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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0章 希望或失望我有说要杀你么
  公冶慈并非是喜欢怀旧的人,但旧日熟悉的人非要叙旧,他也无法说走就走,除非他很想接下里的时间都清静不得。
  芥子阁由他一手创建,崔缄意也是由他亲自培养调/教,此二者的修为水平如何,他相当了解,更何况又是如此多年过去,只怕追踪能力更上一层楼。
  公冶慈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向跟在身后的人,对上崔缄意愤懑不平的神色,露出不解的目光:
  “看来你也知晓,是你背叛的我,既是如此,应该生出愤怒和怨恨的是我才对,怎么你实现了除掉我的目标,反倒是你如此痛苦。”
  “那是你故意!你故意逼我背叛你!”
  崔缄意蓦然暴呵一声,长久隐藏在心中的不满一朝发泄出来,便不可遏制:
  “我再怎样顺从你,你也不会多看我一眼,我和那些堆满灰尘的器具没有任何不同,至多我是通晓神志的器具,能够帮你应付那些无聊来找麻烦的人而已。”
  他握紧手中玉箫,更近一步,语气也更为急促幽怨:
  “只有成为你的对手,才会得到你的关注,可我成为你的对手,才发现在你眼中,我和其他人也没有任何不同。”
  公冶慈静听他对自己的不满,却轻笑出声:
  “什么叫做与众不同,如何才算对你青睐有加?芥子阁的一切全都交由你看管,你这副阁主甚至比我这个阁主还有威仪,足以让你带领所有芥子阁弟子来背叛我,难道还不够?”
  当然不够,远远不够,或者说,从未有过。
  从始至终,他不过都是阁主无聊打发时间的玩具。
  最初的最初,阁主——那时候还没有芥子阁,天下第一邪修的名声却已经人尽皆知。
  天下第一邪修公冶慈从熊熊燃烧的楼阁旁路过,接住了从楼上跳下来的他,耐不住他跟在身后狂追八百里,才允许他跟在身边做一个仆人。
  他满心感激,勤劳侍奉,得到公冶慈赏赐的功法,也刻苦修行,终于从端茶送水的仆人,成为能够替公冶慈真正做些事情的“弟子”。
  最初时他修为不够,公冶慈名声又大,少不得被人为难,大部分他拼力一搏,也能取胜,极小时候,他被设计围攻,陷入绝体绝命之际,却又往往逢凶化吉,得人相助,无一例外,帮助他的人都说受公冶慈所邀,顺手还个人情。
  于是更让他感激涕零,日夜苦学,公冶慈也不吝啬赐他功法丹药,使他的修行速度远超同龄人。
  及至他年岁渐长,越发对公冶慈敬佩有加,就越发察觉出公冶慈对他的不在意,而在他疑虑公冶慈对他到底是否怀有真心的时候,公冶慈让他担任了芥子阁副阁主之位,几乎把所有权力都下放给他。
  那时候他还心怀愧疚,以为公冶慈这样做是为了打消他的疑虑,可随着他掌握的信息越多,对过往辛密挖掘越深,就越清楚明白,阁主从来没把他放在眼里,不过是想看他的极限到底在哪里。
  就像是观察那只千秋雀到底能成长什么程度一样。
  谁能容忍被这样无视?
  谁能甘心被这样忽略。
  可恨他做了世上最大逆不道的事情,却还是同样得不到公冶慈任何的看重,倒不如说,正是这种现实,再直白不过的告诉他,他在公冶慈眼中一文不值。
  恨无法随着死亡笑容,怨却更随着复生而出。
  尤其看过真慈道人的情报,更让崔缄意感觉他的存在像是一个笑话,从不知道成为公冶慈的亲传弟子竟然如此轻易,尤其他看到那个名叫林姜的小子。
  同样是被救之后紧追不放,凭什么他端茶送水任劳任怨,也换不来公冶慈的重视,甚至还是因为一个友人开玩笑说他有修行天赋,才叫公冶慈顺水推舟赏赐功法给他,而且是要他自学成才,另外一个人就能直接做公冶慈的亲传弟子,被他亲手教养长大。
  “阁主若真青睐我,为何从来不肯承认我也是你的弟子?”
  崔缄意直白的问:
  “随随便便一个路边乞丐,你都能收为亲传弟子,为什么当年不肯收我入你名下。”
  原因不是很简单么。
  “收你的时候,我可没有想做师尊的想法,收他们的时候,我想要体验身为师尊的感觉,也就收了,如果再来一次——”
  在崔缄意被挑起期待的目光中,公冶慈落下无情的后半句话:
  “如果再来一次,还是一样的结局,我永远不会收你为徒。”
  因为初衷不同,所以结果不同,这样简单的道理,崔缄意却从未明白。
  大概也永远不明白。
  沉默半晌后,崔缄意忽然大笑,又突兀收敛笑意,眼中射出冰寒的光辉。
  “那么,我也还有一句话想告诉阁主——”
  崔缄意运转功法,语气中带有决绝的恨意:
  “我能杀阁主一次,就会杀阁主第二次!”
