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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书院 > 奇幻玄幻 > 无垢 > 第79章
  而处在阵内的柳三思的模样比他们糟糕得多,血从他的七窍流下、从皮肤渗出,吐出的鲜血中夹着内脏碎片。柳三思死死咬着牙关,似乎感知到和垠有了放弃的想法,明明双眼紧闭,却能准确地锁定她的位置。
  那张原本清俊的脸此刻血管根根爆起,随着灵气的运动而蠕动,可依旧“看”向和垠冷静道:“我能撑住。”
  他忍着疼痛张开双眼,模糊的视野中,他勉强凭借色块寻找到了白九祝背对着他的身影。
  柳三思顿时放下了心。
  还好。
  没让九祝看见他现在这副模样。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肯定很可怕,他不怕九祝看见过后会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只怕他会心疼、掉眼泪。
  可他不知道的是,白九祝是在他睁开眼的前一秒才转过身,料准了他的行动。
  正如柳三思了解白九祝一样,白九祝也了解柳三思。
  柳三思希望他没看见,那么他就“看不见”。
  咽下喉间的酸涩,白九祝能感受得到从柳三思那传递来的如剑割般的疼痛,而这经由同心契传递过来的感觉,甚至不如本人受到的十分之一。
  这得多疼。
  白九祝一下子分不清,胸腔此时的疼痛,究竟是因为柳三思受到的伤,还是因为他自己。
  几乎是本能,他顺着同心契的牵引,将灵识融入了疼痛的本源。
  柳三思的意识仿佛一分为二,一部分被疼痛裹挟,恨不得能将皮肉剥开缓解疼痛;一部分被撕扯出身躯,漂浮于空,无形的灵气在他眼中化为实质,如奔走的流光。
  无端的愤怒席卷了他的思绪。
  ——这是我的身躯。
  ——没有礼貌的客人该被控制。
  在生出这个念头后,他真的伸出了不存在的手,穿过皮肉,摁住一缕横冲直撞的流光,捏入破碎的经脉之中,在做完这个动作后,剧痛骤然在柳三思脑袋里炸开,手一松,流光再次搅碎了经脉。
  眼前一黑,他彻底陷入黑暗,意识伴随着剧痛沉沉往下坠。
  一直安安静静待在柳三思躯体膝上的裂刀陡然发出嗡鸣,寒光流转间,仿佛天地也在与它和鸣。这声音落在和垠等人耳中,不亚于锣鼓在耳旁敲响,脑袋顿时清明,紧扼咽喉的灵压也减轻了几分。
  柳三思的躯壳随之生出了龟裂般的银纹,随着嗡鸣的节奏闪烁,原本体内肆意的灵气停滞了下来,虽然还是有源源不断的灵气涌入,但都安静地挤在一起。
  他再次感知到了那只手的存在,可是眼前依旧漆黑,无法阻止意识的下坠。就在此时,无比熟悉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柳三思。」宛如破晓,自无边的黑暗中升起微光。
  他拼尽全力,试图抓住那越来越明亮的光。
  然而不用等他抓住,微光自己来到了他的身边。
  柳三思感受到手腕被柔软的尾巴缠住,而带着初雪消融般凉意的灵识拂过了身躯每一处疼痛,托举他的意识。
  当他的意识再度睁开眼时,熟悉的小白狐垫着九条尾巴坐在他的手臂上,这是这回,不是分身而是本尊。
  白九祝伸出软绵绵的肉垫搭在他的手背上,柳三思下意识地翻手捏了捏。
  「不对。」白九祝羞恼地拍了一下他,「现在,跟着我的灵识,抓住灵气。」
  虽然脱离了黑暗,但柳三思的理智依旧还没恢复过来,全凭直觉行事,只记得某些必须要做的事情,没有多余的思考能力。
  于是在白九祝提醒后,他立刻松开肉垫,望向停滞的流光。
  这一回,捏住流光后,没有疼痛感。
  ◇
  第106章 终焉(10)
  脑子暂时不太好使,柳三思费劲地回想自己的身体构造,将灵气揉捏进破碎的筋骨与血肉之中,一点一点重新塑形。
  晨风吹散残夜,墨色逐渐被微光蚕食。
  白九祝幻化而成的小白狐疲惫地趴在柳三思意识体的肩膀上,他一边维持覆盖在外界的力量,一边为柳三思引导灵气,若非柳三思渐渐能独自完成灵气的融合,他的灵识会更加疲惫。
  阵眼中的身体还是一副堪比尸体的惨状,但不知不觉中已经不再往外渗血,龟裂状的银纹慢慢地转为肖似灵气的淡金色。
  但是——
  「不够,太慢了。」柳三思倏地停下动作,审视体内逐渐稀薄的灵气。
