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潮予笑着看他:“那以后你要是拿奖怎么办?”
被他提醒,郁知才想到这个问题,随即又觉得是瞎操心:“那还是太长远,国内能拿个华表奖我就心满意足了。”
“不过说真的,纪潮予,回国之后去我家吃饭吧,”郁知说,“我爸爸妈妈还没见过你呢。”
颁奖礼当天,长川剧组一同出席走了红毯,从中国飞过来的媒体数不胜数,在场全是快门声和闪光灯的白光,郁知没理由出现在这里,只好先一步去休息室等着纪潮予,现场媒体扛着长枪短炮,不停地对纪潮予进行询问。
“你觉得今年的奖项谁最有可能得到?”
“纪潮予你觉得自己能获奖吗?”
“可以说一下现在内心的感受吗?”
“残生没有入围你是什么看法,是否真的跟天盛的太子爷关系这么好?”
“下一部戏会接什么题材的?”
对于这些问题,纪潮予统统没回答,像没听见似的,镇定自若地做自己的事情,脸上也没表情,冷得跟此刻柏林的天气一样。
在休息室里,明显有人比郁知更焦虑,那还是郁知第一次跟纪潮予的经纪人单独相处,莫名有些心虚,干巴巴地打完招呼后,郁知尴尬地拿起手机假装自己有事情做,实际上眼睛一直往张晖那边瞟,看着对方上蹿下跳恨不得出去跑三千米的着急模样。
着急也没有用,现在才到剧组接受采访环节,又是按部就班地把心得、创作原因之类的说了一遍,各种事情夹杂在一起,忙得脚不沾地,郁知恨不得出去帮纪潮予做点什么,待在休息室都快长蘑菇了。
好不容易熬到所有准备工作都做完,纪潮予才回休息室,郁知怕到时候来不及他们又要去现场,先把纪潮予拉到一边,从口袋掏出了个什么东西就系在他的手腕上。
纪潮予定睛一看,是当时郁知拿走的那枚白玉环,现在绑了红绳变成手链,郁知给他戴好,不知道是在拜谁一样双手合十:“叔叔阿姨保佑,纪潮予一定能得奖的!”
明明刚才还没体会到什么紧张的情绪,但当真正快要领奖的时候,郁知突然就感受到了刚刚张晖在旁边的那种心情,纪潮予这个当事人倒是看得很开:“拿不到也没关系。”
他扶着郁知把他的肩膀转过去,将他有些松散的头发解开,给他重新绑了个马尾:“你怎么看着比我还紧张。”
“我一直渴望拥有您这样的松弛感,”郁知轻微转了下头,诚恳发问,“能告诉我您现在还能有心情慢条斯理地帮我扎头发的这种强大心理素质是怎么做到的吗?”
纪潮予没说话,倒是旁边的张晖一脸哀怨地飘过来了:“两位少爷还有心情调情呢,合着就我一个人从昨天开始就紧张得吃不下饭吗?”
“那你一直计划却没开始的减肥终于迈出第一步了。”纪潮予象征性地朝他笑笑,“恭喜。”
在这个休息室里最紧张的人反而是导演,这部片子本来就是他攒足了劲拍的,上次他也是在这里止步于提名,这一次的压力说小是假的,采访完半天都没说过话,只是时不时拿纸擦额头上的汗。
没过一会,颁奖要正式开始,纪潮予离开休息室前摸了摸郁知的头:“等我回来。”
郁知握住他的手本来要说点什么,开口却又觉得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是徒劳,最后看着他离开。
关上门,外界嘈杂的声音被隔绝,郁知自己的心跳声却越发明显,好像这颗心要跳出胸膛一样,他喘了两口气,试图平复这样的紧张感。
让郁知没想到的是,在主单元竞赛的第一个最佳导演奖就落到长川头上,通过小电视实时传播看到导演上台发表感言这一刻,郁知虽然为这个片子感到高兴,但心里却觉得不太妙。
旁边的张晖显然跟他抱有一样的想法:“导演奖是长川的,最佳演员十有八九不是了……柏林很少出现过两个奖项都给同一部电影的情况啊。”
但也不是没有过。
郁知抿了抿唇,导演讲话的时候镜头给到纪潮予,他的神色依旧冷静,看着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他抬手鼓掌的时候,手链刚好露出来,看见那枚白玉环,郁知忽然莫名地平静下来,即使依旧心跳如擂鼓,但却不再像方才那样担忧。
屏幕上已经开始播放入围电影的片段,接着评审团的人上台,拿着手卡站在话筒前面,语调缓慢:“Thesilverbearforbestactorgoesto一一一一”
这时候任何停顿都是悠长难熬的,本来在脑海里滴答滴答的时间突然被人按下暂停键一样,似乎很久都没有声音传来。郁知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他其实并没有听到确切的声音,只是先一秒读懂了评审团的口型。
“——————纪潮予!”
