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见过她,便该知她是一个怎样蕙质兰心温柔可爱的女人,自然值得
我是说五大三粗的男人脸色有些发红:您要是男子或者王妃是男子,那么便是天造地设的一双
高孝瓘险些一个趔趄又摔倒在地,她站稳了身子,回眸看着他,这个曾是对手如今是朋友的男人,喉咙有些发紧:你
斛律羡点了点头,下一刻就看见她手中长剑利刃出鞘,气氛凝滞起来,森森寒意在山洞中流转。
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说出去也要有人信才行
斛律羡苦笑了一下,若非替她包扎伤口时不经意瞥见了一抹雪白,打死他也不会相信如此骁勇善战力拔千钧的兰陵王,会是一个女子,还娶了另一个女子为妻。
这太过惊世骇俗,不光是他,恐怕世人都难以接受。
闪着寒光的利刃终于有所松懈,高孝瓘收剑入鞘,一瘸一拐往外走去:我和她的感情没有什么不同,甚至比世上其他人还深刻些,你说出去也没有关系,此战过后,世上再无兰陵王
将军!斛律羡急了,追上去想要搀扶她,又避嫌一般松了开来:我不会说,将军永远是将军
高孝瓘若有所思看着他,直到那人黝黑的面庞上浮起一抹红晕,她轻轻弯了弯唇,似是在叹息:走吧,在其位谋其事,既是将军,就该为万世开太平
扬州的战事拖的太久了,圣上已经急不可耐要用一场大胜来立威,甚至还妄想倾整个兰陵王府之力来一统江南,可真是少年人热血当头,初生牛犊不怕虎。
齐、周、南梁三朝,互相制衡,把天下大势维持在了一个微妙的局面上,牵一发而动全身,齐若灭梁,唇亡齿寒,北周绝不会袖手旁观,同理,北周若灭了齐,南梁同样坐立难安,生怕下一个遭殃的就是自己,而如今北边一直没什么动静,估计就是在等他们鹬蚌相争渔人得利,斗个你死我活的时候,一举击溃北齐大军,再顺势南下,到时候这盘棋就精彩了。
若是高孝瓘在,她估计会破而后立,先杀南梁个措手不及,把局势稳定下来再图后计。
可她毕竟不是高孝瓘,没有她那样惊才绝艳的天赋,也没有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能力。
她所走的每一步都谨小慎微,下的每一道军令可能都会有人因此阵亡,把数万人的性命挑在肩上的感觉,未免太过沉重。
她早就不堪重负,而高孝瓘一挑就是经年累月。
报王妃,朝廷命人押送的粮草到了
知道了,下去吧郑子歆挥了挥手,慢着,眼下营中能战的人还有多少?
扬州营,善柳营,渤海营加上郓城的官兵,满打满算两万多人
而萧方炬御驾亲征,十万大军压境,还未到扬州城下,郑子歆已经感到了气氛压抑。
傍晚,天色晦暗,风灯摇晃未定,等了一天的雨没有如约而至,平白生出了一些黏腻。
小五挑亮了烛火,见她在窗下坐着,只着了素衣,单薄消瘦,好不容易养尊处优长出来的一些肉又从脸颊上消散下去了,脸色苍白,只有一双眼眸还漆黑如墨,看着让人分外心疼。
王妃,天气凉,该关窗了
不用,闷,开着吧
小五又退回来,前线斥候来报,萧方炬圣驾已到永州了
郑子歆哦了一声,眉头紧锁,顺着她按在竹简上的苍白指尖看过去,小五心头一跳。
旁人是看不懂盲文的,可她们作为兰陵王府的出鞘利刃,除了杀人不见血以外,还需博古通今,在娶了郑子歆之后,高孝瓘更是下了一道死命令,每个暗卫必须会认盲文。
她尤其学的炉火纯青,认的那三个字鬼见愁。
郑子歆似有所觉,合上竹简,加紧赶制四万支□□,火油□□各一万斤,滚石枕木各六百担
王妃是打算?