  灵气的涌入抵不过消耗的速度,若要全部重塑,时间不够。
  「更快,更快些。」
  白九祝与他意识交融,在察觉到他危险的念头,想要阻止,但来不及了。
  他反而被一只手反揽到怀里。
  在柳三思动了念头的那一刻,以阵眼为中心,如有实质的威压蔓延开来,困灵锁顿时崩断,环绕在柳三思身边的符文随之消散。
  天地寂静,时间与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他的意志被彻底剥离肉身,从未有过的轻松降临此身,垂眼时,万物宛如蝼蚁,却又清晰可现。
  他看见了面容定格于惊诧的玄易门五人,看见了騩山之外停于空中的碧鸟,看见了远处城镇中精神抖擞欲昂首鸣叫的锦鸡,以及更远处、藏于黑雾中坐定的“柏尘寰”。
  白九祝与他共感,因眼前的这一幕陷入短暂的失神,一时没反应过来。
  此刻世间唯一在奔走的,只有呼啸奔涌,势若撕裂长空的灵气。它汇聚于柳三思的肉身四周,形成了金色的漩涡,连着将明的天幕也一同卷入。
  然而当柳三思伸出手,那暴虐的漩涡又变得极为无害小巧,落在他的掌心,任由他放入躯壳中搓捏揉捻,它以肉眼捕捉不到的速度,搭建出筋骨,融入血肉,在经脉与血液中奔涌。
  即便如此,柳三思也仍觉得不够,某种渴求在他心底里叫嚣。
  在躯壳内最后一处疮孔修复完成后,灵气并未停歇,而是顺着他的渴望,沿着手掌迅速攀上意识体。
  在手腕即将被金色的流光彻底吞没时,一股刺痛从手臂传来,脑中升起了细密的疼痛,柳三思怔愣,低头看向被护在怀中的白狐,麻木的脑袋重新开始转动。
  白九祝松开咬着小臂的牙齿,焦急地用尾巴拍他的脸:“柳三思,快停下。”就在刚才,白九祝生出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浓烈——名为「柳三思」的存在似乎即将被消失。
  柳三思这个笨蛋脑子,什么都敢干。白九祝懊恼地扯了扯那张没有什么反应的脸。
  「九祝不喜欢,不可以做。」柳三思迟缓地想道,流光顿时停止了前进,然而已经被侵蚀的部分不管再怎么办,始终无法消退。
  柳三思盯着急得团团转的小白狐,有意无意地用尚还完好的手抚摸着扫过脸庞的蓬松尾巴。
  尾巴本就是极为敏感的部分,而灵识状态下要比肉身要敏感百倍。在柳三思顺着尾骨抚下时,正琢磨着怎么解决他手腕上流光的白九祝身体剧烈颤抖,连一句话都发不出来,直接瘫软在他手臂上。
  偏偏罪魁祸首宛如不知情,还在顺着他的毛发。
  “嗯?我来得好像不是时候。”第三个人的声音蓦地在停滞的空间中响起。
  侧身掩藏起四脚打颤站不起来的白九祝,柳三思迅速锁定声音的来源。
  一缕微如萤火的光点,裂刀中飘出,在他们面前化为一道人影:“幸好你随身带着天恩,否则我还没办法顺着与它的联系找到你,哦不对,它现在改名叫阿裂了。”
  柳三思的敌意在看清那张脸后散去:“俞回舟,你能动?”
  “真没礼貌,该叫俞前辈。”俞回舟还是那身黑色劲装,却有哪里让人觉得不一样了,他笑眯眯道,“你怎么不问问,我是怎么离开正清门的。”
  柳三思自动过滤掉前面的话,问道:“你是怎么离开正清门的?”
  俞回舟无奈嘀咕:“算了算了,看在你现在不是很清醒的份上,不能计较,计较了也没用。”
  对此,身体还软着的白九祝深有同感。
  他努力支棱起身体,从柳三思怀里探出个脑袋,歪着头审视俞回舟。因为分身的缘故,他对俞回舟有着模模糊糊的印象,但现在引起他注意的不是这个,而是俞回舟身上的其他东西。
  察觉到他的目光,俞回舟大大方方打了个招呼:“小狐狸,好久不见。”
  即使不是真的能碰触到,柳三思还是避开了他摸向小白狐的手,面无表情道:“你还没回答,还有,不是小狐狸,是白九祝。”
  “占有欲真强。”话虽这么说,但俞回舟并不在意他的态度,“还得多亏你闹出来的动静,所有的法则被暂时破坏,让我想起了很多东西,能借助与阿裂的一丝联系暂离正清门。虽然知道你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人,但没想到胆子能那么大,居然妄想把天地灵气都一同吞了,要不是小狐狸阻止及时,就被「天地」同化了。”
  “我没有。”柳三思反驳,似乎只想解释给白九祝听,只盯着他讲话,“我是想要加快灵气融合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