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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吸烟。”
  “你们……把死者都埋在哪儿了?”
  哪吒瞬间就懂了小龙想干嘛,他抬起红棕色的眸子,撞上那双略带忧郁的星眸:“我得先看看能不能去。”
  小龙点点头,给了小莲藕一个早安吻。
  而后哪吒拿着六根树枝回来了:“香烟在这里也是奢侈品……”
  小龙笑笑,接过那几根被哪吒用战术刀修整过的比直树枝,握在手心里,捧在心尖处,嘴里念念有词。
  哪吒坐在敖丙的担架床上,一手揽过小龙,把人拥在怀里,耐心等着小龙完成赐福仪式。
  “走吧。”敖丙轻轻牵起哪吒的手,让哪吒把自己引去那处地方。
  哪吒带着显眼的蓝色贝雷帽,身上挂着支机关枪,两个人都穿着防弹背心,偌大的医院废墟,他们手牵着手,并肩走在黄沙上。
  身后的医疗基地,有人静静看着他们往废墟处走;有人在收拾东西,预备撤离。
  累累焦黑白骨堆在一起,两位神明看着那座骨头山,缄默无言。
  敖丙把一直紧握在手心的树枝分了三支给哪吒,而后往右走了半步,二人的手臂便紧紧贴在一起,挡住身后的视线。
  “中坛元帅,借个火。”
  六根树枝唰一下被点燃了。没有点金字的香烛,没有袅袅白烟,但是有神明亲手赐福、亲自点燃的香火。
  二人把“高香”插于小山前,早被压实过的小沙堆上。
  而后同时起身、后撤一步,行了三个标准的鞠躬礼。
  敖丙不知道那些白骨姓甚名谁,或许自己曾医治过他,也或许曾擦肩而过,也有可能素未谋面。
  今天的天气好极了,湛蓝的天偶尔飘着几朵白云,而风却在这夏日显得和煦,将树枝燃起的灰烟吸上高天。
  哪吒牵着敖丙的手,走回临时治疗点,路上,敖丙还是回了头。
  “每个车上都配备至少一位维和警察!”长官发令,怕路途上生险情,让每一辆车都坐着个蓝帽子来镇守,停战协议确实生了效,可谁又会知道会不会突然出尔反尔。
  哪吒一个反手,扒拉着车沿翻身上车,而后抓着敖丙的手腕,将人扯上车来,安排在自己身边坐着。
  发电机扯着沙哑的轰鸣,卷起一阵黄沙,车队井井有序的开进一片城区。一个月前,此处曾是万人生养的沃土,如今只剩下一地残垣断壁,一片狼藉。
  敖丙靠在哪吒肩头,静静看着黄沙车尾雾里那些若隐若现的残缺城市越来越远,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只觉眼眶发酸,而后视野变得模糊。
  温热的指腹抹上敖丙的眼角,将他的泪抹去。
  哪吒一直在观察着敖丙,生怕他情绪生异。
  敖丙抓过哪吒的手,放在自己大腿上。敖丙把视线移到那双互相牵住的手,发现原来自己的手比哪吒小上一圈。
  他们这车人不多,除了另一位MSF,还装了几个小孩。
  “Areyoutwofriends?”同事看他俩很久了,终于还是没忍住发问。
  “He'smybestfriends……”敖丙心虚地解释,把哪吒的手甩开来了。
  哪吒撇撇嘴,偷偷捏了捏小龙的手,眼里带着些不满。
  “Butyoukissedhimlassnight!”一个小孩忽然说。
  老天,为什么他们都避开人群来亲昵了还被看见。
  还是被这个看起来10岁都没有的小孩看见。
  “Ionlyseenmyparentskissed.”小孩总是较真的,而哪吒知道,这个小孩的父母,再也不能见证儿子长大了。
  “Uhh……”敖丙抓耳挠腮,绞尽脑汁地想怎么解释他们的关系。
  哪吒牵过敖丙的手,十指相扣,而后举起,大大方方的展示给小孩子们,而后转过头含着笑看向小龙,捏了捏他的手催促着。
  “Heis……ismylifepartner.”小龙眼神闪躲,垂着头不敢看其他人,死死看那相牵的手。
  哪吒看着小龙这不好意思的反应,偷摸着笑,还大大咧咧的接受了小孩子的祝福。
  后来哪吒把敖丙抱着下了车,这后车厢高,小龙若是跳下来保不定又伤到脚了。
  “你去洗个澡先,然后打电话给我,我给你看看脚。”哪吒给小龙吩咐完任务,立马投身到转移伤员的工作中。
  敖丙也想帮忙,很可惜瘸了脚的他被维和人员以“伤员还是先顾好自己”为由拒之门外,尽管他认为这并不碍事。
  “骨头没事,韧带撕裂了。”哪吒看着电脑上的X光图说,“抱紧我,咱们去上药。”
  回到基地就是好,医疗资源上来了。
  敖丙坐在凳子上,咬着唇忍耐足底传来的痒意。
  哪吒单膝跪地,一手托着敖丙足底,一手把药油抹在脚腕处,而后手法娴熟地捆上不松不紧的绷带。
  至此,敖丙从一条走地龙变成跳跳龙——一蹦一蹦地走,他的脚腕被绷带固定住了,只能蹦着动。
  那天下午,敖丙正在MSF基地里蹦跶着帮忙,远远听见了联合基地门口有吵闹声。
  他便支着个长柄雨伞往门口蹦。
  “你这样做有可能会引起他们的应激反应,我不支持你进去采访。”汉娜站在门口,拦住一位脖子挂着工作证明的人。
  哪吒同样翘手站在一旁,阻拦着生人进入。
  “那我可以采访你们吗?”是个敬业的人,就算被拒绝了也能立刻找到下一个采访目标。
  那挂着工作证明的人眼尖儿,一下子就认出来蹦跶过来的身影,正是那位把婴儿交给UNPOL的无国界医生。
  “嘿!”那记者忽而蹦跳起来,远远地朝敖丙挥手,大喊着,“请问可以采访一下吗!”
