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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书院 > 古代爱情 > 九国夜雪·早春宴 > 第32章
  “原来是有趣啊。”而她一个扇灵, 只剩下乏味。铃兰想着想着就有了心魔。
  铃兰回到家宅, 因为辛家来退了婚, 许平安心里苦闷, 日日去喝醉了酒回来, 很是没出息地倒在床上, 就像一堆发臭的厨余。这样的人却是他的主人, 她抽了一夜的烟, 终于不愿意再乏味下去。
  铃兰坐在高墙上, 看到许平安的刀子插进了辛玖儿的胸口, 鲜血溅在他的脸上, 他没聚焦的眼神陡然清醒过来, 吓得退后几步, 瘫坐在地上。辛玖儿看着自己胸口的刀, 又看向高墙。
  铃兰在那一刻, 觉得辛玖儿看到了自己, 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盯着墙头, 那眼神灼灼, 像沸腾的火。
  君翡得了消息赶过来, 全然没了那潇洒恣意的小公子的样子, 靴子都没来得及穿, 头发也跑乱了, 桃花眼赤红着, 也没有了好看的笑容。
  铃兰坐在墙头看着, 看君翡将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那样深情嘱嘱低语着, 许着下一世再相见。
  辛玖儿死后, 君翡也丢了魂。他坐在屋檐下, 抱着辛玖儿坐过的蒲团, 从前的翩翩少年郎一夜之间看破了风尘。
  铃兰没有蒲团坐, 就坐在木板上, 她点了烟, 凑到君翡唇边, 君翡接过去便抽。
  二人沉默了半晌,君翡道:“我要出家了, 去当和尚,我的人生再没生趣了。”
  “她就那么有趣?”我以后也会有趣的。
  “不止有趣。”君翡痛苦地说,“我喜欢她啊。”
  “你以后还会喜欢别人的。”
  “如果玖儿没死, 我可能会喜欢别人, 可是玖儿死了, 我没办法喜欢别人了。”
  铃兰觉得很奇怪:“为什么? ”
  “她若是嫁给别人, 我会忘了她。可是她死了, 我再也无法忘掉她了。”君翡流着眼泪, 大笑道,“活人哪能盖得过死人呢。”
  铃兰脑中一片空白, 只觉得这一句话就像一把火, 烧掉了一切。她成为了侩子手, 却亲手将君翡的心, 彻底留在了辛玖儿那里。她觉得浑身灼热起来, 身上起了一层影影绰绰的浅蓝色火焰。
  君翡看到了她的样子, 惊道:“你怎么了? ”
  铃兰呆呆地道:“是家中走水了。”
  扇灵不庇佑家宅, 家宅走水, 已烧到了书房外。书房中都是帐幔竹简, 烧起来便是熊熊烈火。而她藏身的扇子就在窗边的黄花梨的案桌上, 是她罪有应得。
  “那你呢?”
  “我会消失的。”
  君翡想也没想, 拉住铃兰就往外跑: “你是一把扇子, 别人不会记得救你, 你来带路, 我去救你! ”
  很多很多年后, 铃兰对君翡的记忆, 就是那个雨夜里, 他的手紧紧握住她的手, 他衣袂翻飞, 如要奔去的蝶。她那么开心, 好像他要带她去天涯海角一样。而她的此生都因为这夜奔而变得不再乏味, 足够她抱着回忆就过完千百年。在那个回忆里, 君翡冲入了燃烧着的书房中, 再也没能出来。
  因为是十五, 他们到了庙中, 只见香火旺盛, 善男信女如织。庙中塑了观音菩萨的金身, 玉铃兰跪在蒲团上, 双手合十, 虔诚地祈祷着。
  (七)
  柳非银实在觉得那个故事中的君翡和自己没有一处是相像的, 那时他还做着他的城灵呢, 这等于是替别人背了黑锅。
  “退一万步来讲, 若我真的是上辈子的君翡, 我救了你两次, 你非但不报恩, 还要帮着风寥寥扣住我家清明, 哪有这样忘恩负义的? ”
  柳非银在菩萨面前苦口婆心地劝她入地狱,“虽说你现在的主人是风寥寥, 但你又不是没有噬主的前科,再噬一次又怎样?”
