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德里克抬起手臂,抬到一半又放下了,他转过身去,手指紧握成拳。
铜锣烧抬起手来,指向右上方的屏幕:“欧、欧尼酱们,教主和楚大侠在那里......”
其余三人循着铜锣烧的手臂向上看去,屏幕里的谢孤鸿和他们记忆里的完全不同,他们都要认不出了。
谢孤鸿原本乌黑的头发全白透了,他躺在榻上,瘦的形销骨立,胸膛微弱的起伏着,楚寒霄坐在旁边轻拥着他,想给他喂几口药,可谢孤鸿咳得厉害,一口都喝不进去,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推开楚寒霄的手,趴在床边把药吐出去了。
外面的寒风簌簌涌过,纸窗被吹得摇晃起来,楚寒霄抓起被褥,拽下自己的长衫,将谢孤鸿裹了起来。
卓一鸣恍惚着上前半步,整个大脑处在电流过载的状态,内部的神经胡乱连接着绞颤在一起,爆发出噼里啪啦的电光。
什、什么,这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他们会在这里?
他们不会是在被直播吧?
可如果是直播的话,为什么这迷雾里会有摄像头,还在每个国家都安装了摄像头,同时把画面传送到这里。
剧组又去哪了?
那些人都在被包裹在奇怪的迷雾里,那迷雾里除了他们之外,会不会还有其他的国家,还有其他的人?
其他人还好吗?那些躺在深坑里的“人偶”又是怎么回事?
卓一鸣陷入混乱之中,神经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闻琰舟一把搂住了他的肩膀,轻轻摇晃几下:“一鸣,冷静点,别害怕,我们都在这呢。”
“唔——”
左边沙发上的人伸了个长长的懒腰,丢下手里的游戏手柄,挪开沙发站起身来。
他身量高挑,样貌英俊,只是头发胡子不知多久没收拾了,乱糟糟地贴在脸上。
“我是秋棠,他是秋枫,”秋棠懒洋洋道,“陆舟拜托你们过来,给了你们多少好处?”
秋棠秋枫......
“没有好处,”闻琰舟道,“是我们自己想过来的,遇到陆爷爷是个意外。”
“陆爷爷是什么意思。”
坐在地上的秋枫站起身来,他的个头比秋棠矮些,声音更沉稳些:“都成爷爷了.......他已经是老头子了?”
四个人被这问题问得愣住,几秒后反应过来,这兄弟俩和年轻时候一模一样,虽然有点不修边幅,但明显没有衰老的痕迹。
陆爷爷说兄弟俩建造地下堡垒之后就住在里面,再也没有出去,从那之后不知过了多少年了。
陆爷爷已经胡子花白垂垂老矣,这兄弟俩还拥有着年轻时的容颜,再联想到他们驱魔人的身份......他们不会被妖怪附体了吧?
据说有些妖怪可以占据人的身体,像人一样行动,还可以长生不老,只是这样的妖怪要么喝血要么吃肉,总之不会是吃素的。
铜锣烧不着痕迹的挪动脚步,一寸一寸的往铁拐李背后藏去,揪着铁拐李的衣服不敢露头。
“呵,多少年了,”秋棠笑了,“秋枫,我们在这里多少年了?”
秋枫摇了摇头:“太久了,记不清了。”
“我们是架空剧组最早的原住民,”秋棠道,“当年的架空剧组是一片荒地,放眼望去连个人影都瞧不见,土地光秃秃的,连根草都长不起来。我们来到这里之后,这里的人口越来越多,大家在拍戏之后也会盖房买车,娶妻生子照顾家庭,到后来剧组越来越多,在我们建造地下堡垒的时候,这里已经成为一个国家,到底有多少人生活在这里,已经没人能知道了。”
“那你们知道其他剧组吗?”铁拐李道,“除了架空剧组之外的其他剧组。”
秋棠挑了挑眉:“当然知道了,你们那边的剧组成立这么久了,人口数量比架空这边多出百倍,上榜压力可不小吧。”
离开原来的剧组之后,不知多久没和人讨论上榜相关的事情了,铜锣烧的眼泪都快冒出来了:“欧尼酱们,你们也需要上榜吗?”
卓一鸣还是不想给这兄弟俩好脸色,撇过脸哼了一声。
“当然了,我们都生活在佩佩国的领土上,自然是得竞争上岗,”秋棠道,“我们就在这里站着谈吗?太累了,坐下来喝杯茶吧。”
他说着向上抬手,手臂被秋枫握住,向下压了回去。
“不行?”
秋枫摇了摇头。
“没事吧哥,他们可是经过了我们的试炼,”秋棠道,“再说了,他们几个很可爱的,我很喜欢,留他们在这里当宠物吧。”
◇
第55章 梦里人(12)
留下来......当宠物......
这听起来是人话吗?