  话音未落,便有急促惊魂的玉箫声响,刹那间仿佛万鬼齐哭,惊起阵阵禽飞兽奔,在那飘渺凄厉的箫声中,无数道气力朝着公冶慈袭去,密密麻麻好似天罗地网,似乎不将他碎尸万段并不解恨。
  然而气力交错抵消,原地却空无一人,只有风声如鬼哭。
  绵密的气刃随之旋转升空,并且越转越大,几乎将草木都连根拔起,虚空之中破出一道裂痕,公冶慈的身影恰在其中。
  于是气刃伴随箫声,齐齐一涌而入,但那道身影又再次消失不见。
  气刃想要故技重施,再次席卷天地,把一切幻境都直接破裂时,却蓦然一停,而后嘭的一声,被凝聚起来的气刃一瞬间完全消散,箫声也戛然而止。
  因为公冶慈已经找到了崔缄意的真身所在,白玉戒尺化作三尺长剑,抵在崔缄意的喉咙处,已经有一线血丝缓缓浸出。
  公冶慈缓缓开口说:
  “我有说要给你第二次杀我的机会么?”
  崔缄意抿了抿唇,知晓败局已定,倒也认输干脆:
  “看来终究是我技不如人,要杀要剐,阁主随意。”
  “我有说要杀你么,还是你想死在我手中?”
  公冶慈轻笑一声,剑尖在他心脉处转动半转,然后被收了回去,背手在后,语气轻飘飘的说:
  “可惜,我不想杀你,所以你这个期望,同样也会以失望结尾,崔缄意,不是我没给予你想要的东西,而是你贪图太多本不属于你的东西。”
  公冶慈垂眸看向他,眼中既无被背叛的恼怒,也没对多年的留恋,若非要讲说与看陌生人有什么不同的地方,那只有些许的失望与遗憾。
  像是看待彻底的失败品一样。
  然而就算是这一眼,也没看多久,公冶慈就收回目光,转身离去。
  崔缄意看着他潇洒离去的背影,牙齿咯咯作响,心中涌现出无穷尽的幽怨之气,某种被压下去数年的念头再次攀登上来,几乎是排山倒海的气势充斥他的脑海之中——难道他真的不能让公冶慈多看一眼?
  世上究竟有什么办法,他究竟要做到什么地步,才能够让公冶慈的目光放在他的身上?
  他的脑海中掠过无数被封印的禁忌之法——最终停留在某册记录了入魔秘籍的禁书上。
  修魔之道乃是大忌,然而这个念头在生出的那一刻就再也无法将其灭除,崔缄意在原地站了许久,回去芥子阁时却步履匆匆。
  又无比坚定。
  ***
  公冶慈将要再次挑衅人间界所有名门世家的事情,几乎一夜在整个人间界传开。
  尤其伴随着芥子阁副阁主直接被他整疯,芥子阁也损伤惨重的消息真真假假的传开,更让人心惊胆战,总觉得下一个被报复的人就是自己。
  ——毕竟,毕竟,当年围攻他的那群人里,副阁主崔缄意是首当其冲,现在被头一个报复,说不一定,就是打算按照当年那些名门世家的名单来一一进行复仇。
  风雨欲来的惊惧,激荡着整个人间界修行世家的心。
  大大小小名门世家用尽所学来加固本门防御,企图想要阻挡公冶慈前来复仇。
  弟子们的修行也前所未有的刻苦起来,虽然再怎样加倍修行也不可能是公冶慈的对手,但闲着也坐立不安,还不如多加修行,好歹
  不少修行者想要先下手为强,前去埋伏公冶慈,甚至互相结伴,隐隐约约有当年团结名门百家的气势——年轻弟子们且不说真正的修为实力如何,自信倒是相当饱满,以为当年能够团结一心诛灭公冶慈,那今天就能复现当年的辉煌,更何况如今的公冶慈还是借壳重生,说不一定实力大减,只是强撑面子叫人不敢小瞧而已。
  是以虽然长辈们长吁短叹,感觉天都要塌下来,小辈们却是相互应和,志气满满,并且还真七七八八的联合了不少的名门世家弟子,并且觉得可以暂且一试,做出一个连环的计谋来应付公冶慈,如果能够侥幸一举诛灭公冶慈,那就直接一了百了,再不需要担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