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凌松替时响盛饭。
余光瞄见对方愈发显瘦的腰身,不动声色用饭勺将米粒压得夯实不少,硬生生又添了半碗,这才端到他面前:“明天有空吗?”
时响没急着答应:“做什么?”
韩凌松慢条斯理地用刀叉切分好烤鸡,随后,将两只鸡腿都放进了时响的餐盘里:“明天我要跟陈妙言‘约会’,帮她应付一下家里的长辈,邀请你过来打扰一下。”
第54章
时响拗不过,第二天一早便跟着回了连城。
途中,韩凌松接到邵祺打来的电话,说韩凌杉这两天已经能正常吃东西了,只是脾气很差,病床周围能摸到的东西都被他砸了,早上还抓伤了来查房的小护士:“好在,戒瘾治疗顺利进入下一阶段了,你也别太担心……”
听到好消息,韩凌松紧皱的眉头才稍稍舒展一些,说自己有空就过去探望弟弟。
邵祺连声说“别”,劝他多休息:“院里几个医生轮番看着呢,我也会经常过去的……这段时间你忙成啥样了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磐天的未来还指望着你呢,别把自己累垮了!等你家老爷子消停一点,我来组个局,你带着老婆出来玩玩吧?要不要去海边度假?哎呀,那天小钟还在说,自己从没见过大海……”
他絮絮叨叨地说了很长时间,车里的两个人也耐着性子听,仿佛是在享受久违的平静……直到陈妙言的消息弹出来问他们到哪儿了,韩凌松才找了个由头挂断电话,给对方发送了定位。
很快,陈妙言又发来一段语音:“我在逛连城CBD这边的商场,一会儿去楼下买点珠宝,你和时先生到了给我打电话。”
韩凌松应了声:“你慢慢挑,等我过去刷卡,就当入职礼物了。”
陈妙言先是一愣,随即笑着道了声谢:“磐天集团的待遇真不错。”
擅长学术的大小姐脑子非常活络,战术性停顿片刻,又试探性地提议道:“我能挑枚戒指吗?你别误会啊,我平时不会戴的,单纯应付一下我妈——只要说是你送的,我估计未来三年她都不会再催我相亲了。”
整个车厢仿佛一个没开封的罐头,连空气都凝固了,韩凌松余光在身边人脸上一落,声音凉凉地拒绝:“不行。”
随后,又像是提醒对方一般:“时响在我旁边。”
陈妙言强行忍笑:“时先生不在,就可以答应我了吗?”
韩凌松的声音更凉了:“……也不行。”
陈妙言在电话那头轻笑出声:“我开玩笑的,原来韩总这么惧内?!”
韩凌松:“……”
内人:“……”
被戏耍的韩大总裁有些挂不住脸,一手掌着方向盘,一手捏了捏鼻梁:“先挂了,到CBD附近再联系你。”
时响后知后觉,陈大小姐这段时间也在苦苦应付家里的逼婚,为了逃避不间断的相亲,她毫不犹豫接受了磐天集团研究所递来的橄榄枝——陈旭生夫妇仍然希望能促成两家的联姻,并没有阻止独生女儿奔向“幸福”。
韩凌松用“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作为总结。
时响耸耸肩,暗忖着,韩家那本难念的经要分上下两册——也可能分上中下三册。
思及此,他拐弯抹角问起韩奕的近况。
韩凌杉这个儿子算是彻底养废了,连传宗接代的价值都没有了,于是,韩应天又琢磨着将韩奕塞进磐天集团牵制韩凌松。
“不过,韩奕说自己好不容易才在楠丰站稳脚跟,文投产业前景很好,不愿意回来。”韩凌松目不斜视盯着前方的道路,解释道,“当初他离开连城时,我爸没有一句挽留,没想到那小子记仇,不过……挺有骨气。”
韩奕的“划清界限”无疑是帮了他这个当大哥的一把。
韩应天意识到自己手下已经无人可用,韩家的未来只能依靠韩凌松,韩凌杉出事后几次碰面,他都没再提起时响的名字,像是默许了两人的交往,又像是在暗暗期待,陈妙言加入磐天集团后能改变什么。
只有韩凌松知道,什么也改变不了。
时间,距离,是非,误会……都不曾改变过自己的心意。
未来的他,也一定会同样坚定。
*
两人很快到达目的地。
停好车,韩凌松问清楚了陈大小姐此刻的坐标:某家颇有名气的珠宝店。
时响戴着口罩双手插兜走在他身后,却在走进珠宝店的前一瞬,反悔了:“你去帮陈小姐挑选礼物吧,我去隔壁买杯咖啡。”
说罢,佯装困倦地打了个呵欠。
