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阁首辅圆滑,门下师生众多,素有威望,却……咳咳……与儿媳通奸,主子曾以此逼他站队。”
“刘将军迂腐……只认正统,曾是……你父亲旧部,我已将……他从西北调回,亦可信……”
“别说了。”安今泣不成声,泪水模糊了视线,“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我不想听。”
“要听。”
又一波剧烈的绞痛袭来,男人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闷痛。
良久,他才缓过来,艰难地从案上取出一道明黄色的布帛,气若游丝,“月州还小,我死后,你垂帘听政,朝中一切事由由你决定。”
安排好一切,男人眼里的煎熬和痛苦褪去,
只剩下最原始、最深切的眷恋和不舍。
他伸出手,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温柔,想要拂去她脸上沾染的湿意。
“答应你的,我做完了,你和孩子不需要我也能过得很好……我走了……”
他听不懂王妃的琴音,不懂什么梅尖雪煮茶,他仅有的只是那张和王爷相似的脸……
王妃又怎么可能喜欢他。
不过是发现主子的虚情假意和计谋,想要用他报复主子罢了。
他都知道,但是他愿意帮她。
她曾问他们的未来,可惜暗卫本就没有未来,暗卫的命都掌握在主子手里。
偷天换日,李代桃僵,于他而言,不过是为了保护她和孩子。
现在他的使命完成了,他也可以放心离开了。
男人疲惫地闭上眼睛,抚着她的手也缓缓地垂落……
安今紧紧地抓住了他的手,声音破碎而颤抖,“需要,什么时候都需要……我不想月州那么小就担上重担,我不想被骂妖后,我也不想你离开我们……”
可惜男人的生命还是在飞快地流逝着,安今脸埋在他汗湿的颈窝,泪水滚烫,“怎么会这样……我们好不容易……”
她六神无主地求助系统,【系统,暗一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皇家暗卫都会被一种特殊毒药控制,需每月服用解药,解药一停,就会尝到蚀骨钻心之痛,七日便会肝肠寸断而亡。】
闻言,安今浑身血液彷佛凝固了,大脑嗡嗡作响。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难怪当时她引诱暗一的时候,他会犹豫,难怪宁王那样谨慎的人会对他那么不设防,难怪在原剧情里,暗一在放走原身母子,不仅没有逃,反而回去赴命,然后自尽了。
她以为自己已经开出了足够的条件策反了他,什么至高无上的位置,什么后宫佳丽三千,殊不知,在他选择帮她的那一瞬,就没有想过自己能活……
想明白这一切的安今心脏陡然被攥紧,有些喘不过气来。
蚀骨钻心之痛,原来这七天他都在忍受这种痛苦吗?难怪这些他不愿见她。
安今捧着男人苍白的脸,泪流满面,“你怎么那么傻,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啊,为什么什么都不跟我说。”
如果她提前知道,她一定不会让他那么快把宁王杀掉,一定会和他一起面对,帮他寻找解药。
可他却到最后一刻,都不愿同她讲这些……
他总是这样,自己承受这一切,上次硬生生挨了一百鞭,快要死了都面不改色地告诉她没事,而现在他真的要死了……
望着男人毫无生气的样子,安今乞求系统,【系统,你能不能帮我救救他?】
系统声线冷漠,【宿主,这是你最后一个世界,完成后你就能早早回家了,何必多此一举。】
安今的泪水再次汹涌而下,哭着摇头,【不一样。】
她欠他的,她好像给他带来都是麻烦,上次他帮她挨了一百鞭,这次帮她,丢了命。
【我不想他死,主少国疑,月州还不到一岁就要担负起一个国家,他会很难过的,系统,求求你,能不能最后再帮我一次。】
系统长叹一声,【我帮你控制毒素,一个时辰从太后那拿到解药或许有救。】
【太后那有解药?】安今眸子里燃起一抹希望。
【皇家暗卫营本就是用皇室秘药控制的,这些暗卫被分给皇子们时,暗卫统领都会改良毒药,解药也只有他们各自主子所有,不过这暗卫统领是太后的人。】
被指明方向的安今抹了眼泪,重新振作了起来,将男人扶到榻上,吩咐了殿外任何人不得进入御书房,就立马动身前往慈宁宫。
她不敢耽误时间,脚程很快,到了慈宁宫,见到太后,安今竭力控制情绪,和太后寒暄了几句。
等聊到了小月牙,她顺势道:“陛下安排了两个暗卫在月州身边,说是保护月州的,不过日后也都不知道这暗卫是听月州的,还是陛下的,母后,你那里有掌控这些暗卫的办法吗?”
