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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枪响之后,没有赢家。”
  “是的……而且承担代价的,往往是什么都没做错的人。”敖丙长叹一口气,三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接着往下走采访。
  “对于那位被您转交给维和警察的婴儿,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我希望每一个人都能平安健康的长大,快乐的过完一生。”敖丙苦笑着,答非所问,说着明知不可能的话语。
  “我希望……世间所有人,都能在一片祥和的蓝天下,自由自在地活。”水青的眸子泛起水光,许下个天大的愿望。
  结束采访后,敖丙还在发着呆,无意识的就接过小莲藕递来的瓷杯。
  “嘶——!”敖丙差点把杯子给摔了。小龙被烫得回过神,一把把杯子耳朵抓住,不敢再碰杯壁。
  “大夏天的你给我喝开水……诶?”敖丙还没嗔怪完哪吒给他倒开水,就闻到手心的杯子四溢着甜腻的香气——那是一杯热可可,名副其实的战地奢侈品,也不知道小莲藕怎么搞来的。
  “珊瑚绒被子是没可能了。”哪吒把小龙抱到怀里,“别想那些了,喝点甜的放松放松。”
  这个姿势让敖丙回想到了在家的冬日,二人就这么互相依偎着,一口一口嘬着热可可。敖丙往后一靠,便倚在哪吒怀里,眉眼弯弯,双手捧着那热可可品尝。
  下一秒,哪吒惊讶于小龙跟个弹簧似的一下子坐直了。
  小龙被甜得作呕,连泪水都被挤出来了,只消一口就把杯子塞到小莲藕怀里。
  确实是不会再想那些可怖的事情了,小龙火速钻出小莲藕的怀抱,去找白开水喝。
  哪吒:?
  并喝下一大口热可可。
  “hue——!”哪吒立马把瓷杯放下,和敖丙一样前脚追后脚跑出去漱口。
  这地方的口味和老家不太一样,偏爱甜的。哪吒按着往常的量来冲泡可可粉——甜度翻了四五番,嗓子被糖来了个甜蜜粘鼠胶体验,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最后两个人喝了一天的巧克力糖水——不能浪费这种奢侈享受,拿水兑稀了喝。
  后来,蓝帽子们总是很忙,总是一车队一车队地往基地运人。半个月后,一纸公文下达,无论是维和警察,还是无国界医生,都必须撤离这个城市——战争即将二次爆发。
  许是战地记者们的照片影像发挥了作用,也可能是敖丙的那份采访起了影响,这次双方都提前让居民撤离了。
  新的基地里,MSF们不分送来的伤兵是哪方的,都会尽全力施救,敖丙忙得脚不沾地,幸好没人在医疗基地惹事,即使士兵们坐在病床上和敌人四目相对,也只是沉默着等待被召回家乡。
  远处不时传来闷响——是连绵不绝的炮火。
  敖丙知道,这声音一响,就是又一波工作高峰。
  他也能感受到,随着自己执刀的次数越来越多,或许还伴着飞弹的闷响,自己的状态也在疾速下滑着。
  一次给伤员做截肢手术,敖丙刚进行好缝合,就听到几声遥远而清晰的炸裂声。
  拿着镊子的手震了震,敖丙深呼吸一下。
  “玛丽安,你来接手收尾工作。”敖丙把剩余工作交给同事,便快步离开了,冲到一颗大树下不住干呕着,却什么都呕不出来。
  他还以为自己早就好了。
  手背抹走溢出的涎液,水青的眸子震颤着看着双手。那双层拿着手术刀的、稳得不得了的手,如今却像得了帕金森一样发着抖。
  敖丙呆呆地靠在大树下,缓了好久,搓了搓脸,才撑着膝盖站起,一瘸一拐的,走回去继续治疗病患。
  哪吒持着枪,驻守在基地外围,他偷偷用了神力,把小龙刚刚小跑着出来,扶着大树弯腰呕吐的模样看得一清二楚。
  哪吒走在沙地上,心里盘算着自己到这儿工作了多久,待到自己轮岗结束,便找长官聊了会儿天。
  是夜,哪吒拿着两份饭来找敖丙。
  依旧是不见一丝红色的菜式,肉也少见,常见的是鸡蛋。敖丙知道这是哪吒提前改过的摆盘,小莲藕一直暗地里照顾着自己,还以为自己不知道。
  “小龙,我这边合同期限……下月月中就到期了,不会再续。”
  敖丙嘴里含着勺子,静静等着哪吒说完。
  “合同期限结束后,我会被强制遣返回国,会不会履行下一次任务我也不知道……而且就算继续当UNPOL,我也不能再待在这个国家了。”
  为了防止工作人员过度适应当地环境,维和人员不会在同一个地方驻守超过两年。
  哪吒把饭盒放在一旁,一手牵起敖丙的手,被敖丙的样子给逗笑了,而后把龙嘴里叼着的勺子拔出来。
  红唇略微勾着:“所以……我想问问……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家?”
