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你做得很好。”柳三思摸了摸她的头,“乐语,你是个天才。”
有那么一类人,生来就在阵法一道上极具天赋,让他人望尘莫及,只剩敬与畏。比如陆惟,再比如——顾乐语。
顾乐语没有在意那“天才”二字,心中涌上的雀跃来源于他的前半句话:“所以……我帮上忙了?”
而柳三思接下来的话更增强了她的雀跃。
“是的,而且还需要你继续帮忙。”
小姑娘高兴得找不到天南地北之时,柳三思朝和垠递去了一个眼神。
和垠复杂地看了眼顾乐语,嘱咐和乾几个照顾好人、多注意她的状态后,同柳三思出去了。
她开门见山道:“你希望由我们来系统传授她关于阵法的知识?”
柳三思点头承认:“有她在,阵法研究不会再是个难题,她能成为杀死祸魔的关键。”
和垠果断道:“复刻阵法于她而言或许不需要其他的知识。但我依旧可以教顾乐语,条件是你必须把她让给玄易门。”
“我不是什么掌控她的主人,无权替她做决定。”柳三思点道,“如果你想要让她加入玄易门,那应当由玄易门自己去争取。提醒一句,她刚失去所有的亲人,你们交谈时最好不要戳她伤口。”
和垠拧眉不解:“你不打算让她加入正清门?她有可能成为第二个陆惟。”
柳三思坦然道:“只要不是踏入邪道,她去哪于我而言没有任何区别。我想,正清门建立时的初衷,也并非是网罗强者、争权夺势。”
“你这话倒是把我也骂进去了。”虽这么说,但和垠脸上并没有怒意,“是我狭隘了,掌门选中你果然是有理由的。”
“我可没有讽刺你的意思,你想争取顾乐语是因为玄易门骤然失去了掌门,一旦让其他豺狼虎豹知道了,就需要更强的力量让门派站稳脚跟。”柳三思笑了笑,“我可不敢得罪正在治疗自己的医师。”
谈及他的身体,和垠刚舒展开的眉头又拧紧了:“这些天我始终弄不明白你的身体,灵窍说到底也只是储存灵气并支撑灵力运转的器具,按理来说,如果利用模拟灵窍之物,也能达到同样的效果,不过灵力运转上必然不如原来好。”但到今天,已经是她失败的第五回,连门派珍宝纳灵珠都栽到柳三思身上。
“难不成……是灵力过于庞大,容纳不住才爆裂。”和垠喃喃自语,“不,应当不可能,怎么会有这般怪异的事情。”要知道纳灵珠可是能容纳一整条灵脉的灵气,而一整条灵脉,可以供一个大门派百年灵气。
她这个只是随口一提的猜想,却叫柳三思记在了心底。
灵窍在时,他体内灵力再多,也不至于与灵脉相媲美。
那么差错就是出现在他灵窍被毁至苏醒这段时间。而这期间要说有什么可怀疑的,一是柏尘寰动了手脚,二是裂刀与他缔结契约造成了影响。
但前者可能性不大,柏尘寰没必要多此一举,即使其真的不希望自己恢复灵力,要想做到这种程度必然要借助外物,以方便在检测到出现伪灵窍时源源不断吸纳灵力,但柳三思并没有在身体或者脑子中发现埋了不属于自己的零件。
外因不可能,那么怀疑对象就只剩下一样——他与裂刀的契约。
自恢复记忆以来,柳三思便隐隐察觉到裂刀与他缔结契约时必然出了什么差错,寻常刀剑认主后,只是锋芒更盛,使起来更加得心应手。而裂刀主动与他定下契约后,只要他想,就可以与其心神相通,且可把裂刀收纳于体内,甚至能将意识连通到刀上。柳三思从未与有灵性的刀订过契约,不知道这是否正常,而唯一有经验的参考对象,则待在遥远的正清门。
【作者有话说】
关于尹容济的铺垫,在杀柳三思那一章里写到了“柏尘寰”称呼俞回舟为“回舟”。
工作上的安排有变动,最近会很忙更新比较慢,但大纲已经盘到了大结局,还有几个婚后(?)小番外的脑洞,不会弃坑(死人微活9.2留)
◇
第101章 终焉(5)修
感知了一下裂刀所在的方位,柳三思抬脚前往医馆。
到医馆时,白九祝恰好离开了,只留裂刀守在几名编红结的弟子身旁,见谁偷懒或编错就用刀柄敲一敲对方脑壳,跟个大爷似的靠在一张躺椅上。
被敲的弟子嘴里碎碎念,白前辈说了,这一切都是为了磨炼我们的心性,编出的护心结可凝心静神,还会成为大家的保命符,不可以生气,跟兵器置气干甚。
他憋了一口气,屏蔽外界的影响,继续跟手里编了一半的绳结作斗争。
作为盟友,柳三思不吝于同玄易门分享信息,比如祸魔曾藏于正清门的历任掌门人身上,然而凡事藏一半,他仅说明了裂刀的特殊之处,但没有说明它的来历,隐去了俞回舟的存在。
但白九祝为九尾狐一事,他没有隐瞒。
一来没有隐藏的必要,二来九尾狐族素来有祥瑞之意,而美丽强大的九尾狐更是被世人奉为仙兽,因这一层身份的存在,玄易门人对白九祝心生敬意与信赖,连着原来弟子中对此番合作还存疑的声音也彻底消失。
见到柳三思,裂刀还不知大祸临头,求夸奖似的开开心心飘了过来。
然后被人类握住刀柄拽到了屋内。
柳三思直截了当问道:“你当初与我缔结的契约,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意外?”
