务被你拿来泄愤,告辞。”
他的理智尚且还有存留,没被季远初几句诋毁的话冲昏头脑,但对方却并不肯就此罢休,在他抬脚要离开天台时死死地拽住了他,而后一拳砸向他的后脑勺。
五月的天气说变就变,天台忽地起了风,吹得人耳边嗡嗡的。
“妈的,装出一副清高样给谁看!”季远初愤愤地啐了一口,怒吼声连同狂风一齐灌进耳朵里,“你妈是那种货色,你又觉得自己能有多干净!知道么?你也不想想秦于蔓那种档次的女人是怎么勾引上我爸的!”
“在你爸的葬礼上,恶心吧!一个刚死了老公的骚货转头就当上了我爸的姘头,还妄想着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毫无征兆地出手,盛郁被他这一拳打得有些轻微脑震荡,眼前模糊一片,整个人看着季远初那对耳钉的光影发懵:“你什么意思?”
葬礼......?很遥远的记忆,只记得那天人很多,因为是工作导致的意外,不少穿着西装革履的人来吊唁。盛郁印象里的秦于蔓似乎并没有那么悲伤,或者说那个时候根本没有留给她悲伤的时间,不光要照顾好家里,还要应付上面来慰问的人。
即便是这样,拖着满身疲惫的秦于蔓脸上还是挤出笑容,摸了摸他的头说:“小郁,要好好上学,有妈妈在,别的什么也不用操心。”
秦于蔓在离开水禾之前,是一个能把家撑起来的女人。如果不是因为对他失望,她不会走得那么决绝。而现在这些回忆被季远初的一句话击得粉碎,早在一开始她就找好了后路。
“少他娘跟老子装傻,”季远初满脸厌恶地甩了甩手,“那女人每个月都给你打钱吧,她的钱哪来的呢?”
“你想要钱,”盛郁喘着气,望向季远初的眼神里带着倔强,“我还你。”
“哈,还?”季远初睁大眼睛有些不可思议,转而又掏出手机嗤笑起来,“你浑身上下加起来值多少钱,还得清吗?”
紧接着他毫不在意地把手机扔到盛郁的脚边,手机亮度在阳光的曝晒下迅速升高。而停留在的那个页面并不陌生,正是秦于蔓今天上午转发给他的那则公示!
盛郁蹲下身把手机捡起来,经此一摔,那只手机的背板出现了裂痕,连带着镜头也一并被摔碎了,细小的玻璃渣落在他的手心里,但这个时候没人会在意这种细枝末节。
这则公示已经看过了,盛郁不知道季远初此时怒不可遏地将它甩在自己面前究竟意欲何为,他的手指不断地在屏幕上划动着。
直到页面上出现了竞得人。
竞得人那一栏赫然写的是......秦于蔓!
“你别告诉我她做的这些,你一点都不知情。”季远初抱着臂,好整以暇道,“应该过不了多久,她就会把这块地转到你的名下。”
盛郁蹲在地上抿着唇一言不发,季远初说得不错,即便这些年他和秦于蔓没有明面上的来往,暗地里也或多或少地在接受季家的接济。
他把手机还给季远初,再想说什么话已经说不出来了,随着风声一块散去。
看样子快要下雨了啊。
沈勘拿着试卷从语文办公室里出来,抬头看了看飘在上空的乌云。他这次期中考试的作文严重偏题,体活课被叫去语文组喝茶了。
语文老师是位年轻的女老师,是沈勘到目前为止遇到的为数不多不拿有色眼镜看人的老师。大概是文科老师在理科班里的受重视程度不高,沈勘陡然生出一种跟她惺惺相惜的错觉,老老实实地把她那套诗词歌赋和人生哲学听完才走出办公室。
他打开手机看了一眼,一节课就受到了一条盛郁问他晚上要吃什么的消息。
这家伙。
沈勘有些失笑,他觉得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越来越往老夫老妻那套上靠。离放学还差十分钟,应该来得及抽一根。
【烈焰妖姬】:吃屎。
同样没得到回复,沈勘觉得盛郁此刻应该会被自己的幽默弄得很无语。
想到这儿,沈勘心情很美妙地揣着他的利群上了楼。
“怎么?没话说了?”季远初躬下身子捡起手机,一脚踹在盛郁的膝盖上,“你要真觉得过意不去,就好好劝劝你妈少动些歪心思。等哪天我爸找了新的姘头,不止是花在你身上的钱,她在季家的所有花销我们都有权追回。”
平心而论,天台是个不错的去处。没有特别的原因,那儿没什么人,很安静,但是跟教室里的安静又不太一样。风吹在身上很舒服,和坐在窗边吹风的感觉也不一样。
但这会儿的天台挺热闹的,沈勘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的叫嚣。
他能听出来是季远初的声音,但季远初在跟谁吵?对面静得出奇,听不出一点动静。
沈勘推开门,那扇老旧的木门发出令人颤栗的“吱呀”声,引得对面的两个人都朝他看过来。
“你们干什么!”在看清地上的人是盛郁后,沈勘飞奔过去一把推开季远初,把盛郁从地上拉起来却摸到一手的血,把他吓了一跳,“发生什么了?”
