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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书院 > 古代爱情 > 九国夜雪·早春宴 > 第33章
  白清明的声音从风寥寥的身后传来, 她慢慢转过头, 看到了锦棺坊的朱红大门, 白清明坐在大堂的罗汉床上, 中间摆着棋盘, 柳非银正咬着棋子跟他对弈。
  风寥寥走进大门, 两只半大的豹子跑出来, 双髻挂着金铃的绿衣侍女和鸳鸯眼的猫妖一身水的光着脚追出来。
  “金风、玉露反了你们! 还不老实来洗干净! ”侍女挽起袖子, 吩咐猫妖,“鸳鸯, 你去堵住门! ”
  “好的, 绿意大姐头! ”猫妖一扑, 化成猫形, 蹿了出去。
  待他们鸡飞狗跳地跑走, 大堂里莫名飘起了柳絮, 眉眼轻佻的柳树妖贴着白清明的耳边, 啧啧两声:“你又让他棋, 他这样赖皮, 跟他下棋有什么意思? 老板不如陪我去游街。”
  柳非银阴恻恻地威胁:“柳君,你再敢靠近他, 本大爷就把你从院子里拔了。”
  柳君不满地哼了一声, 柳絮散去了。
  门外又站了两个女子, 一个鹅黄衣一身匪气提着酒, 一个着粉衣笑嘻嘻的也不端庄。
  鹅黄衣的女子喊着:“清明, 家弟可好几日没归家了, 我来看他死了没有。”
  白清明笑脸相迎:“金金啊……哦, 兰芷小姐也好久没来了, 画师从九十九桥镇赶回来了, 正在后堂……”
  兰芷一听, 双眼放光地往后堂跑。独孤金金提着酒在后面追她:“你把酒也拿到厨房去呀, 今晚我们喝个痛快。”
  鹅黄衣的女子刚走, 门外又有人张望, 那样惊艳的面孔, 眼神顾盼生辉 空气中暗香浮动着 一开口便是金玉之声:“小白啊, 吾辈和大白来看你, 吾辈的猫在哪里? ”
  性情暴躁的赤狐从他身后蹿出来大叫着:“幽昙, 你这朵儿傻大花, 什么你的猫, 鸳鸯可不是给你拿来玩的! ”
  白寒露面瘫着脸走进大堂, 与柳非银四目相对, 他棋也不下了, 笑着嘬牙花子还要装亲切:“哎呀哎呀, 看是谁来了, 这不是师兄吗?
  ”白寒露说:“我可不是你师兄。”
  白清明连忙打圆场说:“师兄啊, 你到得真快, 一路辛苦了。”
  幽昙走过来, 轻轻拥抱住白清明, 拢了一拢:“小白, 你瘦了, 是不是饭不好吃, 吾辈家竹仙做饭最好了, 要不要去醉梦轩住一些日子?”
  柳非银终于忍无可忍地大怒:“我就知道你这个长着女人脸的家伙不安好心, 就想着拐跑他! ”
  转眼间, 锦棺坊大堂中的人又换了一拨, 妩媚多情的骨女, 笑起来浑身乱颤的荷花妖怪, 看到猫就抱着不放的雪兔妖, 一茬接一茬的,在风寥寥眼前嬉笑怒骂, 最后统统化作金色的齑粉随风散去。
  最后一切都归于平静, 整座空荡荡的大堂里结了蛛丝, 落了厚厚的尘, 化作一片无声的叹息。只剩下白清明一个人坐在棋盘边, 孤零零的, 眼中带着还未散去的笑意。
  他说:“风家主, 我想珍惜的,不过是这些转瞬即逝的东西罢了。”
  风寥寥说:“可是最后只剩下你一个人。”
  “是啊, 无论我多不舍, 最后曲终人散, 只剩下我一个人。每个人都是这样, 相伴一程, 再不舍得,也要笑着一次次地告别, 各自归于宁静。”
  风寥寥想了想, 自己身边那样纸糊的俑人, 那些被强行禁锢的妖怪, 那些来去匆匆连记忆都没留下的过客, 都是一些没有温度的眼神。
  她却笑了: “白清明, 你给我看这些, 你是想渡化我? ”
  “我不是佛陀, 无法渡化你。我只是要告诉你, 你我道不同, 你勉强不了我。”
  “你现在还在我手里。”
  “无妨。”白清明微微笑着, 胸有成竹,“会有人带我走。”
  “那你或许要睡到地老天荒了。”
  “无妨。”白清明在这一室的孤寂中撑着头斜靠在榻上, 闭上眼睛打盹,“我等。”
  整座锦棺坊的房梁开始腐朽, 屋顶透了天光, 一窝老鼠在角落里安了家, 棋盘腐烂了, 门钉绣成了铁粉, 白清明还靠在那里打盹, 身上都被灰尘覆盖, 也被丢弃于此。
  可屋顶透进来的阳光落在他的眉眼上, 庄严犹如神祇。
  玉铃兰走进内室, 看到两只白雀在护着魂灯。“小姐又进他的识海了?”