  哪吒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皱眉头,一步跨过,挡在记者前面。
  正欲开口替小龙拒绝,又想到敖丙是一个成年男性,不需要,也不应该被他处处护着。
  敖丙有自行决定的权力。
  于是那记者就看着忽而变得凶神恶煞的蓝帽子,变脸似的缓和下来,只是不满地盯着他,静静等着敖丙跳过来。
  “你好,我是C国特派的战地记者。”那位长着相同肤色的年轻人举起胸前的记者证,又掏出来自己的执业执照,“想采访您一些有关那次空袭及那位伟大的母亲的事情,您可以随时叫停采访,请问可以吗?”
  敖丙听见“空袭”2字的时候僵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勇气再去回忆那惨不忍睹的经历。
  他看着那眼里一片赤诚的年轻人,心中一再动摇。
  “我可以……试试……”敖丙颦眉,一番思索后,才敢应下记者的邀请。
  “那我陪同他一起接受采访。”哪吒大步走到敖丙身边,红棕的眸子装着威严,语气不容置喙。
  “我陪你,不要怕。”哪吒轻轻拍了拍敖丙的手,他看得到敖丙的手在微微颤着。
  “不想回答,就不答,难受了就叫停,不要勉强自己。”哪吒读懂了汉娜的眼神,俯身在小龙耳旁叮嘱到。
  第55章
  “先说好,不能拍到脸。”哪吒把2人引到维和这边的一个会议室,出于他们身份特殊,脸部还是不要被拍到的为好。
  记者点点头:“可以的,后期如果需要变音也没有问题。”
  记者摆弄着运动相机,调整了个正好能遮住被采访者的机位:“二位是C国人吗?我听着口音有点像……”
  老乡见老乡,哪吒敖丙相视一笑,换成了母语来沟通。
  “OK,那么采访即将开始。提前申明,你们可以随时叫停,如果感到不适,麻烦告知我,我立刻停止采访。”
  敖丙拘谨地坐在木凳子上,有椅背也不敢靠,双手不住搓着缓解紧张。
  哪吒拍拍小龙肩膀安抚,走出画幅外,朝小龙点点头视作鼓励。
  记者针对围困时的情况问了些有关医生履职的问题,和对于交火的问题,敖丙答着车轱辘话,答得滴水不漏,颇有副外交官的风范。
  聊到空袭时,小龙明显整个人缩了一下,记者立马就岔开话头吗,不再尝试问这个话题。
  敖丙拿指甲掐着掌心,做深呼吸调整情绪,而后坚定抬头:“没事。”这句话是看着哪吒说的。
  “我没事,咱们继续。”敖丙理了理领子上的麦克风。
  “听说你曾被武装分子拿枪怼着头?”
  “是的。”
  “可是你后来还是给其中一位武装分子做了医疗救治。”
  “对,我认为救人不需要理由……而且,如果我没认错的话,他们应该是同一个人。我不知道那位伤者后面有没有听我劝说去找医生,希望他还活着。”
  “你不恨他们吗?”
  小龙愣了愣,又笑着摇摇头:“怪他们没有用。他们大概率也是迫于生计被迫参军的穷苦人家。”
  “咱们国家不是有句老话来着?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敖丙水青色的眸子装着无奈,或许还夹杂着些许失望,看向那位记者,眼神看得站在远处的哪吒心揪着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