那瞬间,身体所有的感官恢复工作,欢呼声将现场包裹,无数镜头和视线都落在纪潮予身上,万众瞩目,看着他起身上台,接过评审团手里的那座银熊奖杯。
张晖早就惊呼出声,郁知抬手抹了下发痒的眼睛,果然摸到温热的泪水。
终于。
话筒对于纪潮予来说有些矮,他伸手调整了一下,才开口:“非常荣幸今天能够站在这里获得这个荣誉。能走到这里,我首先要感谢导演,我记得最早接到制片人电话的时候,他说您第一眼就选中了我,我感到很高兴,谢谢您给予我这个宝贵的机会,能让我饰演江时,走进这个角色的内心。记得当时有一场不到一分钟的戏拍了整整三天,我也被您批评了很多次,下戏之后您有单独找我,问我介不介意。”
纪潮予抬眼,看着台下的导演,微微笑了笑:“但我当时还担心我会让您不满意。正是因为有您的执着与耐心,才成就了这部长川,成就了江时,也成就了现在的我。”
“其次感谢编剧和制片人,上台前几分钟还在不断鼓励我,即使他们自己手都在抖。”
台下的掌声中夹杂了笑声,等到平静,纪潮予才继续道:“还要感谢我的粉丝,我知道很多人漂洋过海来到现场,就是为了见证我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很高兴出道这么多年,你们都一直在我身边鼓励我支持我。”
“上高中的时候,我对自己的未来产生过很多假设,却独独没有想过自己会走上演员这条路,这对当时的我来说实在是太遥远了。当我开始思考、开始深究自己为什么会选择演员这个职业的时候,我已经在这条路上走了太久。”
“从一开始就有很多人跟我说,觉得我是属于有天赋的那一类演员,要比平常的人更适合去饰演角色,更能把角色演活,说我天生就应该当演员,可我知道不是。”
纪潮予看着摄像头,转播过来像是跟郁知有了对视一般。郁知呼吸一滞,几乎立刻明白他要说什么。
“你好像也跟我说过类似的话,”纪潮予顿了顿,没理会台下的喧嚣声,“但我其实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当演员,是因为你。”
“做演员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遇见你也是。”
他笑起来时容貌带来的冷淡感全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跟潮水一般的温和感,语调不急不缓,吐字清晰:“十八岁和你演了人生中
第一部戏,当了你的男主角,它奠定了我的基础,让我在演员这条路上越走越远。”
“二十三岁了,谢谢你还在我身边。”
最后这段发言简直是引起渲染大波,颁奖结束后媒体嗅到爆款的味道一窝蜂地涌上来,话筒都快要怼到纪潮予脸上。
“纪潮予,你刚刚的发言是宣布恋情的意思吗?”
“可以给我们多透露一点恋情细节吗?”
“在刚得奖的时候就官宣恋情,不觉得这样做太不稳重了吗?”
“导演,您对纪潮予恋爱这件事情怎么看?”
导演对这个问题完全摸不着头脑,实在没忍住,莫名其妙道:“又不是和我谈恋爱,我看什么?”
“所以纪潮予是真的和郁知谈恋爱了吗?”
“导演,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情的?”
“导员关于长川这部电影你的创作初心……”
制造出混乱的两个主角全然不顾自己后面该怎么办,第二天一早就坐飞机回了北京。即使前一天晚上双方经纪人把他们两个骂得要死,两个少爷也保持着我错了但我不改的良好态度。
“琳琳姐,你看这个戒指漂不漂亮?纪潮予给我做的。”
杨琳瞠目结舌:“郁知,你喝假酒了吧?”
她转头又去指责张晖:“你艺人把我家乖孩子带成什么样了?”
“关纪潮予什么事?”张晖气得要跳脚,“郁知把纪潮予勾得魂都快没了吧,颁奖典礼官宣这种事情也敢做,真是疯了都疯了吧。”
“没有官宣。”纪潮予冷静回答,“我只是感谢了一下。”
“人尽皆知的事情你是不用官宣……还遇见你是很幸福的事情,你当所有观众粉丝是傻子是不是,被粉丝扔鸡蛋就老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