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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书院 > 综合其它 > 雨天 > 第57章
  可茆清用最惨烈的方式,否定了她的一切。
  那根蜡烛静静地燃烧着,烛泪缓缓滑落,凝固在粗糙的奶油上。
  餐厅里安静得可怕,只有蜡烛燃烧时极其细微的“噼啪”声,和窗外持续不断的雨声。这巨大的寂静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她。五年来的每一个日夜,这种寂静都在啃噬着她,只是她从不允许自己去仔细聆听。
  她想起茆清躲在房间里偷偷折星星的样子,被她发现时那惊慌失措、却又带着一丝倔强的眼神;
  她想起茆清擦窗户时,背影那异样的紧绷,和掉落在床底那枚磨缺了口的发卡;
  她想起那个雨夜,她推开窗,看到楼下那幅让她血液冻结的画面……那片刺目的红,混合着雨水,在地上蔓延得那么快,那么远……
  还有阮棻怡最后发出的那条朋友圈……“请把我们葬在一起”……
  她一直认为那是阮棻怡对茆清可怕的、畸形的控制,是带给她不幸的根源。可此刻,在那簇微弱摇曳的烛光下,一个她从未敢深想的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缓缓钻入脑海:如果……如果那不是扭曲的控制,而是……而是茆清自己心甘情愿的选择呢?如果她所以为的“保护”,才是将茆清一步步推向绝望深渊的推手呢?
  这个念头太过骇人,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她猛地攥紧了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来驱散这可怕的想法。
  不,她没错!她怎么会错!她所做的一切,出发点都是为了茆清好!是那个阮棻怡!是她们那种不被允许的感情!是她们自己的脆弱和极端!如果不是她们……
  辩解的声音在心里疯狂地叫嚣,却越来越虚弱,越来越空洞。因为它们无法解释这五年来每一个深夜啃噬内心的空洞和寒冷,无法解释她为何独独避开了高级甜品店,无法解释她为何会鬼使神差地买回这个她曾经最看不上的廉价蛋糕,更无法解释此刻她坐在这里,对着一个永远不会再回来的人,点燃这根徒劳的蜡烛。
  烛火晃动了一下,像是无声的叹息。
  她抬起头,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对面空无一人的椅子上。仿佛看到茆清就坐在那里,还是十几岁的模样,穿着干净的校服,低着头,沉默着,像过去很多年里一样,安静地接受着她安排的一切,不反抗,不争辩,只是那双眼睛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她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干涩得发疼。她想说点什么,像过去每一个生日一样,说一句“生日快乐”,或者说点别的什么。可是“快乐”这两个字,此刻显得如此讽刺和沉重。
  该说什么?
  说“我给你买了你小时候喜欢的蛋糕”?
  说“我现在允许你学画画了”?
  说“我不再阻止你了”?
  太晚了。
  一切都太晚了。
  那些她曾经坚信不疑的、用以支撑自己所有严厉行为的信念,在这五年无人的寂静里,在这簇小小的、即将燃尽的烛光下,开始发出细微的、却无法忽视的碎裂声。
  她一直以为给她的是最好的,却从未问过那是不是她想要的。
  她筑起了自认为坚不可摧的堡垒,却没想到成了囚禁她的牢笼。
  她剪断了她可能飞往危险方向的翅膀,却也彻底扼杀了她飞翔的渴望和生命本身。
  蜡烛燃到了尽头,火苗剧烈地跳动了几下,最后,挣扎着,熄灭了。
  一缕细微的青烟袅袅升起,然后很快消散在空气中。
  最后一点光亮也消失了,房间重新沉入昏暗,只有窗外路灯的光,透过雨幕和玻璃,映照进来,一片模糊的惨白。
  蛋糕上,只留下一个焦黑的烛芯,和一小滩凝固的、冰冷的蜡泪。
  她久久地、一动不动地坐在黑暗里,望着那个失去了烛光点缀后、显得更加简陋而可怜的蛋糕。雨声似乎也变得遥远,整个世界只剩下她沉重而缓慢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敲打在无边的寂静里。
  五年来的盔甲,五年来的自欺欺人,五年来的愤怒和委屈,在这一刻,被那缕消散的青烟和这片死寂的黑暗,无声地击碎了。
  一个清晰而冰冷的认知,如同窗外冰冷的雨水,终于穿透一切屏障,滴落在她从未真正审视过的内心最深处。
  或许,我真的做错了。
  作者有话说:
  宝贝们凑合着看看吧有点少 最近眼睛不舒服见谅啦
  第24章 忌日
  第五年了。
  时间并没有像人们常说的那样愈合所有伤口,它只是将那种尖锐的、撕心裂肺的痛楚,磨成了一种沉闷的、无处不在的钝痛,像一块无法融化的冰,始终压在胸口,每逢特定的日子,便寒意刺骨。
  三月二十日。一个普通又不普通的日子。
  清晨的天空是灰白色的,云层压得很低,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像是酝酿着一场迟迟未落的雨。这种天气,总让人无端地想起五年前那个暴雨倾盆的夜晚。