  水青色的眸子一动不动,专注地望向哪吒。
  “我不太放心把你一个人留在这……你想和我回家吗?”
  红棕色的眸子恳求着盯着小龙。
  远处还传来着踢踢塔塔的机关枪声,战争未曾停止,也永远不会消失。
  弯月高悬,皎洁的月光晒在基地上。
  要回家吗?敖丙不停思考着。
  他甚至只在MSF做了一年不到,为了这份工作,他付出将近8年的努力,就这么匆匆收尾,说没有不甘心,肯定是假的。
  倒不是觉得浪费了时间,他不曾后悔过,更何况他有许多个十年可以挥霍。
  算下来,他这边也要走续约流程了,上司自然是尊重每个人的意愿的,来去自由。而且就是自己临阵脱逃,同事应该也不会怪罪自己。
  要走吗?
  他就算不能再做手术了,也仍然能医治伤患。责任仍在,而他也放不下。
  哪吒耐心着等小龙思考,不再说话,悄悄端回饭盒吃饭。
  “先吃饭吧,别想那么多。”哪吒把饭盒递给小龙。
  铁勺悉悉索索地刮着饭盒,一片静默无言。
  晚上,二人得各回各的营地睡觉。哪吒牵住敖丙的手,把人扯入怀中,深吸着小龙的气息。
  小龙的气息已经和此地融成一片了,夹杂着黄沙的粗犷,而不是水乡的细腻。
  “两周后的周三,是递交离任书的最后期限,合同结束后,五个工作日内就要离开,除非这边航路堵了走不了。”
  “还有25天。”
  哪吒把敖丙的头摁在自己肩窝里,宽厚的手揉着小龙的头发,声音软成水状。
  “敖丙……我想和你一起回家。”
  月亮在下半夜没入了夜空里,只剩下灿烂星河横贯紫色的星空。
  “但是我支持你任何决定,你做你自己就好,如果你留下来,我就回家等你。我等得起。”哪吒轻轻啄了一下小龙的嘴唇,眼眶泛酸。
  “晚安,祝你好梦。”哪吒转身挥手,走回了维和的营地,昏暗的灯光下,坚挺的背影一点点融入夜色里。
  第56章
  “这是啥?”哪吒一手端着饭盒,一手拿起刚刚敖丙扔他大腿上的东西。
  “今天一个小患者送的。”敖丙因治疗耽误了午饭,姗姗来迟,“好像叫椰枣蜜糖。”
  他又拍拍口袋,示意自己留了点儿,不需要小莲藕还回来。
  敖丙席地而坐,掀开饭盒盖子,毫不意外地看见那吃了快一个月的番茄味炒鸡蛋,内心OS:其实吃这个也要吃吐了。
  “我想好了。”敖丙一边吃着饭,一边故作轻松道。
  哪吒听闻,手里的勺子不在动作,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嚼着,压下眉头看向小龙。
  “我们回家。”敖丙笑笑,腾出一手去捏小莲藕的脸颊,“一起回家。”
  哪吒瞪大了双眼,他还以为小龙会选择留下,他知道敖丙是个负责任的好医生。
  “你不用等我,我答应过的,不再分离了。”敖丙又摸摸小莲藕那头硬毛,“更何况……我现在情况也不适合再呆在这里了。”
  敖丙苦涩一笑,认下自己的怯懦,把一口饭塞到嘴里,嚼着嚼着就眼眶发酸,泪水倔强地在眼眶里打转,却不肯落下。喉咙咽下的不是饭,是带着棱角的石头。
  温热的手掌覆上头顶,用力地揉,沉默安慰着。
  泪水便再也止不住,啪塔啪塔地往下掉,滴落到饭盒里。敖丙沉默地哭着,吃完了进入倒数日的饭菜。
  那碗饭是敖丙来这儿干了快一年里,吃过最咸的一次。
  毕竟这里调味料也是珍贵的,那天早上小患者送的4颗糖,敖丙留了一块放到家里的收藏柜里,拿神力维持着,千年不化、万年不朽。那糖的味道他很用力地去记住,很甜,很苦。
  战火硝烟之上,日月的流转不曾停歇。
  来时路逢春,绿草茵茵,哪吒敖丙坐在越野车上还能看见牛在路上同行。
  去时应入冬,这地方靠赤道,倒也没故乡的秋天般萧瑟。
  二人告别同事,坐在防弹车上,摇摇晃晃驶向安全区,再几番波折后才能到有飞机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