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有……”他指了指隔壁,“她俩气场不合。住这么近都很少碰面。”
他抱歉的:“东家的事只有他们说,没有我们问的份。”
曹子健问:“那原先A栋的管家呢?他见过邝敏诗吗?”
“没有。”胡建德摇头,“他和我是同一年来邝家的。他比我年长。是翁太太朋友推荐的。”
蒙婕看向厨房忙碌的保姆:“她呢?”
胡建德依旧摇头:“也没有。”
“在邝家工作的人都是什么时候来的?”
胡建德细数:“三个保姆,一个是二十一年前那来的,两个是六年前顶替离职保姆的,两个离职的是和我同时期来的。厨子是七年前来的。上一个厨子也是二十年前来的。园丁和司机也是。”
“这些是常做的,其它只是来个一两年,几个月的。”
蒙婕抓住重点:“这宅子二十一年前有次大换血,所有家政人员都换了?是这个意思吗?”
“差不多吧。”
蒙婕觉得很怪,怎么会这么刚好,把所有人都换掉,难道最初请的家政人员都年纪相仿,在同一年全部退休吗?
“有谁是在邝敏诗回国前见过她的?”
胡建德摇头:“没有。”
随即又改口:“有个人。”
“谁?”
“唐秀云。她是邝家老宅请来的保姆。十九岁就在邝家当保姆,一直到老,像邝先生的姐姐,又像他半个妈。我们来邝家时,家里只有她。”
“只有她?”
“对。”
“全能保姆啊?啥活都干?”曹子健调侃。
胡建德却答得很认真:“她年纪大,不做家务,负责招家政人员。A栋的人是她陆续招进来的。我是尤倩雯招的,然后我负责招B栋的保姆。”
“她现在在哪?”
“远郊墓园。”
“啊?”
“八年前去世了。”胡建德叹惋,“云妈真是好人。新来的保姆不小心摔破琉璃灯罩,是她扛下来的。司机的岳父生病,也是她替他去向邝先生预支薪水。”
“她有孩子吗?”
“有的。她早年和丈夫离婚了,有个女儿。在外地工作。邝先生不放心她一个人住在家里,接来别墅,为她养老送终。”
“她照顾过敏诗。”
胡建德回忆:“她住院那会,我提着白粥去照顾她。她总是拉着我的手,跟我说过去的事,说邝先生和翁太太的喜好,说敏诗最喜欢她做的海鲜粥。”
“邝敏诗最近有回来吗?”
“有的。”胡建德指水族箱,“那只龟是她送回来的。”
“麻烦您了。”
“没事。”
离开别墅,曹子健往回开,蒙婕却握住方向盘说:“我想去趟墓园。”
“天可马上黑了。”
“嗯。”
“这……”
“算了。我打车去。”
“别。我跟你去。”
车子一路向东,越走道路越宽阔,越远离城区,越荒芜。墓园门口的公交站只有一路车,七点就是最后一班。晚上还待在墓园的要么是特殊日子来悼念的,要么是新亡人的亲属来守灵的。
天没完全黑,依稀透着亮光。
两人往山上看却雾蒙蒙的。
他们在管理处查档案,不止唐秀云埋在这,二十一年前,邝家在这买了块墓地,但下葬人那栏没有登记。
蒙婕问:“这是资料缺失了吗?”
管理员说:“是家属没登记名字。有的人不记名字。”
曹子健好奇:“那怎么祭拜啊?”
“有的埋的是堕胎的孩子,有的埋的是爱宠,没法登记。”
蒙婕问:“要去哪里才能知道他们埋的是什么?”
管理员诧异:“哎哟。这个事只能问当事人呀。你们怎么回事,哪有人问人家这个的。这是人家的私事。我们只负责看管,埋什么那是买墓人决定的。”
离开管理处,两人打着手电筒上山。
曹子健抱紧胳膊,哆哆嗦嗦:“非得今晚看?明天白天再来不行吗?”
