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江远鹤三十多岁了,那股傲气已经被岁月打磨成了沉稳,身上盛气凌人、难以接近的气质也早已发生改变。
他不再年轻,温迟栖也不再是十七八岁的小孩。
很突兀的,温迟栖有些想哭,小时候他想,如果江远鹤有一天老了,他会给江远鹤养老送终,但其实,他不太能接受从小养育他长大的江远鹤老去,更不能接受他死去。
江远鹤对于温迟栖来讲,不止是爱人,还是亲人,而亲人的变老和离别,没有几个人可以坦然接受。
温迟栖不想看见江远鹤的脸上开始出现皱纹,更不想看见江远鹤白发苍苍的模样,他吸了吸鼻子,彻底失去了跟江远鹤闹脾气的心情。
“爸爸,抱我。”
温迟栖的嘴唇蠕动几下,喊了一个久违的称呼,他的手臂朝着江远鹤张开,一如年少时江远鹤每次出差回来,温迟栖就站在门口等江远鹤。
那时只要温迟栖看见熟悉的车驶入后,他蹦蹦跳跳的朝着车挥手。
“哥哥,哥哥,我在这里。”
江远鹤拉下车窗,摆了摆手,表示回应,车刚在门口停稳,温迟栖就跑过来,朝着他张开双臂。
“哥哥,我好想你啊,你想我吗?”
第50章
赌场精心调制的灯光下,岚笙那张本就漂亮的脸,此刻显得格外的妖艳。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西装裤,扣子系到了最后一颗,及腰的雪白长发扎在了脑后,姿态懒散地倚着牌桌。
“所以,你要离开?”
“对啊。”
温迟栖漫不经心的将面前那堆整齐的筹码全推了出去,兴致缺缺的转头问了句,“怎么又亲自当荷官?”
“好玩。”
岚笙划过堆叠的筹码,脸上的笑随着他清点的动作愈发灿烂,他舔了舔唇,湛蓝色的双眼扫过面前几张写满纠结的脸,嫣红的唇张了张。
“三个亿,有人要跟吗?”
牌桌周围的抽气声连成一片,虽说能坐在这里的都不缺钱,但面前这个漂亮的亚裔小男孩实在是过于吸引注意。
明明长了一张未经世事的清纯脸蛋,眉眼间还带着稚气,像刚从贵族学校偷跑出来的未成年,但偏偏手气旺得邪门,一局接着一局的赢,简直像开挂了一样。
任是脾气再好的人,一直输心里也十分憋屈。
“啪啪。”
一位金发蓝眼的男人往后一仰,手缓慢的鼓起了掌,“大手笔啊,小少爷,我今天的运气实在是糟糕,看来连神都没有站在我这边。”
他的眼睛在岚笙和温迟栖中间巡视,片刻后,男人笑了起来,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轻佻和傲慢。
“小少爷,我们荷官的身体漂亮吗?听说他在心情好时,偶尔会穿上女装,拿着鞭子伺候人,是真的吗?我一直在排号呢。”
温迟栖:?
他又不是脑子缺根筋的傻子,男人话里明晃晃的针对,但凡长了耳朵的人都听得出来,他皱了皱眉,刚想开口,岚笙就嗤笑一声,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排什么号?排让你倾家荡产的号,还是让艾尔家族失去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后,参加葬礼的号?”
他随手点了点牌桌,下一秒一群人高马大的保镖就冲了进来,男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岚笙,你敢对我动手?”
