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付雨宁就是这样,连对他愤怒都温柔,说不出什么重话。
他一时百口莫辩,只能先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付雨宁,但不是你说的这样。”
付雨宁像是伤心坏了,委屈的语气也再抑制不住,他说:
“姜屿,这么多年了,我最不需要的,就是你这句对不起。”
姜屿说不出话,只能上前一步,先把浑身写满抗拒地付雨抱进怀里。
他的嘴唇贴上付雨宁的额头,他轻轻问他:“那你需要什么?”
付雨宁听到姜屿这么问,任他抱着自己怔愣了一会儿,然后像是无可奈何也无能为力地,低下了头。
付雨宁把头低得很低很低,低到整张脸都埋进姜屿的胸口,他如果愿意,就能听到这之下有一颗正为他坚实跳动的心脏。
但他太难过了,那片沉寂多年的伤心、不甘和委屈简直要让他溺亡——
他在一片窒息里奋力地说:
“我想要你爱我,在意我,拉住我,找我,别不要我。”
姜屿只知道,有一场泼天大雨下在了自己心头。
第55章 变成被雨淋湿的小狗
姜屿轻轻摸着付雨宁的头,就着这个有点别扭的姿势抱着他,一遍一遍对他说“我爱你”。
他很想给付雨宁看那144张照片,他知道很多话靠他自己是说不清楚的,说出来付雨宁可能也很难理解,很难相信。
但他觉得付雨宁只要看到那些照片,就一定能懂。
然而此时的付雨宁,心里正是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往上顶的时候,就像被摇晃过的汽水那样,冲得他脑子发懵,根本听不进去姜屿说了些什么。
就这么过了好一会儿,姜屿才拍了拍他的背,建议道:“要不还是先进去?”
他想把付雨宁扶去沙发上坐着,再给他倒杯水。
付雨宁没动,依旧保持闷头埋在他怀里的姿势,但说:“你先走吧,让我自己待会儿。”
姜屿把他从怀里拉出来,看见他的脸被捂得有点发红,眼睛也红红的,看得姜屿没忍住,又把人拉近,想吻上他的眼睛。
嘴唇贴过来的那一秒,付雨宁伸手挡开了姜屿凑过来的脸。
手上的戒指冰冰凉凉,贴到姜屿脸上,姜屿一下抓过付雨宁的手,吻转而落到他戴着戒指的那根手指上。
付雨宁用力把手抽了回来,拉过门把手,把门又往里带了一点,一边催促姜屿:“你快走吧。”
姜屿撑着那条门缝,对站在门里的付雨宁说:“你不会再把我拉黑了吧?”
付雨宁没回答,把门拉着“砰”的一声合上了。
姜屿没在付雨宁家门口多停留,一来他知道付雨宁这会儿是真的有很多情绪需要自己消化,二来他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去解决,比如首当其冲,就是他妈董婧。
他下楼才出电梯,第一件事就是给他妈打电话,电话很快被接起。
“妈,你在哪儿?”
“还在小区门口,你出来就能看见。”很明显,这就是专门在等他。
姜屿挂了电话往外走,付雨宁家小区门口果然有一辆十分打眼的奢华轿车,正打着双闪停在路边。
姜屿走过去,拉开后座车门直接坐上了车,但第一句话就是跟司机嘱咐:“先别开车,我说完话就走。”
然后开门见山直接对董婧说:“你别找他麻烦。”
他都懒得问董婧怎么会突然出现在C市,又是怎么找到付雨宁家,怎么进的付雨宁家小区。
只要她想,她总有办法。
“他怎么跟你说的?我可没找他麻烦。”
“那你来找他干什么?”
“就过来看看,顺便跟他聊聊。”
“是我单方面对他念念不忘还追着他不放,你找他麻烦没用。”
董婧这时候才转头完全看向姜屿,她盯着姜屿的眼睛看了半天,然后才问他:“他说你生病了?”
姜屿无意跟董婧多聊这个,他太知道了,董婧这样从出生就强得顺风顺水的人,只会把一切心理疾病引发的症状都武断地归结为“你就是太闲了”和“你还是太脆弱了”上。
所以他只是回了一句:“死不了的病。”
“你真的不回去?”
“不回。”姜屿坚定地摇了摇头。
“姜屿,有些办法虽然好笑,但是管用,你知道王奕文家里怎么治他的吗?”
“你是说停卡?”
