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盛郁想了想说,“你当时说很急,我就直接来了。”
“逃课啊,”沈勘心情倏地转好,踢着脚边的石子儿,笑了笑说,“也不是什么好学生。”
“那可以是乖宝宝吗?”盛郁看着他说,“你说什么都听。
第70章 恶人夫夫
高中的最后一个寒假, 教育部给高三生批了七天的假期。在沈勘看来,这七天是用来延缓死期的。
过年的这几天里,他回了趟家, 没别的原因, 他的药快吃完了,而现在他全靠着那些药续命。
明明在离家两步路的学校上学,愣是跟流放到了乡下去一样,孟芝华隔了大半个学期才又见到儿子,人瘦了一圈, 胳膊都快细成竹竿了。
孟芝华对他药的剂量严格把控,一脸郑重地把他拉到沙发上。沈勘以为她又要问些什么成绩上的事,闭着眼睛等她开口。谁知孟芝华似乎猜到了他在想什么, 连一个沾边儿的字眼都没提,只是问。
“今年过年还在家里吃吗?”
沈勘睁开眼睛,摇了摇头。
孟芝华轻叹了一声,给他去屋里拿药,她把药装进了一个塑料袋里, 走之前又忍不住多唠叨了几句:“你什么时候谈恋爱、跟谁谈,我虽然不太理解,但也从来都没说过什么,全凭你自己开心。”
她话锋一转:“现在也是一样, 不管你考什么学校、考多少分, 妈妈都希望你能开心。”
她把那袋子药塞到沈勘手里,像是告别般最后抱了抱她的儿子——这个从小疏于管教的儿子现在已经要比她高出一个头了。
孟芝华忽地悲从中来, 作为一个母亲,她没有办法安抚被疾病折磨的儿子,也许她还是不够了解他。但她愿意放手让沈勘自己找一个可以安抚他, 有能力给予他精神慰藉的人,不管这个人能不能被世俗的眼光接受。
沈勘拎过袋子,哑着嗓子说了声:“走了。”
虽然是差不多的环境,差不多的身体状态,但周围的很多人很多事,连同自己都在慢慢改变。
孟芝华说希望他能开心,季远初也劝他不要因为别人而为难自己。想到这儿,沈勘忽然觉得现在的自己一点儿也不糟糕,他叫了一声“盛郁”。
“怎么了?”盛郁把他那袋子药拿到自己手里,打开来看了看,盒子装的、罐装的、胶囊、药片......各种类型一应俱全,他看着这堆东西犯起了难,“这些都要吃吗?”
“今年去看烟花吧。”沈勘没回答他的问题,嘴角扯出笑容说。
初五迎财神这天,沈勘跟着盛郁去了水禾。在郊区就这点好处,乱七八糟的规定限制不着,卖烟花的地儿也不少,不用藏着掖着。
看外包装几乎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根本不知道放出来是什么样,老板从穿着上看他们是市里人,估摸着就是图个新鲜,心里盘算着要狠狠宰这个冤大头一笔,推销得也格外卖力。
秉持着来都来了,干脆放个痛快的理念,沈勘很上套地把那一仓库的烟花全买了,不等盛郁阻拦,三下五除二就把钱付了出去。
“上头了就想花钱,”沈勘看着付款成功的页面,一脸无辜地说,“理解一下。”
盛郁看着一仓库的炮仗,满头黑线地表示理解不了:“有没有点太多了。”
“反正是消耗品,”沈勘蹲下身,数了数纸箱里的加特林,差不多有十来支,漫不经心地说,“多叫些人一起不就完事儿了。”
他转头看向老板说:“老板,要是这批放出来好看,明年还来你这儿买。”
“好嘞好嘞。”老板乐呵呵地帮他们把东西搬上车,“放心吧,不好看能给你退。”
大概是为了响应那句“多叫些人一起”,盛郁把祝闻喻和于树那群人摇了过来,顺道一块儿吃了顿晚饭。
好歹是兄弟重逢,再者大冬天不适合吃路边摊,沈勘挑了个有包厢的火锅店,盛郁把地址发在群里,一群人立马跟饿死鬼投胎似地赶来。
“沈少爷请客,”祝闻喻一进门,两指抵在脑门上比了个很中二的手势,“全体都有,恭迎少主!”