守城,决一死战
淮水讯期已过,即使没有天时地利,好歹还有人和,不,是人祸才对,未必没有胜算。
自古医毒不分家,董奉天师虽以济世安民为先,千百年流传下来,却也有一些走入了旁门左道的弟子,留下了一些骇人听闻的药方,不,是毒方。
比如中原数百年前的那场瘟疫,不过是试药之时出了差错,从一家医馆开始蔓延到了全城,最后整个中原大地无一幸免,流民失所,累累白骨,满目疮痍。
一年间,死了上百万人。
再比如,邺城的那场鼠疫,虽是天灾,可也满城萧索,病死数万人。
让她如法炮制一场也不是不可,只是有违天道,更有违医者本心。
郑子歆摸索着解下腰间系着的一块玉坠,她十四岁从豫章下山后就寸步不离身了,这些年把玩的愈发晶莹剔透。
她放在桌上推过去:派人送去豫章药庐,看见有一片郁郁葱葱的杏林,那地方就是,交给那里的主人
小五双手捧着,觉得重似千斤,又不敢推辞,硬着头皮应了,合上门的时候,从门缝里瞅见那人又在伏案咳嗽,一声强过一声,只觉得五脏六腑都揪了起来。
高孝瓘下山的时候,又办了一件事,请当初收留她的药农,把七夜昙花制成了干花,如此药效既能保存下来又不易损坏,办完这些事后与斛律羡的旧部于阴山汇合,便马不停蹄赶往了扬州。
将军,前面就进入江北地界了斛律羡将手里略显粗糙的单筒望远镜递给她。
高孝瓘拿过来随意瞅了瞅,又递回去:吩咐兄弟们,丢锅弃帐,火速行军,天亮前进入江北!
萧方炬根本没把驻守扬州的这两万人放在眼里,前锋已走出去了十余里,他自己的车驾还在后面慢慢悠悠晃荡,甚至还带上了爱妃萧含贞,当然,这是她自己强烈请求的,说是想看看江南风物,萧方炬自不会拒绝,还有些在她面前大显身手跃跃欲试的意思。
南梁的领军大将陈猛也是个人物,家父当朝宰相,老来得子,据说出生时便格外费力些,生了一天一夜,七八个稳婆才将他从夫人肚子里掏了出来,净重九斤九两,是个大胖小子,五岁使刀,师从当世刀法大家齐云子,十岁便能扛鼎,十五岁便已从军了,这些年历练下来凶名赫赫,在南梁是个小儿夜啼用来吓唬的对象。
有这样的凶徒坐镇十万大军,萧方炬自可高枕无忧,可陈猛却是小心谨慎,刚刚在前线扎好营,斥候就来报:将军,抓到一个奸细!
哦?陈猛大刀阔斧从马上跳下来,用刀背挑起那人乌漆嘛黑看不出本来面目的脸,仔细端详了片刻,觉得有些眼熟,从腰间解下装水的葫芦一股脑浇了上去,命人给他擦脸,这才露出一张原本清秀的面容。
陈猛抚掌大笑:有意思,淮河那场大水竟没冲走故人,帐里请郑大人上坐!
郑道昭被人五花大绑押在了座位上,口里塞着的破棉絮还未取开,也说不了话,只是眼神冷冽如刀,狠狠刮过陈猛。
他这才似有所察觉:来人,还不快快把郑大人口中的抹布取了,好让郑大人透透气
郑道昭得到了喘息之机,也不说话,既不挣扎也没让他松绑,陈猛替自己斟了一杯酒,也放了一杯在他面前。
怎么样,被自己亲妹妹设计的感觉如何,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
当初郑道昭乔装潜入南梁,私会游说的就是陈猛的父亲,杀段韶挑起两国争端,陈家位高权重,再进一步是不可能了,除非有不世之功,而他也有自己的盘算,只可惜边关数万百姓做了陪衬。
郑道昭冷哼了一声不答,陈猛失了兴趣,唰地一下抽出佩刀架在了他脖子上,略略压低几分,刀刃上沁出血珠。
郑大人连杀了几个家父安排在北齐军中的内应,令妹搞出那么大的动静也不提前知会家父一声,未免太不厚道了吧
郑道昭清了清嗓子,喉咙里一阵血腥味:内应已经暴露不杀下一个暴露的就是我了
至于至于知会兰陵王妃决定水淹七军之前,谁也不曾知会过
这么说,你妹妹也不怎么信任你这个兄长吗?陈猛刀尖往下一压,凶相毕露:那你也没有活着的必要了!
住手!郑道昭闭上眼,千钧一发之机,萧含贞跟在萧方炬身后进了营帐,情急之下,顾不得许多,开口阻拦,两道目光如炬齐刷刷地指向了她。
她这才觉得不妥,身子歪了歪,往萧方炬怀中倒去:陛下,臣妾还怀着小皇子,恐怕见不得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