  夏珉很早就醒了,或者说,她几乎一夜未眠。枕巾上还有未干的泪痕。她坐起身,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呼吸都带着沉重的阻力。她沉默地洗漱,从衣柜深处拿出那件很少穿着的黑色大衣。镜子里的人,眼底带着疲惫的青黑,褪去了五年前还有些婴儿肥的稚气,多了几分沉默的成熟,只是那成熟背后,总藏着一缕挥之不去的哀伤。
  她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几条新消息。来自胡晨梦的:“我快到你楼下了。” 来自李安颖的:“…我也快到了。” 李安颖的消息总是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语气,哪怕只是简单的几个字。
  夏珉深吸一口气,拎起早已准备好的东西,下了楼。
  胡晨梦的车已经停在楼下。她靠在车门边,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夹克和长裤,短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看到夏珉,她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眼神交汇间,无声地传递着同样的沉重。她拉开后座的门,里面放着一个包装精致的蛋糕盒,旁边还有一束新鲜的白菊。
  “她呢?”夏珉轻声问,坐进了副驾驶。
  “刚发消息,说拐个弯就到。”胡晨梦的声音有些沙哑,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没有立刻发动车子,只是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有些空茫地望着前方。
  很快,一个纤细的身影出现在路口,小跑着过来。是李安颖。她也穿着一身黑,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眼睛微微红肿着,像是哭过。她拉开车后门,看到夏珉和胡晨梦,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低地说了一句:“…抱歉,我来晚了。”
  “没事,刚好多等一个红灯的时间。”胡晨梦淡淡地说,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她发动了车子。
  车内陷入一片压抑的沉默。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没有人说话,似乎所有的言语在这样一个日子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空气凝滞得让人心慌。
  李安颖局促地坐在后座,手指紧紧绞着衣角,目光低垂,不敢看前面的两人,更不敢看窗外飞速掠过的、渐渐趋向城郊的景色。每一次踏上这条路,对她而言都是一场漫长的凌迟。愧疚、悔恨、恐惧、悲伤…种种情绪五年來从未放过她,反而随着时间的流逝,沉淀得更加沉重。
  大约一个小时后,车子驶离了主干道,拐上一条清静甚至有些荒凉的小路。远处,一片依山而建的墓地渐渐映入眼帘,灰白色的石碑层层叠叠,在铅灰色天空的背景下,显得格外肃穆冷清。
  胡晨梦停好车。三人沉默地下了车。夏珉抱起那束白菊,胡晨梦拎起蛋糕,李安颖默默跟在她俩身后,手里也提着一个小袋子,里面似乎装着一些零碎的东西。
  墓园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松柏发出的沙沙声,以及偶尔几声遥远的鸟鸣。空气冰冷而清新,带着植物和泥土特有的气息。她们沿着一条被踩出来的小径往上走,脚步沉重。这条路,在过去四年里的每一个今天,她们都曾走过,每一步都熟悉得令人心痛。
  最终,在一块并排立着两个名字的墓碑前,她们停下了脚步。
  墓碑很简洁,是夏珉和胡晨梦当初咬牙用自己攒的钱和一部分赔偿金置办的。粗糙的青石板被打扫得很干净。上面并排刻着两个名字:
  **阮棻怡**
  **茆清**
  下方,是一行小字:
  **三月二十日我们的日子**
  没有照片,没有多余的铭文。仿佛所有汹涌的情感、所有惨烈的过往,都被压缩进了这寥寥几个字里,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
  墓碑前很干净,显然经常有人打扫。前面放着几小束已经有些干枯的花,是上次来时放的。
  夏珉默默地将怀里新鲜的白菊轻轻放在墓碑前,和那些干枯的花朵放在一起。白色花瓣上还带着晶莹的露珠,在灰暗的光线下微微反着光。
  胡晨梦蹲下身,打开那个精致的蛋糕盒。里面是一个不算很大、但做得很用心的奶油蛋糕。洁白的奶油抹面,周围裱着淡蓝色的波纹,蛋糕中央,用巧克力酱画了两个手牵手的简笔小人,旁边用红色的果酱写着:“生日快乐,棻怡、茆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