四个人悚然一惊,同时退后半步,做出防御的姿势。
这兄弟俩的状态明显都不正常,这里又是他们的主场,谁知道他们会做什么。
铁拐李摆了摆手,示意其余几人躲到他身后去,如果真的打起来了,他还能抵挡几下。
“秋棠,你吓到他们了,”秋枫道,“是陆舟请他们来的,陆舟把相机给他们了。”
提到陆舟的名字,秋棠揉了揉眉心,轻轻哼了一声,撇过头去不说话了。
“你们放心,我弟弟这个人爱开玩笑,但他太久没见陌生人了,说话不知轻重,”秋枫道,“这里光线太暗,不是适合谈话的地方,你们随我来吧。秋棠,你也过来。”
秋棠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跟上去了。
秋棠走在最后,铜锣烧不敢像之前那样搂着铁拐李的腰做小尾巴,但又不敢上前面对秋枫,他犹犹豫豫进退两难,前头顾着嘴后头露着尾,秋棠坏心地踢了踢他的后丘,铜锣烧嗷一声捂着翘臀蹿了起来,哆哆嗦嗦的抖的厉害。
“小侠仔,你这么小的胆子,怎么跑到我们这里来的,”秋棠道,“留下来给我们当宠物吧,我们给你准备三千平米的别墅,十个佣人八辆豪车,你在我们这不用工作,每天吃吃喝喝玩玩乐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铜锣烧的脑袋摇成了拨浪鼓,把铁拐李搂得更紧,恨不得挂在铁拐李身上。
“不准吓他,”铁拐李把铜锣烧搂到身旁,对秋棠怒目而视,“小铜不会留在这里。”
秋棠哼了一声,大摇大摆向前走去,走了走又停住了,他对铜锣烧很有兴趣,时不时凑过去逗他两下,做做鬼脸吓他。
一行人离开昏暗的客厅,来到套房背后的暗门处,抬手推开房门。
轻柔的风裹着暖意缠着花香,从外面翻涌进来。
春日的江南水乡,恰似一幅晕染开来的水墨画卷,乌篷船咿呀咿呀着划过河水,漾开一圈圈涟漪。
岸边的垂柳垂下绿丝,新叶嫩得能掐出水来,几根桃枝斜斜地探出墙头,花瓣被风吹落,在湖里飘飘荡荡。
那游船滑到面前,卓一鸣攥住了闻琰舟的袖子,心脏怦怦跳着,两条小腿不自觉地打颤。
这游船里没有船夫,长长的竹篙在水里晃动,一下接着一下,在湖面震出涟漪。
湖心有小小一座亭子,似青螺静卧碧波中央,朱红亭柱爬满紫藤花架,淡紫花瓣如云霞垂落,亭内石桌上留着残棋,竹椅被阳光晒得温热,远处的拱桥如新月卧波,桥洞恰好框住对岸的戏台,戏台那头隐约传来悠扬的调子,与桨声揉进湿润的春风里。
戏台上没有演员,不知那声响是怎么来的。
亭角的铜铃被晚风拂响,水面浮起淡金色的霞光,秋棠走在前面,引着一行人来到亭中,给他们搬来椅子。
这里太美了,连眼睛都不知该停在哪里,可这里静谧得令人害怕,除了他们之外没有活人,连飞鸟虫鱼都看不见。
“你们进来了这么久,一直没吃饭吧,”秋枫从亭中央的小圆桌下拖出一只箱子,在里面翻找东西,“你们想吃什么?”
想吃什么......
四个人后知后觉地体验到饥饿的威力,进来之后发生的恐怖事件层出不穷,他们潜意识里把进食两字屏蔽掉了,这会儿被提起来了,干涸的胃酸疯狂分泌出来,几个人的肚子此起彼伏的咕咕叫唤,一个比一个叫的响亮。
“小侠仔,你吃什么,”秋棠绕到铜锣烧身旁,垂着脑袋盯着他看,“平时吃不到的,在这里都能吃到,满汉全席都会有哦。”
铜锣烧已经闻到了箱子里飘出来的香味,直愣愣盯着箱子:“牛肉汉堡......”
秋枫从箱子里捞出汉堡,放到铜锣烧面前。
这汉堡夹着几层牛肉,热腾腾的散着香味,铜锣烧眼睛都看直了,他看着汉堡想吃又不敢吃,嘴巴张张合合,口水快要蓄不住了。
秋枫察觉出他的恐惧,从箱子里取出一把小刀,秋棠接过小刀切了一小块汉堡下来,咀嚼几口吞下去了:“喏,就是这样,可以了吧?”
铜锣烧饿得前胸贴上后背,理智消失殆尽,捧起汉堡吃得不亦乐乎。
其余三个人饿是饿的,对兄弟俩的忌惮没有消失,站在那里不肯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