本来如布条般开心晃悠的裂刀突然一僵。
柳三思微微眯起眼,将和乾告知他的事情半真半假地说了出来,比如,把她的猜测讲作板上钉钉的结论。
他的话语仿佛有千斤重,每蹦出一个字,裂刀的刀身就往下弯一点弧度,最后状似可怜地在地板上画起了圈。
这个反应,柳三思也明白了,此事定跟它脱不了干系:“你做了什么?”
裂刀趴在地上装死。
“祸魔本源藏匿在柏尘寰身体中,二者相融,灵力强得诡异,与先前遇见的分身皆不同。”柳三思双手抱胸,沉默了一会,给出了最后一击。
“千年前,俞回舟杀不死祂。倘若祂清醒着在正清门蛰伏了千年,所有的术法典籍都过了眼,那么没人会比我清楚,祂成为了一个什么样子的怪物。那么在失去灵力的情况下,我会是什么结局——”
裂刀忽的在地板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拖曳出几道浅痕,打断了他的话。
细看之下,是一把刀以及一个浑身小洞的人,刀身上还有一小团不明物体。
柳三思一楞,想到十年前的某个场景——他让裂刀带走化为原型的九祝。
紧接着,它在旁边画了个哭哭表情,随后在刀里面画了样火柴似的东西,在它的一角切了一刀,并将分离开的那一小块中间涂满,而后在那人的身体内也涂上同样大小的小白块,最后,于人的周身画上一个大圈。
做完这一切,裂刀委委屈屈地缩成一团。
柳三思品了品,猜测道:“那个时候,你担心我会死,所以将你的一部分留到了我身上,想要保护我。”
裂刀弯了两下刀柄,莫名瞧出些心虚的味道。
“无法取出了?”
裂刀做了个用力拖曳后摔倒的姿势,努力示意自己尝试了但没成功。
柳三思眉间蹙起,已经找到了身体异常的原因。
俞回舟当年在锻剑时引渡了天地灵气,使其天生就拥有吞噬灵气的能力,吞噬的灵气越多,剑招越强,顾清霄所创的阵法中为此融入了引灵阵,而在那一战后,天地灵气陷入了近百年的干涸。
柳三思也不知道该说自己是倒霉还是运气好,裂刀留下的那一部分借灵气保住他的心脉,重塑了筋骨,但阴差阳错和他融为一体,不断涌入的灵气将灵窍撑爆。好在柳三思是人,人无灵窍就储存不了灵气,而会溢散出体内,不至于连着他的身体也一起撑爆。
而当植入伪灵窍时,有了栖身之所的灵气就再次源源不断地涌入,直至将其撑破。
这情况近乎无解,总不能将整个九州都塞身体里。
柳三思正沉思之际,屋外传来了细碎的地板踩踏声。
“柳三思——”
裂刀仿佛见到了什么救星般,逃也似的窜到门口的人影身后。
白九祝操着尾巴端着冒热气的药膳,险些被裂刀打翻,他面上的喜色转为疑惑,看了看裂刀,又看了看柳三思,视线最终还是落到了裂刀上:“阿裂,你犯了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柳三思瞥了眼怂巴巴的裂刀,即使没开口,裂刀也明白了这个眼神的意思,自觉离开给他们腾出空间,继续去外边进行监督大业。
“药膳?给我的吗?”柳三思弯着眼,接过尾巴递过来的黑盂并放在桌上,目光落到了那赤裸的足上。
“我又不会像人类一样着凉或者被弄脏。”白九祝下意识地把脚往衣摆缩了缩,小声嘟囔道,“穿着鞋的感觉好奇怪,像被缚住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