包厢里没别人,众人对他的中二已然司空见惯。
“可以了可以了。”沈勘摆了摆手说。
“今儿个是什么宴啊,这么大排场?”钟航看着老板娘端进来的鸳鸯锅问道。
“鸿门宴,”沈勘很淡然地说,“吃完就死。”
“呸呸呸,”祝闻喻一屁股坐到他旁边,“过年说什么死不死的,不吉利。”
“这话好耳熟,”于树替荀舒拉开椅子,“我八十岁的外婆也这么说。”
“诶,孙子。”祝闻喻脱下外套挂在椅背上,顺嘴接了一句,惹得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盛郁坐在沈勘旁边,把自己的椅子往他那儿挪,被祝闻喻看见了毫不留情地吐槽说:“再挪就贴成烧饼了,怎么还跟以前一样爱搞小动作。”
“什么小动作?”沈勘故意这样问,自己底下的小动作也没停,手搭在盛郁的大腿上。
“少爷,学长用亲身经历告诉你,”祝闻喻说人坏话时从不背人,“外表看起来越老实的人,私底下玩得越骚。”
祝闻喻的亲身经历说得一点儿都不错,沈勘心下感叹,盛郁确实是这样一个又闷又骚的人。
“你以为都跟你似的没脑子,”钟航拆他台,嗤笑一声,“谈个恋爱遇上杀猪盘,谁知道兜比脸还干净。”
“说谁没脑子呢,”祝闻喻被戳到痛处,抓了把香菜就往钟航的调料碗里扣,“老子怎么说也是个大学生,虽然比不上紫微星吧,但好歹也是全村的希望不是?”
钟航龇牙咧嘴地把香菜一根根从碗里挑出来,祝闻喻在一旁乐不可支地跟沈勘说:“你看他矫情的,一点香菜能要他命。”
老板娘把酒端上了桌,转身去拿了开瓶器,到这会儿沈勘才发现少了个人:“寸头不在吗?”
“呦,才发现啊,”于树对他滞后的反应力表示震惊,解释了一通,“镊子高考完去当保安了,今天刚好轮到他值夜班。”
寸头去当保安,那确实很专业对口了。
“哦。”沈勘点头会意。
一到这种时候才意识到,毕了业再想把人一个不落地聚起来是很难的。
“还真是人靠衣装,”祝闻喻眼神在盛郁身上打转,“去了趟总部整个人精气神都不一样了,少爷预备役。”
“有吗?”沈勘也转过头去看盛郁,没看出来有什么变化,一如既往的冷脸帅哥。
“得得得,算我话多。”祝闻喻皱着脸闷了口酒,“少爷你这眼神都快拉丝了。”
沈勘羞赧得不作声,盛郁不在意地把剥好的那盘虾往他手边放:“别理他,你吃这个。”
“少爷,你男朋友怎么这么小气啊,”祝闻喻叹了口气,透着一股子绿茶味儿撺掇说,“说两句话都不行的。”
“他不会喝酒,”在这群人当中,沈勘的年纪排在最末,他不想把自己当成是被盛郁照顾的小孩,装作很老练地象征性碰了碰祝闻喻的杯子,一口闷完,“你让让他。”
盛郁看向他重新倒满的杯子,不说话。
前两年还有聂阳天发酒疯唱《小白杨》,虽然被钟航锐评是驴拉磨,但这气氛组确实很到位,能让整个席面热闹不少。吃得差不多了,几个人都有了醉意,包厢里空调温度开得很高,喝酒的那几个脸上红扑扑的,看着像是随时能睡倒打鼾。
沈勘从前台买完单回来,看着醉醺醺的众人,突然想起来那一仓库的烟花:“醉成这样还能放吗?”
“想看就能放。”盛郁说。
事实证明沈勘的担心是多余的,或者说他低估了水禾的寒冬。出了饭店门,风一个劲儿地往脑瓜子上呼,吹得人瞬间清醒了不少,醉意也消了大半。
“这加特林不便宜吧?”荀舒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烟花,十分惊讶。
“记不清了。”沈勘把那些东西一个个拿出来,加特林人手一个,“今天都放完。”
“烟花滞销了啊?”祝闻喻扫了一眼地上的纸箱,同款震惊脸,“这些得放两个多小时吧。”
此时沈勘已经架好了加特林,把枪头对准了祝闻喻站的位置,祝闻喻转过身吓了一跳,连连退后。
“说我男朋友小气,”沈勘的枪头持续跟随着,“击毙你。”
“诶,盛郁!”祝闻喻一阵失语,趁机拉盛郁当挡箭牌,“你对象喝醉了,管管他。”
盛郁绕过他,走到沈勘身边说:“我来点火。”
“恶人夫夫!”祝闻喻啐了一口,找了个离他们较远的空地架好自个儿那支加特林,“坏到一边儿了。”
沈勘点了根烟,用烟头带的火星引燃了炮管,火束在黑夜里迸发出斑斓的光,把天空照得亮如白昼。
光影在沈勘的脸上浮动着,照得他的眼睛忽明忽暗,耳边是无数烟花窜上天的声音。
“沈勘。”盛郁摘下手套的手慢慢抚上他的脸颊,另一只手攀上了他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