太后明显有些意外,没想到一颗心扑到陛下身上的长乐,还能有如此觉悟,“怎么忽然想到了这个?”
安今稳住心神,“前朝屡屡劝陛下选秀纳妃,陛下还年轻,又风流多情,日后总会有其他妃妾皇子,我不得不提前也月州考虑。”
“既然知道他风流多情,当时为何执意嫁他?”
安今眸光黯淡,小声回道:“他有时候还挺好的。”
暗一冒充他的时候。
太后摇头,“罢了,此事不难,这些个暗卫只所以忠心耿耿,也不过是靠药物控制的,我虽无解药,但有解药药方。”
话落,便差人去拿了解药药方。
等了片刻,拿到药方的安今掐着掌心,强忍着情绪,“谢谢母后。”
安今不敢再在慈宁宫停留多久,又十万火急地派心腹将药方送到太医院熬制解药,特意嘱咐了要快,一分一秒地都不得耽搁。
新帝登基后,太后也并未贪权,主动将后宫的管理权让渡给了安今,还给了她不少人手,一番动作之下也没起太大波澜。
交代完一切,安今也将几天未见父亲的小月牙一起抱到了御书房陪暗一。
安今临走前,将男人沾血的外衣换了下来,此时他无声无息地躺在龙榻上,面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唇色泛着乌紫,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
“咿呀……”
安今坐在榻边攥着男人的手守着他,而榻上小月牙却不老实地爬到爹爹身上,嘴里咿咿呀呀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小月牙并不能理解爹爹这是怎么了,见爹爹不理他,小月牙不满地啊了一声,伸出肉乎乎、带着奶香的小手,拍了拍爹爹冰冷的脸颊,似乎在催促他快点醒来陪他玩。
没有得到回应,他歪了歪小脑袋,似乎有些不解,努力支起上身,低下头,将自己温热柔软、还带着奶膘的小脸贴上父皇冰冷僵硬的额头,笨拙地蹭了蹭。
安今瞧着心里又泛起了一阵酸楚,紧攥了男人冰凉的手,声音微微哽咽,“小月牙还没来得及叫你一声爹爹,再撑一会好不好……”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安今愈发焦灼,一次一次派宫人去询问解药是否调配好了,终于在最后一刻,一碗温热泛着苦味的汤药被送到了御书房。
男人昏迷中,安今试了几次都没能喂进去,心里着急,最后这苦得叫人舌尖发麻的药汁,被她一口一口渡给他。
苦味还在口腔打转,舌尖又苦又涩,在系统提示,男人情况稳定下来的时候,安今紧绷的心神才松懈了下来。
第251章 第251章傀儡王妃X王爷的替身暗卫……
“代号七十八,还有两个人,快起来杀了他们,不然死的就是你。”
“暗一,主子的任务还没完成,你再撑一会。”
暗卫在生与死之间游走磨练,暗一也曾多次在濒死中被唤醒。
有时是求生的本能,有时是命令。
它们把他从深不见底的黑色沼泽拉出来,胡乱地在他致命的伤口上撒点廉价药粉,推着他继续前行。
仅有两次不同。
唤醒他的是女子的哭声。
一次,她说,她和孩子不能没有他。
一次,她说,孩子还没来得及叫他一声爹爹。
他想,是啊,那是他和王妃的孩子,无数次在深夜辗转,却只能偷偷看一眼的孩子。
还有那萦绕在耳边无助的哭声,他也不想她再伤心了。
所以他没再放任自己在黑色沼泽中沉沦,皆尽全力,挣脱厚重粘稠的黑暗,向上,终得窥见天光。
暗一睫毛颤了颤,艰难地睁开双眼。
入目,不是漆黑肮脏的地牢,不是随意那个可以栖息的横梁檐角,是灯火通明,金碧辉煌的大殿。
“咿呀……”
暗一意识尚未完全回笼,一道小手就忽然拍到了他面上,接着眼前的视线被小月牙天真无邪的笑脸遮蔽。
这是孩童最纯粹的亲近方式,毛茸茸的小脑袋依赖地抵在他面上,咿咿呀呀地不知道地在说什么,眨巴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刮在暗一的面颊上,也触及他心脏最柔软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