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看见小龙还笑,一下子没忍住,眼泪再也含不住,噼里啪啦地往下滴,把小龙弄得下意识闭上眼睛,但那几滴热泪滴在了脸颊上,还有几滴落在唇角。
敖丙不知怎的就去尝那唇边的泪。
“甜的。”小龙轻轻地说,嗓音还带着些沙哑。
“嗯,甜的。”哪吒拿手抹去眼泪,又吸了吸鼻子,嘴角疯狂颤着。
“你终于醒了……”哪吒不住地抚摸小龙的脸庞,不时还掐着那软乎的脸蛋。
敖丙抬手抓着哪吒的衣服,扯了扯,想借力把自己撑起身来,可长时间的饥饿让他双手发软。
哪吒会心一笑,一手揽过敖丙的腰,一手托着敖丙的背,慢慢把人从担架床上抱起来,又让敖丙喘着气缓了一会,适应体位变化导致血压变化的不适感。
敖丙低头顺了好一会气儿,才抬起头来,发现哪吒原来一直温柔地注视着自己。
而后小莲藕就往前踱了一步,将自己的软唇轻轻贴了上来,滚烫的鼻息打在小龙的脸上,烫得小龙耳尖发烫。
哪吒浅尝辄止,睁开长有细密睫毛的红棕色眼眸,轻声呢喃到:“欢迎回来。”
几个病床之隔,两位蓝帽子明目张胆地看着这俩在这亲昵,嘴都快憋笑成“v”字了。
“Youngman~”
“Alwayspassion,huh.”那俩对着眼神,低声调侃着这两位富有激情的年轻小伙。
小龙眼神躲闪了好几次,才敢去直视那双炽热真诚的星眸。
“我渴……”小龙说。
哪吒便托着敖丙的后脑勺,慢慢地将饮用水抬起给小龙喝。
“饿……”小龙又说。
哪吒挠挠头:“饭点还没到,我给你弄点速食的。”
于是小龙饿了一周,吃上的第一份粮食,是根火腿肠。
哪吒守着小龙慢吞吞吃完一整根,才拍拍小龙的头。
“那我先去忙,你有事喊我,中午饭到时候我拿过来,一起吃。”
小龙点点头,拿手背擦了擦嘴,而后轻啄一口小莲藕。
日上三竿之时,哪吒端着两个不锈钢饭盒过来了,坐上敖丙的担架床,两个人并肩而坐。
敖丙掀开盖子看清食物的时候,眼瞳缩了一下,身体几不可闻地僵直一瞬,而后又恢复了正常。
“哪吒?”敖丙唤了一声身边埋头苦干的哪吒,一看,那饭盒已被吃完一半。
跟个吸尘器似的,不知是饿成什么样,吃得稀里哗啦响。
哪吒抬头望向敖丙,腮帮子还鼓着嚼着,才发现小龙端着饭盒好一会了,一口未动。
哪吒:?
敖丙看着那圆鼓鼓的腮帮子,不由得被逗笑了:“饭盒拿来,我给你一点。”
哪吒把饭盒递了过去,咽下满嘴饭:“没胃口?”
“不想吃。”敖丙把饭盒里的番茄通通夹到小莲藕那儿,确保自己的饭盒里再看不见明显的红色,才开始拿筷子扒拉一小口饭菜放进嘴里,细嚼慢咽着。
咀嚼的感觉真好——敖丙如是想。
哪吒看着碗里一大堆红色番茄,悻悻地端回面前,火速把所有红色系的蔬果狼吞虎咽下去。
那晚,小龙的盒饭里只剩下一大堆番茄味的炒鸡蛋,他特意探了探头去看故意背着他吃饭的小莲藕,发现哪吒的饭盒里一块肉也没有,只剩下一群红色番茄。
晚饭后,哪吒又往敖丙怀里塞了几根肉肠,这里食物本就紧缺,肉肠是按人配给的,哪吒把自己的那份全让给了小龙。
敖丙把肉肠还回去,小莲藕今晚没肉吃,怎么可能不饿。哪吒摇摇头,把香肠按在小龙心口,俯身在耳边轻语:“你是病人,你吃。”
推来推去好几次,敖丙才没办法的把香肠放口袋里。
哪吒对自己的劳动成果十分满意,赏了小龙一个亲亲后又跑去忙活了。
小龙趁哪吒不注意,下床去找了那个汉娜医生。今日他找其他蓝帽子打听过,汉娜专攻精神医学。敖丙蹑手蹑脚走到汉娜医疗棚处
“咳咳。”
“请进。”但是压根没有门,敖丙一脚跨入,并把勾在塑料棚的草帘给放了下来。
“是你?”汉娜认出了来人,“你……还好吗?”
“不太好。”小龙苦笑一下,“请问有没有安眠药,我很累,但是又睡不着。”
“睡不着?”汉娜做到敖丙身边,“是做梦了吗?”