“明天还有明天的事。”蒙婕丝毫不惧。
“啧。”曹子健硬着头皮跟上。
~
郑孝威要出差了,今晚是他最后一次接邝敏诗下班。
他不舍:“最后一次了。”
邝敏诗笑:“说得你好像不回东湾了一样。”
“我这次是去外地参加学术研讨会。要去一个月。”
邝敏诗淡淡的:“喔。”
车子行至一半,她忽然说:“我想去看星星。你陪我。”
郑孝威将车开到黄竹公园。
这次,两人只爬到半山腰的露天咖啡厅,外面平台有两个投币望远镜,是绝佳的观星位。
电子支付时代,翻找半天,包里只有纸钞,没有硬币,邝敏诗转身准备去小卖部换钱。
郑孝威说:“我有。”
随即掏出硬币投入望远镜。
今晚的天空清朗,云层稀薄,明月皎洁,可星星特别少。邝敏诗弯腰,用望远镜找了半天也没找到。
不知为什么,最近总觉得心慌。
小时候,妈妈告诉她,把烦恼告诉星星,运气好遇上善良的星星会替她解决烦恼。
是她的烦恼太难解决了吗?
她撇嘴,踢开路边的石子。
郑孝威将剩余的硬币分作两份,一份投进她的望远镜,一份投进旁边的。他弯下腰,转动望远镜找星星。
“想许愿?”他问。
邝敏诗漫不经心的:“是啊。”
直到用光使用时间,两人都没找到星星。郑孝威摸了摸兜,还有最后一枚硬币,不够投。
他说:“掷币来测心里想的事能不能成吧。”
“好啊。”邝敏诗直起身。
他抬手抛硬币,硬币在空中翻转几圈,将要落到他掌心时,邝敏诗突然伸手截走。
她捏着硬币,没有看正反,直接揣进兜里。
郑孝威挑眉:“怎么?”
“能成。”她笑。
“摸到了?”
“没有。”她自信的,“我说能成就能成。”
她两手背在身后:“走吧。下山吧。”
郑孝威跟上,好奇地问:“你许了什么愿?”
她说:“我希望快点结案。”
郑孝威的手搭在她肩膀,柔声安抚:“会的。会还叔叔阿姨一个真相的。”
他提起两个警察去公司的事。
“他们还在查你?”
邝敏诗停住脚步:“是。”
“怎么还在怀疑你,难道真觉得你不是……”
“郑孝威。”
“嗯?”
“如果我真的不是邝敏诗呢?”
第54章
出乎意料的是郑孝威没有惊讶,也没有疑惑,耸了耸肩:“那事情就变得更有趣了。”
他两手背在身后,绕着她打量,拍手叫好:“你如果真不是邝敏诗,那真是神人了。竟然能骗得过邝振邦和翁宝玲那两条老狐狸。”
郑孝威笑:“说明我的眼光好,一眼挑中最厉害的。”
“去你的。”邝敏诗拧他嘴,“这时候也不忘夸自己。”
郑孝威拉着她的手往山下走:“不管发生什么,我都陪你面对。”
~
墓园地处远郊,周围灌木森林,没有人烟,不知名的鸟藏在林子里叫,像哀嚎,像哭声。
听着怪渗人的,曹子健两手搭在蒙婕肩膀:“你、你走慢点。”
“你害怕?”蒙婕挑眉。
“哪有!”曹子健挺直腰杆,硬气没两秒,一只乌鸦飞过头顶,吓得两腿一软,啪叽,直接跪在一个墓前。
这个墓前,放着许多鲜花,曹子健膝盖跌落在柔软的鲜花上,红了一块,但不至于磕破。
他捂着膝盖喊疼,蒙婕边笑边伸手搀扶,借着手电筒的光亮,看清墓碑上的人名。
她说:“这是关至逸的墓。”
“噢。我知道!我妈的偶像。”
他摆正那些花,拱手拜:“对不起。对不起。明天我会买新的给你补上。你千万别生气。”
“看看这是几号。”蒙婕低头看墓碑底部的号码,“5排8号。”
刚在管理处那打听翁宝玲和邝振邦什么时候会来祭扫,管理员说翁宝玲还会挑日子来祭扫‘5排8号’。
曹子健挠头:“她也是关至逸的歌迷?”
“5月15对这歌手而言是什么特殊日子吗?”
“我不知道啊。”
“你不是娱乐百事通吗!”
“我回去问问我妈。”
唐秀云的墓在8排1号。
墓碑有专人定期清理,无灰无尘,两盏长明的电子蜡烛放在那,微弱橘光将她的黑白相片照得很慈祥。
“管理员说,八月初,邝振邦来给唐秀云和无字碑交管理费,一次□□了70年。”蒙婕两手合十,对着墓碑拜了拜,“说明他知道这次去半山别墅是凶多吉少,做好鱼死网破的准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