  “是的, 铃兰姐姐, 有半个时辰了。”两只白雀恪尽职守地护着魂灯,那飘忽的紫色火焰摇曳得好似被疾风狠狠地吹着,快要熄灭一样,他们只能把翅膀凑得更近一些,火焰烧焦了羽毛,炙烤着皮肉,他们也一动不动。
  铃兰叹息一声,摸了摸他们的头无声地安慰着, 小姐这个人, 可真是伤人哪。
  (八)
  此时外面竹枝上绑的风铃又响作一团。玉铃兰从后门走出去一看, 只见黑气遮天蔽日, 明明是白昼, 外头却要倾下雷霆暴雨一般。那黑气重到连院内的风铃都撞响了, 若到日落之时, 炉中灰都不顶用, 只能布结界才能抵御这戾气了。
  而此时整座九十九桥镇都乱了,柳非银眼皮上抹了朱砂, 能看到那些黑色戾气带着骷髅脸扑进人的眼中。
  镇上的人们双眼赤红都状似疯狂, 彼此不需要口角就如同有杀父之仇般打起来。白鸳鸯和游儿在街上扑打那些黑气, 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柳非银一路在镇上的大街小巷中满头大汗地奔找, 大喊着:“日游神君! 辛玖! 你们在哪? ”
  一阵疾风吹过, 带来山中的荼靡花香。日游神君拉着夜游神君的衣领,凭空出现在他的面前, 扬声道:“大爷乃日游神君, 有求必应! ”
  辛玖像只迟暮的老龟那样耷拉着眼皮, 明显是酣睡中被揪起来的,还没睡醒, 拍了拍日游神君的手,抱怨:“你拉我领子干什么? 这不是还大白天嘛。”
  “大白天大白天! 要不是你晚上这么没用, 我怎么会大白天找你! 我自虐狂吗? 大爷看到你的脸就想揍死你! ”
  日游神君和夜游神君都打起来的话, 整个镇子都要血流成河了。
  柳非银连忙卡在二人中间劝架:“算了算了。”
  日游神君放开他的领子, 还在哼哼:“要不是我兄弟给你求情, 一定揍死你! ”
  辛玖无奈地说:“君翡, 你不要生气了, 我不睡就是了。”
  “……不睡就行了吗? 快想办法进那女封魂师的宅子里去啊! ”
  君翡指着头顶那团越聚越大的黑霾, 气急败坏,“你忘了百年前那次大水吗? 这样下去我们俩又会被送去赎罪的! 赎罪啊! 历劫啊! 跟你去历劫, 大爷宁愿被流放进浮屠塔啊! ”
  “历劫也挺好的, 上次也就十几年吧。”
  “你还说! 你还说! ”君翡气得又一顿捶他,“你不要脸! 你不要脸! ”
  柳非银睁大了一双眼睛, 看了看那打呵欠的夜游神, 再去看那个气得面红耳赤的日游神君, 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他们可不都是有一双像极了的桃花眼吗?
  “你叫君翡? 君子的君, 翡翠的翡吗?”
  君翡好奇地问:“我们都结拜成兄弟了, 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吗? ”
  “你没说啊。”
  “我以为你知道啊。”
  这是一笔糊涂账, 柳非银连忙问:“那你们记得一个叫铃兰的扇灵吗?”
  辛玖和君翡面上淡定, 心中都炸开了锅。
  一个想的是, 我那辈子托生成女孩哭着喊着要嫁给君翡的事被知道了?
  另一个想的是, 我那辈子哭着喊着要娶托生成女孩儿的辛玖的事被知道了?
  天啊, 真不想活了!
  柳非银看透了他们所想, 坚定点头说:“我都知道了! 君翡啊, 我的好兄弟! 你想进女封魂师的那个宅子, 真的一点都不难。因为我从头到尾一直帮你背黑锅啊。”
  山路上的灯一盏盏地点燃, 入夜后黑气更盛, 竹院中的风铃乱响成一团, 接连碎了几盏。狂风和戾气缠绕着呼啸在竹院上空, 被黑压压的成群喜鹊阻挡, 却更加猛烈地撞击着, 将风铃震得更响。
  玉铃兰进了内室, 两只白雀已经精疲力尽, 脸色都是惨白的。
  “小姐还没出来吗?”
  “没有, 家主迷失了。”
  玉铃兰急道:“你们燃着魂灯,小姐总能看到回来的路, 怎么会被困住?”
  白雀虚弱地答道:“魂灯点着,这个人虽困不住家主, 但他很聪明, 在识海中用了障眼法, 家主看不透, 所以在绕圈子耽误了回来的时辰。”
  这九十九桥镇所有的戾气都是风寥寥带来的, 如此重的戾气已浑浊如黑霾, 却是风寥寥一人作的孽。这些年她做了风绮一族的家主, 威震一方, 也作恶一方。不少妖、灵与人因为风寥寥而生出了怨恨。之前在云塘镇, 风绮家周遭布置了庞大的结界, 将这些怨气死死地压制着, 怨气久而不散越积越多, 变成了黑压压的戾气。这戾气没有五官也没有思想, 只追随着风寥寥的气息, 伺机将她撕成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