敖丙一哂笑了,他自己也研读过精神疾病的教科书,自然也是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情况。汉娜正想给自己做心理疏导呢。
“一闭眼,一片猩红,战场里的那些事儿,还有……空袭时的场面。”小龙诉说着,却有意识的收敛,不让自己真的确切描绘出那残忍的画面,他不希望汉娜因此留下阴影。
敖丙拿手搓着脸:“这算是应激障碍吧。”
汉娜点点头:“你只需要安眠药?抑制噩梦的药呢?”
“你们这有吗?”敖丙不怕再做噩梦了,哪吒会和他一起在梦里闯荡,不再是他一个人硬抗。
“没有。”汉娜耸耸肩,而后站起来,从自己随身的书包里掏出个分装药盒。
“准确地来说,安眠药也发完了……”
“药物在基地,暂时还没运过来。你如果需要的话,可以先吃我平时用的褪黑素。”
敖丙接过药盒,青色眼珠嘀溜滴溜转着打量了好一会,还是笑着把药盒还给医生了。
“算了……我好像,症状也没那么严重。”话音一落,女医生就疑惑地看他——汉娜可是目睹过敖丙急性发作的模样的,她可不认为那叫“症状不严重”。
敖丙微微鞠了躬,便打算离去。
“如果有需要,随时来找我。”汉娜仍维持着那个抬手捧药的姿势。
敖丙点点头,蹑手蹑脚回到自己的床位。
大概率也不需要了,时间能治愈一切,更何况是对于他这种与天地同寿的龙而言。
而且……哪吒也在。
“你去哪了?”身后传来一句陈述语气的问句。
敖丙倒吸口气,又装作平常样子,一瘸一拐往床上坐:“去个厕所。”
哪吒若有所思,点点头接受了敖丙的答案。
“你今天也睡这里吗?”敖丙看哪吒又抬过来一张折叠椅。
“嗯哼,陪你。”
“多难受啊这样弓着身子,你回你们后勤睡吧。”小龙担忧望向小莲藕,拿手揉着哪吒的头发。
“没事儿。”哪吒把手搭在敖丙手腕上,感受着小龙动作的手臂,“明天白天,咱们撤离。”
敖丙歪了歪头。
“这里不安全,现在大多数病患都情况稳定了,满足转运要求。”哪吒轻轻抓下小龙手腕,指腹摩挲着小龙手腕内侧柔软的皮肤。
敖丙安静地任着小莲藕把玩自己手腕。
“战场太多变了,多待一分,就危险一分。”小莲藕得寸进尺,一下紧紧抓住小龙手腕,拿红唇去亲吻那动脉所在之处,还拿舌尖去感受血管的跳动。
哪吒轻轻歪过头,红棕色的眸子带着几分戏谑的爱意,看向张皇失措的小龙,敖丙正努力地把自己手腕拔出来,可却被小莲藕锁得越来越紧。
最后看见小龙被自己逗弄得脸颊染上绯红,哪吒才依依不舍地松了手,气得小龙抓着手腕摩挲哪吒留下的五指印,噘着嘴皱着眉头看胡闹的小莲藕。
“不逗你了,睡吧。”
哪吒又一次趴在敖丙身边,抓着小龙的手入眠。等到他确认小龙陷入熟睡,他才轻手轻脚起了身。
“敖丙刚刚来找你了,发生了什么。”哪吒走到后勤处,汉娜还没睡。
汉娜盯着哪吒,皱着眉思索要不要将患者的隐私告诉这位……
“Whoisheinyourlife?”
“Myforeverlove,weexchangedvows.”
汉娜挑了挑眉,思衬一番后:“他说他睡不着。但我这里没有安眠药。”
哪吒把双手抱在胸前:“是不是PTSD了?”
“目睹那种场景的话……我想……大概都终生难忘了。”那个时候,汉娜也同样站在电脑前,看着敖丙发来的**现场视频。
“心理的创伤大多数都需要长时间的治疗,你作为他的爱人,或许能提供的比我这个医生更多。”
汉娜轻笑:“你很爱他,他也一样很爱你。”
和这两位共事快一年了,她身为精神科医生,心思本就比常人更细密些,哪吒敖丙日常偷偷摸摸的小举动她都看在眼里。
“有时候,感情比药物要有用。”汉娜不再搭理哪吒,回过头继续读自己带来的医书。
哪吒朝同事点头致谢,便又回去抓着小龙睡觉了。
今夜无梦,哪吒没被敖丙召进去杀怪。
起床时,敖丙睡眼惺忪,懒洋洋牵着哪吒的手问到。
“你有烟吗?”
哪吒揉着眼,听到这个问题倒是锁紧了眉头。
莫非小龙已经难受到想拿烟去抵消痛苦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