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一听话地放开她,“嗯。”
“时候不早了,我去接小月牙回来。”
他们半路偷偷回宫,安今被暗一易容成楚欣模样,小月牙也被暂时放到皇后宫中照顾着了。
如今事了,一个去处理多余的尸体,一个去将儿子抱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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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光破晓,笼罩皇城多日的阴霾散去,皇宫褪去素白,开始庆祝新帝登基。
九重宫阙之上,太和殿巍峨矗立,一道明黄身影沿着汉白玉台阶而上,步伐沉稳,带着帝王从容不迫的威仪,直抵上首的御座。
下方黑压压跪满了身着的朝服的文武百官,宗室勋贵,齐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新帝登基,皇后被封为太后,移居慈宁宫,原太子妃孟氏也被封后,这些都无可厚非,让群臣有些意外的是,小皇孙被封了太子。
虽然居嫡居长,只不过众人没想到陛下会选择那么快立储,小皇孙还不到一岁,尚未看出其资质。
固然惊讶,还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挑战新帝的威望。
而在后宫的安今也将宁王身边贴身伺候的人都换了一批,确保不会有人察觉出异样。
对于安今暗一来说,这是偷天换日的一夜,在小月牙眼里也不过是普普通通地睡了一觉,然后换了一个宫殿。
坤宁宫小月牙来过很多次,并不陌生,良好地接受了新环境。
日暮时分,烛光柔和,安今坐在铺在厚厚绒毯的榻边,手中拿着本画册。
小月牙依偎在母亲怀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盯着画册,小嘴咿咿呀呀的。
一道明黄色的身影闯入殿内,宫人纷纷屈膝行礼,小月牙看到来人,却发出不满的“啊啊”声。
来人身着明黄常服,面容被刻意画得添了几分威严,眉眼间那点平日熟悉的温和全掩在肃色里。
安今屏退了宫人,笑着捏了捏儿子皱起的小脸,“小月牙怎么不认识爹爹了?这是爹爹啊,你之前还不是想爹爹的吗?”
从前晚间,暗一来陪小月牙大多时候都是没有易容的,如今暗一覆上假面,估计小月牙也把人当成那个招人厌的宁王了。
暗一眉眼柔和,紧绷了一天的心神也松懈了下来。
他没有在意儿子的驱赶,坐在他们身侧,抬起手想摸摸儿子毛茸茸的小脑袋。
小月牙又不满地“啊”了一声,手脚并用爬到娘亲身上,似乎想离他远些。
暗一停了动作,喉间几不可闻地低叹一声。
安今忍俊不禁,故意把儿子抱到暗一怀里,以为狼入虎口的小月牙死死地攥着娘亲的衣襟不丢,蹬着小腿,浑身都在抗拒,嘴巴一瘪就要哭。
可是落到男人怀里,感受到熟悉的气息他又愣住了,泡着泪的眼睛睁得溜圆,一瞬不瞬地盯着爹爹,像是在确认什么,含糊不清的咕哝,“咿呀……”
瞧着儿子小脸写满疑惑的样子,安今轻轻笑出声,朝男人道:“日后多陪陪他,他就熟悉你了。”
从前因为环境和身份,暗一能陪在小月牙身边的机会实在不算多。
暗一唇角微挑,笑意却未达眼底,“好。”
“对了,今天我们小月牙会喊娘亲了。”
安今捏着儿子肉肉的小手,眸光温柔,“小月牙再喊一声,给父皇听听好不好?”
