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勘的脸很冷,只有口中呼出的气带着他的体温,他吸了吸鼻子,略带着点鼻音“嗯”了一声。
他看着盛郁眼底的火光,最绚烂的烟花此刻就在他爱的人眼睛里绽放。不难承认,沈勘的感情很青涩,却一直保持着上位者的姿态,这其中离不开盛郁的迁就。
但在这场烟花下,他毫不掩饰自己对欲望的渴求,唇齿间的靠近让舌尖不由自主地探了出去。盛郁温热的气息洒在他的鼻尖,沈勘的睫毛颤了颤却并没有停下,仍生疏且倔强地向外探求着。光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将短暂的停顿,酿成比烟火更绵长的暖意。
这儿没有那么多不成文的破规矩,不用管什么违章、扰民......他们可以肆无忌惮地做任何事,没有通明的灯火和繁华的街区,但有人在这儿陪着他疯,可以理解包容他的所有情绪。
水禾的灵魂是自由的、是鲜活的。
“你偷喝了我的酒。”沈勘舔了舔嘴唇说。
“没有。”盛郁松开他的下巴,扯了一个毫无可信度的谎。
“是吗?我去买单之前杯子可没空。”沈勘笑了笑,贴在他耳边说,“我想想该怎么惩罚说谎的乖宝宝。”
盛郁看着他的笑颜,喉结滚动了两下,很认真地说:“自罚一杯。”
漫长的夜空下,只剩下这一个带着醉意的吻。
第71章 高考[完结篇]
初六刚过完, 屿城的高三生迎来了全面开学。
季远初说得一点不错,人在极端环境里根本想不通自己在干什么。沈勘在很多年以后都想不明白,不就是念个书么, 怎么就到要死要活的地步了。
二模过后, 胡子烧烤上课讲解试卷之余,在别的方面同样十分卖力。他罕见地把从前班里近乎透明的那个借读生叫到了办公室。
“模考成绩都看到了吧,”烧烤点开电脑里存着一模成绩的文件,拖着鼠标一路滚到附着沈勘成绩的那一栏,“我说句实在话, 这个成绩吧,挺难上一个好学校的,其实注重实践比死磕理论强......”
“明白了, ”沈勘点点头打断了他,“劝春招是吧。”
烧烤眼珠子一转,以为他有这个意向,放缓了语气,俨然一副设身处地为学生着想的模样, 苦口婆心地劝道:“你能有这个思想觉悟当然是最好的,春招也是一条不错的出路。”
“劝走一个能拿一百块钱?”沈勘冷笑一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年级里都传疯了。”
这句话不仅让烧烤脸色一变, 办公室里其余的老师也纷纷朝他看过来——这种事对师生来说心照不宣, 但就是这层窗户纸,被一个借读生毫无顾忌地点破了。
而此刻这些道貌岸然的人, 跟唯利是图的商人没什么两样。
烧烤把茶杯重重地放在办公桌上,胡子都气歪了,像是受到了极大的侮辱:“老师也只是给你提供一个升学的思路, 你不接受也不应该是这种态度。”
“谢谢,”沈勘从凳子上站起来,睨了他一眼说,“我不接受。”
他动作不算轻地把办公室的门关上,里面又传来其他老师的劝慰声:“乡下高中来的都这样,眼高手低的......”
这几天的课上,不少任课老师也陆陆续续地说起了春招的事,受众就那么几个学生。相比之下,烧烤的说辞已经算是较为委婉的。
沈勘心里一阵堵塞,即便是中途放弃也不该是以这种方式。他抬头看了看最后那栋教学的楼顶,到这会儿才恍然明白季远初说的“那些人”,与其说是被“劝”,不如说是被逼得没了退路。
【烈焰妖姬】:去楼上抽一根,中午别等我吃饭了。
发完这条消息,沈勘浑身精力耗竭,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即便听到消息的提示音也无力再拿出来查阅。
累。
他抬脚踹开天台那扇形同虚设的木门,老旧的实木门发出吱嘎的声音,叫得人心里一阵发毛。传闻说,一中最后一栋教学楼的楼顶阴气最重不是没有道理的,五月的妖风吹在身上竟然还有些冷。
但沈勘此刻已经无暇顾忌这些,他像一个十年没抽上烟的老烟鬼一样靠在栏杆上,颤颤巍巍地从兜里拿出烟盒,站在边缘处往下看。
高空,对于一个处于躁期的人来说是极大的诱惑。燃起的烟丝唤回了那丁点儿的理智,沈勘只是缄默地看着,目光从指缝里夹着的烟头一直看向底下围着的一圈警戒线。
最后一根,抽完就回去。他原是这么打算的。
妖风仍在作祟,实木门发出像人一般的怪叫声。沈勘起初并没在意,伴着奇怪的声响,他的身后传来了脚步声,到这时才知道要回头。
来人盯着他的脸愣了一会儿,厚重的眼镜片随着框架滑到了鼻翼上,那人慌忙推起眼镜,见了他很惊讶地叫了一声:“沈勘?”