听出董婧语气里隐隐地威胁,姜屿突然笑了,笑容在脸上荡开好几圈之后,变成一种深深地无奈,如果不快点结束这场对话,他怕自己好久不见的幻视又要冒出来。
“董女士,你这么多年但凡稍微关心下我,就会知道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再也没刷过家里的卡了,而不是今天跑来这里,企图用这种方式管教我。”
买工作室和装修的钱,全是姜屿从学生时代到现在卖出的作品和版权收入。
“别再去找他麻烦,也别自以为是劝我,说得好像你这么多年跟我爸过得多幸福一样。”
姜屿再次回到工作室门口的时候,又看了一眼入口两旁摆着的蓝色花篮。
他掏出手机,放大对焦到陈嘉映和王奕文名字并排印着的贺卡上,拍照,点击发送。他在微信上问王奕文,怎么会跟陈嘉映的名字出现在一起,过了会儿收到王奕文的回复:
【Wen:因为花篮是我请他帮忙安排送过来的,我对C市也不熟,人又不在那边嘛。】
【Yu:你怎么会跟他认识?】
【Wen:因为付雨宁和顾青呀。】
想到“停卡”的事,姜屿又多问一句:
【Yu:你还有钱给我买这么多大花篮?】
【Wen:这你不用管!】
【Yu:有困难记得跟我说。】
【Yu:跟付雨宁说也行。】姜屿又补了一句。
一说到付雨宁,姜屿立刻想检验一下自己被拉黑了没。
他知道付雨宁现在正烦着,乱着,不想搭理他,但如果和付雨宁聊点别人的八卦,说不定付雨宁会回复?
这么想着,姜屿把同一张图又发了一次。
【Yu:你知道这两人怎么回事吗?】
消息发过去,竟然真的收到了付雨宁的回复:
【YU:我也想知道。】
【Yu:你消气了吗?不敢说话.jpg】
付雨宁没回,姜屿继续:
【Yu:已经开始想你了。吐泡泡爱心.jpg】
开幕是在周五,第二天是周六。
等姜屿应付完开展之后的诸多事项,再次出现在付雨宁家门口。
昨天自从说了王奕文和陈嘉映的八卦之后,付雨宁就再没回过他消息,现在姜屿站在门口,把门铃按了十几次,也没有人应。
他伸手划出密码界面想输入密码解锁,却被系统告知密码错误。
很明显,他之前设置的那个密码被删掉了。
姜屿又给付雨宁打电话,电话是一直能打通,但是没人接。
付雨宁不在家,他人在大理,正在洱海边上和一大堆同行参加活动。
昨天晚上梁煜在微信上跟他吐槽周末又得出差,付雨宁随口问了一句出什么差,梁煜说是被某社交平台邀请去参加他们的年度旅游之夜。
【YU:在哪儿?】
【煜煜煜煜煜:大理。】
【YU:我去,你就在家好好陪况老板吧。】
【煜煜煜煜煜:诶?】
【煜煜煜煜煜:诶!】
【煜煜煜煜煜:不过为什么啊?有什么需要小梁我帮你做的?】
【YU:没什么,正好想出差了。】
像这种行业大会,一般都是选个风景优美气候宜人的地方,把文旅行业的各路从业者聚到一起,开开分享会,互相交流下经验,再颁发一些行业奖项,比出差比稿见客户或者供应商轻松多了,适合正愁没地儿散心的付雨宁。
他当晚从衣帽间里拉出他时刻准备着的随机行李箱,第二天一大早就飞去了大理。
半个小时之后,结束一场交流会的付雨宁才看见姜屿的来电记录,他想了想,还是回了过去。
那边接起来,第一句话就是:“付雨宁,你是不是不准备要我了!”
付雨宁深呼一口气,问他:“有什么事儿?”
“你人呢?”
“出差。”
“去哪儿出差了?!”
“大理。”
“去几天?”
“三四天吧。”
姜屿怎么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放付雨宁自己跑出去三四天,这边挂了电话,那边就已经掏出手机开始买机票。
正值雨季,大理的雨随时随地,说来就来。一到晚上,雨下得尤其得大。
姜屿搭乘的航班跟着风雨一路颠簸,甚至为了避雨还多在天上盘旋了一会儿才降落。
一落地,姜屿立刻给付雨宁又打过去一个电话,这次付雨宁倒是很快接起来。
电话一接通,姜屿开门见山就问他要酒店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