  不知怎的, 他们一来, 庙中的香客就散了, 玉铃兰端正地跪着道:“小姐跟其他的主人可不一样, 莫说要反噬她了, 我是连这个心思都不敢动的。何况没有小姐助我, 就算日日跪在菩萨前, 我也无法实现心愿的。”
  “幸好本大爷不是君翡, 这世上又不是我一个人生成这个样子, 前两日我认了兄弟也是桃花眼咧。”
  “你就是君翡, 我记得你这双眼睛。”
  整个佛堂里空荡荡的, 弥漫着香火的味道, 他们说什么菩萨都能听到一样, 玉铃兰说,“我只要你陪我这一世, 你若恨我, 就咒我灰飞烟灭吧。”
  玉铃兰回到家中, 风寥寥正在等她, 看她回来也带着些落寞, 压抑不住怒气, 将手中的茶杯掷碎在她脚边, 怒斥道:“铃兰, 你好大的胆子, 我许你去和柳非银见面, 你竟敢蒙上双眼! 你这是打算要噬主了?! ”
  周围的人俑吓得全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玉铃兰也柔顺地跪下, 不顾那一地的碎瓷片, 神态安然, 不带惧色: “小姐, 若不是小姐将铃兰从市井中寻出, 说不定铃兰此刻早已被虫蛀空, 再也没有重见天日的机会。这些年来铃兰看护家宅, 尽了本分。小姐对铃兰也是无一处不好, 助我寻得上一世的恩人, 又带我来到这里, 但铃兰并不是小姐的禁脔, 不想什么都与小姐分享。”
  风寥寥觉得荒谬至极:“也只有你才觉得他好! ”
  “小姐只是不知道他的好, 就像最初我也不喜欢。”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给你下瞳术? 为了控制你? 是你太不懂人类了, 人类的心可复杂得多, 一边对你笑, 一边毫不犹豫地骗你。那些被人驱使的妖怪, 哪个不是被人给骗了? !”
  风寥寥冷笑,“蠢货! ”
  玉铃兰一向柔顺, 却也只是柔顺, 世人都知竹子柔韧, 却也知它倔强。
  风寥寥见她冥顽不灵, 又发了一顿脾气, 稍稍泄了火, 才命她好好反省, 便回了房中。
  床上白清明在沉睡着, 床头燃了一盏灯, 那灯火是奇异的紫色, 时而安静, 时而又被摧残般地摇曳着。两个肤色洁白如雪的少年双臂化成双羽, 守护着那盏灯, 仔细一看, 他们的翅膀有许多地方已经烧焦了, 只是咬牙强忍着。
  风寥寥盘膝坐下, 吩咐道:“你们护好灯, 我再去他的识海中闯一闯。”
  白清明的识海是一座城, 东离风临城, 正是春夏交接之时, 百花盛开, 万里晴空。整座城里也是熙熙攘攘的, 全都是人, 一派繁荣的景象。只是这些人无论是贩夫走卒, 还是达官贵人, 所有的脸都是柳非银那个人,风寥寥看着他说:“白清明, 你躲着也没用, 我的魂灯点着, 你困不住我的。”
  茶馆小二摆着笑模样, 不说话。事实上, 这识海中的人, 都不同她说话。
  风寥寥说:“我进来了三次, 你挡了我三次, 你们白氏封魂师原来是遇了事就缩进龟壳的做派。”
  茶馆小二添了茶便走, 茶馆里喝茶的人, 磕着葵花籽, 吃着点心,聊着天, 每个人都是那样一模一样的笑容。风寥寥却觉得格外的寂寞,这么多人, 却没有一个人理她。
  这种寂寞陡然占据了风寥寥的内心, 这时不知哪来的小女孩摔在了她的脚边。风寥寥理也不理, 小女孩抬起头, 不是柳非银的面孔, 那是一张平凡到让人没有什么记忆的脸, 风寥寥明明不认得, 却莫名觉得有些惊心动魄。
  风寥寥一怔: “你是谁? ”
  小女孩冷漠地绷着脸, 从地上爬起来转身就往茶馆外跑去。风寥寥急忙追出去, 跟着小女孩跑进一个华丽府邸的后门, 小女孩迎面被一个仆人模样的人抓住:“你往哪里跑! 找了你半天了! ”小女孩愤怒地挣扎着, 却一言不发, 只是用无力的小拳头捶打着那人。那仆人怒骂着: “你还敢打我? !你当你是大小姐! 长得丑!又是个女娃娃! 就你还想做封魂师, 笑死个人了! 家主若是真的有那么一点喜欢你, 就不会把你丢在这里自生自灭了! ”
  “……”
  “你就认命吧! ”
  “不! ”小女孩尖叫厮打着,“我就是要做封魂师! 我还要做风绮家的家主! 师兄们能做到的事, 我也能做到! 放开我! ”
  风寥寥想要夺回那个小女孩, 脚步一动, 画面如水一般散去, 那里什么都没有, 周围的人声一下子都散去了。整座城变成了一座空城。
  风寥寥稳了稳心神, 那张时常挂着从容的脸上, 终于多了些许狼狈, 她说:“白清明, 你既知道我小时候的事, 就该知道我壮大封魂师一族的决心。你有本事就像这样千百年地睡下去, 只要你一睁眼我就可以控制你的心神。我风寥寥不会输的, 我注定要成为不平凡的封魂师。”
  “你有你的选择, 但我也有我的, 我反而觉得生而为人, 若能平凡度日便是最好的一生呢。”
  风寥寥冷笑着, 不过是没出息罢了, 怎么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平凡? 若是甘愿平凡, 我身边就不会有这么多人环绕了。”
  “你身边那么多人, 仆从如云,每个都对你毕恭毕敬, 可又有哪一个是真心对待过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