这个人很眼熟,眼底的乌青连跟啤酒瓶底一般厚的镜片都盖不住,明明看上去还是个小孩模样,头发却白了半边儿,除了每年过年饭桌上被魏泠云当成谈资的那个儿子,再没人能把“虚”字写在脸上。
“沈励?”沈勘把烟捻灭在栏杆上,转过身从上到下打量着他,“你来这儿做什么?好学生也抽烟,不怕被你妈知道?”
提到魏泠云像是打开了沈励身上的某处开关,他浑身哆嗦着,连同说话的声音都断断续续的:“八校联考失利,我、我就要被踢出实验班了......我妈、我妈会骂死我的.....”
沈勘立刻反应过来,他的这个好学生堂弟不是来抽烟的,尽管他看不上魏泠云的市井做派,可沈励跟他妈不一样,他同样是被规训得没有自由的受害者。
“骂就骂呗,”沈勘心里很烦躁,语气不善道,“骂一顿还能少块肉啊。”
“我跟你不一样!!”也许是对他随意的态度很不满,沈励忽然崩溃地大喊,把矛头指向他,“沈勘,你们家那么有钱,你爸不出轨不养小三,不管做什么你妈都会包容你,你什么都有了为什么还要上一中!”
沈勘心里的火被他一句话挑了起来,拽着沈励衣领哐当一声砸在栏杆上:“你在说什么?有火往别处撒去!”
半是恐慌半是绝望,沈励无力地跪倒在地,捂着脸放声哭泣。沈勘见状松开了手,脚尖点了点沈励的膝盖,命令说:“哭够了就回去。”
“回不去了。”沈励的嘴唇泛白,眼镜早在他低头哭的时候就不知道滚到了什么地方,眼前沾了泪水更是模糊成一片,只有背后靠着的墙是实的。
在考上提前批之后,魏泠云逢人便说他是全市前百分之五的天才。可只有沈励自己知道,他根本不是天才。
眼睛里看不见东西了,反而给人徒增了勇气,沈励转了个方向,摸索着墙壁站起来,眯起眼睛看着光照的方向,他速度很快,等沈勘意识到他的意图后,沈励的半个身子已经从栏杆上探了出去。
沈勘瞳孔一缩,猛地上前拽住沈励的胳膊:“你有病啊!”
一中的每个人都有病,这是沈勘初来乍到时就得出的结论。
“你给我听好了,”望着沈励空洞的眼睛,沈勘感觉自己的身体也在往下坠,他死死地拉住沈励,手臂上的青筋霎时凸起,“我不管你什么八校十校联考,你妈怎么拿我当反面教材我也不计较。要死死远点,别死我跟前!有气就回去找你妈,叽里呱啦找我说一堆没用!”
沈励的头低垂着不吭声,沈勘看不到他的脸也得不到回应。一个目测一米七的男生,估摸着体重将将过百,沈勘发颤的手使不上力却也不敢松开,墙壁边缘残缺的砖块磨得手腕生疼。
除了他自己的吼叫声,周围安静得吓人,下面的那条路被围了起来,没有人会从底下经过。
“沈勘!”
盛郁到天台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沈勘背对着他,半个脑袋钻了出去不知道在找什么,吓得他眼皮突突地跳,立马跑过去要把人扛下来。
“别多问,”沈勘听到身后的声音不由得松了口气,没空转头去看他,只是指挥说,“先把人拉上来!”
盛郁适才看到他手里还拽了个人,专业的事还得专业的人做,沈勘僵持了半天,盛郁三下五除二就把人提溜了上来。
市医院里,沈励因为长期睡眠不足,又在天台受了惊吓仍昏迷着。沈勘的手腕略微有些擦伤,口子不算小,鲜血汩汩地流出来。
一直到伤口包扎完,盛郁始终抿着唇一言不发,臭脸快扬上天了。
这是在等他解释?沈勘心里窝着火,他也被今天这一出整得摸不着头脑,两个人干瞪着眼都不说话。
诊室外,魏泠云着实被儿子跳楼的消息吓得不轻,头发散乱地坐在候诊区哭得泣不成声。
孟芝华接到学校的消息,踩着高跟鞋姗姗来迟,椅子上的魏泠云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她一眼,张了张嘴要说些什么:“嫂......”
话还没说出口,孟芝华“啪”一个耳光甩在她脸上,怒不可遏地瞪着她:“你看看你在干什么!你儿子要被你逼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