“来得挺快,”季远初看着站在自己对立面的沈勘,似笑非笑道,“他妈是秦于蔓,这事儿你早就知道吧。”
沈勘面色一冷,不置可否地说:“怎么了?”
“沈勘,老子把你当兄弟,”季远初倏地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指着盛郁说,“你他妈就这么护着他!你跟这小子认识几天?几个月?撑死了两年吧,你凭什么这么护着他!”
他的情绪很激动,抓住沈勘的那只手用足了力气,捏得人骨头都隐隐作痛。沈勘挣脱不开,只得扬起那只带血的手一巴掌打在他脸上,低吼道:“没为什么!他是我男朋友!他妈是谁又怎么样,老子跟他谈!全世界都欠你的是吧!”
比起疯,没人能疯过一个疯子。沈勘觉得自己这一吼把积压已久的情绪都爆发了出来,此刻唯一能感知到的只有兴奋,这种兴奋刺激得他没法正常思考。
第67章 同性恋
沈勘的情绪很不对劲, 像一只暴走的困兽。
“沈勘!”盛郁双手搭在他的肩上,尝试让他面向自己,“冷静点。”
“我怎么不冷静了!”沈勘的眼睛很亮, 胸口像是缺氧般急速地起伏着, 脸涨得通红,指着他骂道,“老子开团你就跟,废什么话!”
季远初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像是为了印证沈勘说的那句“他是我男朋友”, 他不敢置信地用一种看异类的眼神盯着他们,愣了好一会儿才确认了这个事实,嘲讽说:“水禾还真是人才辈出啊, 见到个兜里揣钱的恨不得把衣服都脱光了,女人睡男人,男人也睡男人......好,好得很......”
季远初所表现出的厌恶和鄙夷不屑尽数落在沈勘的眼睛里,把他心里沉溺已久的纠结、不安、恐惧......一股脑地拽了出来。
他恍然意识到自己现在已经不在水禾了, 稍有一点“不正常”就会被当成异类。就像在那个班里,成绩差就是不正常,季远初把他当同类,死死抓住他来表明自己是个正常人。而现在, 又因为他是同性恋便毫不掩饰地露出嫌弃的表情, 一如自己当年对盛郁说的那样。
恶心!
这个词像是一颗毒瘤占据了大脑所有的空间,连同心跳一下比一下沉重地映射在眼前。
“是又怎么样!”沈勘用尽全部的力气摆脱那颗毒瘤, 声嘶力竭地宣泄道,“老子就是同性恋,那他妈又怎么样!”
连同声音一起出来的, 是他的眼泪。
明明是据理力争,却因为眼泪先流了出来,变得像是在胡搅蛮缠。
足够丢人现眼的,沈勘说完最后一句话什么也顾不上了,飞快地逃了出去。
乌云笼罩在屿城的上空,灰雾蒙蒙把整个市区都包裹住,没过一会儿就下起了瓢泼大雨,啪嗒啪嗒地打在窗户上。
“出来吃点东西。”孟芝华敲了敲门,把耳朵贴在门上,只能听见细微的抽泣声,她叹了口又说,“那等会儿我让阿姨送进来吧。”
一个小时前,沈勘红着眼眶回家,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衣服上还沾着血渍,一进门把孟芝华吓了一跳。问什么也不说,回了家就往楼上躺。
沈募坐上饭桌,看着一个人下楼的孟芝华问:“哥呢,他不吃吗?”
“嗯,”孟芝华疲惫地说,“你先吃吧,吃完回屋写作业。”
“别是失恋了吧。”沈募拿起筷子,随口说道。
这句话立马引起了孟芝华的警惕,她夹菜的动作一顿:“你知道你哥处对象的事?”
“我......”沈募一阵语塞,试图通过扒饭弥补嘴的空闲。
“算了算了,”孟芝华很头疼地摆摆手说,“吃饭吧。”
她虽是这么说,心里却一刻不停地琢磨着。在沈勘确诊那个病之后,孟芝华对他的态度一直都是想管,但又不敢管得太过,她像是在摸着石头过河,小心翼翼地探索着那个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