韩凌松环视一周,发现这家老牌商场整个月都在做店庆活动,周末还请了男团爱豆助阵——时响担心被提前来蹲点的被狗仔们拍到也无可厚非,他抬手帮时响调整了一下口罩,忽而道:“吃完饭就回家。”
回天域雅苑。
时响的嘴巴此刻又变成了无用物:他不是害怕被狗仔拍到,而是害怕珠宝店的导购员误会韩凌松和陈妙言才是情侣。
就当眼不见为净吧。
目送韩凌松独自走进装修高档的珠宝店,时响拐去街角的连锁咖啡店买了杯冰美式,随后,走到步行天桥上,一边撑着栏杆俯瞰桥下的车流,一边百无聊赖地解决手里的饮料——他原本也不好这比命还苦的玩意儿,随着戏约越来越多,对上镜要求越来越高,便也开始学习其他演员的“消肿”方法,随时随地冰美式,口袋里还带着几根绑耳朵用的小皮筋。
这个角度能看见韩凌松的身影。
他并没有直接去买单,而是低头和陈妙言说了几句话,片刻后,两人回到柜台前挑选珠宝,那些店员知道他们是大主顾,一个个殷勤地围在俊男美女的身边。
至于是在挑选什么……
时响看不太清楚,猜测着可能是项链或者手链。
手里的冰美式快要见底时,韩凌松离开了珠宝店。
见那抹高挑的身影站在马路边、四下寻找自己的身影,时响摘掉口罩,将两指抵在唇边,一声清脆悠长的口哨随即响起。
这个时间点,天桥上的行人寥寥无几,韩凌松闻声抬头,只一眼,便发现了倚在栏杆边看风景的时响。
随后拾级而上,很快来到他的面前。
时响随手将塑料杯扔进垃圾桶:“买好了?”
那只黑色口罩一侧挂绳勾着他的耳朵尖,另一侧则松松垮垮地垂在脸颊旁,俊秀的半张脸隐没在阴影里,一时间看不出表情。
韩凌松点点头,抬手招呼他:“陈妙言订了家法事餐厅,去吃饭吧。”
时响刚说了一个“好”字,脸上笑意还没完全绽开,眸光一落,就看见对方的无名指上多出了一枚素圈男戒。
唇角的弧度瞬间僵硬。
韩凌松自始至终观察着他的表情,此刻,终于可以说出酝酿许久的话:“生气了?”
时响很刻意地移开目光:“你不是说,不送陈小姐戒指吗——结果不仅送了,买的还是对戒?陈小姐的爸妈要是看到这戒指,怕是会在家里等着你上门提亲吧?”
迟迟没等到韩凌松的解释,他轻嗤了声:“很难不生气……”
还有点嫉妒。
仿佛能闻见空气里越来越浓的酸味,韩凌松这才扬了扬唇,紧接着,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个黑色丝绒小盒子,当着时响的面打开:里面赫然是一枚同款素圈男戒。
戒圈比他那枚稍微小一圈。
是时响的尺寸。
深陷于一片酸涩的泥沼中的家伙终于想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明明被巨大的、难以置信的喜悦冲垮了内心的堤坝,面上却强装镇定,嘴上也没饶人:“你一个人买三枚戒指,珠宝店的导购员没问你什么情况吗?”
四下无人,只有风在偷听他们的悄悄话。
韩凌松拿起盒子里的戒指,套在时响的无名指上,缓缓推向指根,欣赏了几秒钟才纠正:“我只买了两枚戒指。”
“那你给陈小姐买的是……”
“时先生!”
时响的话还没有说完,便听到了桥下传来陈妙言的轻呼,或许是高跟鞋走路不方便,她似乎并不打算上来,只冲两人扬了扬手:“餐厅我已经定好了,窗边的好位置,你们快过去吧!”
倏地收回手,时响将眼眶中泛起的湿意迅速压下去:“那你呢?”
说话间,他发现对方盘起的发髻上多了一只小小的钻石皇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陈妙言觉察到时响的视线,抬手摸了摸头上华贵璀璨的饰品:“好看吧,韩总送的……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先走啦。”
她的出现和离开都无比仓促,以至于时响有些糊涂,只得将狐疑的目光投向韩凌松:“陈小姐不是说‘吃饭的时候拍几张照假装约会应付父母’的吗,怎么走了……”
韩凌松云淡风轻地回答:“她改主意了,不想再打着我的幌子来应付父母了,打算回去摊牌——不想结婚,只想投身学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