“嗯,不仅对你动手,还要对艾尔家族动手。”
岚笙说话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周围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他无聊的摆了摆手,那群保镖立刻上前,架着男人就向外拖去,刚刚还喧闹的牌桌,瞬间寂静无声,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后怕。
“怎么?不玩了。”
岚笙很自然地坐到了男人的位置,他拿着面前的筹码敲了敲桌面,笑着开口。
“继续啊,别担心,我不吃人的。”
温迟栖瞬间笑出了声,他歪着头问,“你要跟啊。”岚笙轻点了下头,“陪你玩几局。”
“哦。”
温迟栖点了点头,旁若无人的跟岚笙耍赖,“哥哥,能让我一局吗?我不想输的倾家荡产。”
“不行哦。”
岚笙笑的眉眼都弯了起来,但手却毫不犹豫的将面前的筹码往前一堆,眼睛扫过牌桌的其他人。
“一起玩啊。”
见岚笙主动开口,牌桌旁正装死的几人对视一眼,只好不情不愿的将筹码往前挪了挪。
其中一位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卷发男人,苦着脸嘟囔道,“天啊,岚笙,上次跟你玩了几场回去,我爸爸差点没把我打死。
这次如果你还不收着点,明天你看见的可能是我的尸体了。“他说完后歪着头对着旁边的人求证。
“跟他玩我们都没有赢过,对吧。”
旁边的人立刻附和道,“是,更何况你这次还带了一个漂亮小孩来,本来看他的长相,我还以为可以赢几场。
结果他跟你一样,被上帝眷顾着,我都输了一晚上了,上帝你不能这么对我吧。“温迟栖笑了笑,“不要以貌取人啦,而且我不是小孩,我应该跟你差不多大吧。”
他只是长得显小,但确实不在是小孩,并且他其实从小就会玩。
小时候不管江远鹤去哪里,只要他没有出国,温迟栖就硬要黏着江远鹤。
因此,年纪尚小的他也被江远鹤带去了各种地方,其中赌场和会所是最常去的,在赌场时,他被江远鹤抱在腿上,慢慢的教着。
很快,温迟栖就学会了,他第一次玩就为江远鹤成功的赢下了一千万,虽然这点钱对江远鹤来讲算不上很多,但温迟栖还是很开心。
他一拿到钱就立刻给了江远鹤,抱着腿的身体说,“一千万可以让哥哥陪我一天吗?”江远鹤漫不经心的弯下腰揉了揉他的头。
“乖,周末陪你。”
后来温迟栖赢赢输输,对这些事情也渐渐的失了兴趣,只是偶尔会在朋友的邀约下玩一场,只要是他出现的牌局,无论大小,温迟栖都保持着百分之九十多的胜率,因此跟他玩的朋友们“亲切”的说。
“宝贝,你不会是赌神流落再外的小公主吧?”
“怎么会?”温迟栖笑着将筹码推出去,“你们这次输了能不能让给我几个项目啊。”
“生意的事情得问我们父母啦,我们只能拿出钱,小公主。”
“好吧。”
温迟栖努了努嘴,也并没有在意,他只是想让江远鹤不要那么忙,多陪陪他而已,每当这个时候,谢舟就会懒懒的撩起他的发丝,笑着说。
“你想要什么项目啊,妹妹,我帮你。”
时隔多年,再次想到谢舟和过去的种种,温迟栖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因此在看到输了之后,他迷茫的眨了眨双眼。
“啊,我输了。”
“因为你的心没有在这里啊,宝贝。”
岚笙点了一根烟,在烟雾缭绕中他说道,“什么时候走?”
“明天或者后天吧。”温迟栖无聊的应了声,他们都不擅长告别,岚笙也不想将气氛搞的过于悲伤。
更何况,这里不指他们两个人。
“好吧,那再来一局,今晚陪我玩到尽兴。”他的话一出,周围哀嚎一片,温迟栖看了一眼牌桌上的其他人,笑着点了点头,“可以啊,我自己陪你玩也行。”
他解围的话一出,牌桌上的其他人连忙顺着温迟栖的话,表达了自己想离开的意愿,岚笙看在温迟栖的面子上,骂了几句就放他们离开了。
整个牌桌上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温迟栖挪到了岚笙旁边,像小猫一样趴在他胳膊上歪着头问。
“还玩吗?”
“不玩了”岚笙摸了摸温迟栖的头,将烟熄灭,“宝贝,你都把人都放走了,还怎么玩,我赚你的钱有什么意思。”
“哦”温迟栖趴在他胳膊上慢吞吞的说道,“对不起,打扰你兴致了。”
“......没有。”岚笙将温迟栖的脸抬了起来,笑着开口,“我记得我跟你讲过不用跟我道歉,栖栖。”
“习惯。”温迟栖眨了眨澄净的双眼,嘟囔道,“我跟我哥哥也道歉的。”
“这么乖。”
岚笙放开禁锢着温迟栖的手,将他重新放在了胳膊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他的头发,“走的时候要不要我送你。”
“不要,我怕我会哭。”
虽然他在这边上学时,岚笙因为工作的原因、他因为学业原因,也不能经常见面,但他们生活在同一所城市,距离是近的,只是彼此繁忙不能见面而已。
但在他回国之后,这一切都不一样了,他和岚笙之间之间相差了万里,再次见面会变得很麻烦。
温迟栖和江远鹤都没有移居的打算,岚笙也不可能抛弃一切,跟一个认识几年的朋友,去一个陌生的国度生活,所以,他们之间只能隔着时差、隔着冰冷的电子屏幕交谈。
岚笙抚摸的动作慢了下来,他沉默了一会,用发丝蹭了蹭温迟栖的发丝,缓慢的说道,“我有空会去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