母后父皇对于刚学说话的小月牙来说还是些难,安今也都是先教他喊爹爹娘亲。
小月牙咯咯笑,露出粉嫩的牙床,软乎乎道,“酿……”
声音很轻,却如羽毛拂过两人心尖。
安今心里愈柔,凑过去亲了亲儿子面颊,“我们小月牙真棒。”
暗一静静地注视着他们母子,手指微动,碰了碰怀里幼子柔嫩的脸颊,又望向面前温柔如水的女子,神情有些恍惚。
这样的生活他从未想过。
蜉蝣朝生暮死,享受过片刻温情,足矣。
两人陪着小月牙玩了一会,小月牙便被奶嬷嬷带去了偏殿。
寝宫只剩他们两人,男人也卸下了那张假面。
安今刚沐浴完,就被男人抱住,男人下巴抵在安今肩上,姿势带着一种依赖和疲惫。
“累了?白日还适应吗?”安今声音轻柔,微凉的指尖抚着他的背脊,似是要抚平他白日紧绷的神经。
男人嗯了一声。
安今秀眉微蹙,“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如今男人大权在握,从一个默默无名的暗卫成为了九五至尊,不说畅快得意,也从不该是这种死气沉沉的沉寂。
男人起身,对上她担忧的眸子,摇头,“没有。”
随后将人压在榻上,放下床帏,声音微哑,“只是有些想你了。”
两人确实很久没有亲近过了,从前都是在漆黑的屋里,现在殿里通明的烛光透过帷帐洒进来,能清楚看到彼此……
不知道是不是从前,两人只能偷偷在一起的缘故,如今光明正大在一起了,暗一变得愈发粘人。
她不喜欢他顶着宁王那张脸同她亲近,他每日来到她寝宫时,都会把易容卸下,然后再在清晨时重新覆上假面。
刚当上皇帝的暗一,前几天还励精图治,稳定朝纲,到后面愈发懒散,下了早朝就是往安今宫里跑,要么传安今到御书房陪他。
御书房内,安今正捧着卷书看,忽然膝上一沉,低眸就见方才还在端坐在龙椅的男人,枕在了她膝上。
安今抬眸望着桌上推挤如山的奏折,放下书卷,帮他揉了揉额角,柔声道:“陛下,你的奏折还没有批呢,不要当昏君啊。”
男人额头轻轻抵在爱人膝头,声音有些沉闷,“不想批。”
安今无奈,轻声哄道:“那我帮你好不好?”
男人闭着眼,嗯了一声。
安今随手抽出一本奏折,看清上面所书,神情微妙,小声试探道:“这个叫你选秀的折子我帮你驳了?”
说着安今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之前引诱他时还说不会拦他后宫佳丽三千,如今事成,她却出尔反尔了。
“好。”男人又应了声。
百依百顺的样子彷佛她说什么,他都不会拒绝,安今心口不由微暖,不管身份的转变,暗一还是那个暗一。
然而这样的日子,只持续了一月。
一月后,男人忽然变了。
别说不来她宫里,安今有时去找他也会被拒。
“皇后娘娘你请回吧,陛下忙着处理朝政,嘱咐了不见人。”守在御书房外的大监战战兢兢道。
又是这样的说辞。
安今神情微凝,没想到男人的变心来的如此之快,不愿见她也就算了,有时她叫嬷嬷带孩子去看他也会被拒。
她望着那道紧闭的殿门,忽然生出了股怒气,竟硬闯了进去。
“让开。”
第250章 第250章傀儡王妃X王爷的替身暗卫……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
御书房外乱成一团,宫人知道帝后感情深厚,也不敢硬拦,还真叫人硬闯了进去。
安今扫视殿里,并没有什么笙歌燕舞或是红袖添香的靡靡之象。
殿里死寂得可怕,浓郁的龙涎香也盖不住一股刺鼻的血腥气。
安今莫名一慌,快步朝上首的紫檀木御座走去,就看到面前触目惊心的景象。
御案后,男人鬓发被冷汗浸湿,一只手捂住胸口半跪在地上,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另一只手死死地抓着鎏金扶手才没倒下去,而地上是一大滩血迹。
安今大脑一片空白,再想不起来的目的,惊慌地扑到他身边,“陛下,你怎么了?”
她想去扶他起来,目光触及男人唇边下颌狼狈的血污,以及青紫的唇瓣时,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声音止不住地颤抖,“你怎么会这样,太医,太医……”
安今语无伦次地朝殿外唤人,宫人本就担忧里面的情况,听到动静鱼贯涌入。
“皇后娘娘怎么了?”
这时一只冰冷的手掌按住了安今的手,男人虚弱的声音响起,“音音,不能请太医。”
忽然想到什么,安今神情蓦地一变,朝宫人道:“无事,你们退下吧。”
待宫人离开,安今强装的冷静崩塌,颤着手帮他擦去唇边的血污,哽咽道:”你究竟是怎么回事?是不是跟宁王有关?”
暗一艰难地摇了摇头,眼神涣散了一瞬,视线又努力聚焦在她写满惊惶的的脸上。
他试图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嘴角刚一动,更多的鲜血便不受控制地涌出,染红了他苍白的下颌,也染红了安今想为他擦去血渍的指尖。
血迹越擦越多,安今的泪水也不受控制地落下,“告诉我好不好?你怎么了?”
“别怕……咳咳……”
男人呼吸沉重,刚吐出两个字,就引出了一阵剧烈咳嗽,唇角不断溢出黑血。
大片大片的血渍,叫安今头脑发昏,身子也跟着颤抖了起来。
暗一拉着她,声音嘶哑破碎,断断续续道,“禁军统领……受过主子恩惠,忠心耿耿,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