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未锁的院门被推开,一队禁军闯入,在薛璟的示意下,在万俟远的眼皮下,将晕厥的秦铮延带往预先安排好的地方。
看着怒瞪着自己的万俟远,薛璟心中直叹气。
得,这一下,得罪了两个。
*
御书房中,元隆帝面色不豫,闭目靠坐在椅上。
柳常安依旧秉笔照料,薛璟持兵站在案旁。
周围站着许家父子、御史台,还有几位肱骨老臣。
众人面上皆是一副山雨欲来的黑沉模样。
太子随着内侍,从东宫匆匆赶来。
自大殿兵变一事后,他一直躲在东宫不敢外出,直至今日内侍来宣陛下召见,这才终于出宫。
进了御书房,见这阵仗,他心下一慌、腿下一软,立时跪在元隆帝面前叩首:“儿臣参见父皇!父皇万安!”
叩完首,他本欲起身,抬头却见元隆帝依旧闭着眼,没有给一丝理睬,只好继续跪着,心里更是惶恐。
他偷眼看向一旁的许家人,畏畏缩缩地想要寻求帮助,但许家人、就连向来替他说话的许怀琛也没给他一分关注。
这更让他惊恐得浑身哆嗦起来。
过了许久,屋中的一支檀香快要燃尽之时,才响起元隆帝有些沧桑的声音:“太子,你可知罪?”
太子一抖,喉咙紧涩,差点发不出声音,咳了几声才支支吾吾地道:“儿、儿、儿臣不该、提前登基!但、但因父皇病重,天下不可无君——”
“唉……”
他还未说完,元隆帝便发出一阵沉重叹息,“看来,你还是不知悔改。”
太子背后都渍出了冷汗,赶忙磕了几个头:“儿臣如今知道错了!儿臣再也不敢了!”
元隆帝这才缓缓睁眼,看向跪在地上、还披着太子黄袍的逆子:“还有其他何罪?”
“其他?”太子抬首看了看元隆帝神情,想了好一会儿支吾道:“儿臣不、不知……”
元隆帝又合上眼:“那便跪到知为止。”
可跪了又一炷香时间,这滩扶不上墙的烂泥还是一副唯唯诺诺什么也说不出的模样。
元隆帝紧皱眉头,额角生疼,觉得对此子再抱任何希冀,都是自己愚蠢,于是也懒得再浪费时间,一抬手:“怀博,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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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sorry,今天实在有些忙,荣洛后面的内容今天写不完,争取明天写完[捂脸笑哭][捂脸笑哭]
第157章 人证
许怀博上前, 面色冷淡地瞥着想抬眼看他却又不敢的太子,冷声将他那些罪状一一罗列:目无尊上、罔顾礼法、急功冒进、穷奢极欲、挪用灾款、欺压商户……
“敢问太子殿下可还有何辩解?”
这一桩桩一件件,听得太子头皮发胀。
这些怎能算是罪名呢?!
他作为一国新君登基, 不就该风光无限?
什么国库私库,不都是君主的库?
天下为子民, 那子民的钱,不该就是君主的钱?
这个许怀博、不!这个许家,果然没安好心!
可他不敢在元隆帝面前放肆, 努力转了转本就不太灵光的脑子, 终于苦着脸道:“儿、儿臣想着,登基大殿不、不能跌了皇家的面, 待、待、待登基后,再充盈国库……”
“哦?”元隆帝靠在椅背上, 睨着他:“充盈国库?你靠何充盈国库?勒索商户?”
太子支支吾吾不知该作何回答。
此时,蒋承德在一旁进言:“陛下!臣斗胆!除大理寺卿所陈之事外,有言太子私下言行无状,荒淫残暴, 望明查!”
太子一听, 吓得额上冒了冷汗, 赶紧叩首否认:“父皇!儿、儿臣, 连妾都未敢纳!如何荒淫残暴?!”
蒋承德瞥了他一眼:“太子的确尚未迎妃纳妾, 但有东宫侍婢曾因不堪欺凌逃出宫去舍命投告。不知太子可需人证?”
太子需不需已不重要,元隆帝手一挥,门外便有人带着一名女婢入了殿。
太子一见那女婢, 便怒目圆瞪,指着他骂道:“贱婢!是何人要你诬陷于孤!”
那女婢一入殿就跪下叩首,哆哆嗦嗦地想远离那太子, 抖着声道了句“陛下万安”,便缩着身子不敢言语。
许怀博看向那女婢道:“可是你投告太子荒淫残暴?”
那女婢抖了抖,磕头应了声“是”。
“从实招来。”
女婢畏缩地看了眼太子悄悄往她这处瞥的狠厉眼神,又往边上缩了缩,随即掀起衣袖,露出本应光洁臂上交错的伤痕。
那些伤痕深浅不一,可以看出时日不同,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出切割剐挖的痕迹。
女婢凄声道:“奴婢是两年前入了东宫的掌灯侍婢。奴知晓私逃当杖毙,但奴婢宁求速死,也受不住日日遭鞭笞刀割之苦!”
那可怖伤痕令人见之心惊,元隆帝立时坐直身子,不敢置信地问道:“这、这是何人下的手?”
话一出口,他也知多此一问。
可无论如何,他也不敢相信,他那个看似畏缩窝囊的儿子会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婢下此狠手。
那女婢应道:“回陛下!太子每每在前朝受气,回了东宫便会大发雷霆,鞭笞仆从!若有谁不小心触了眉头,更是会被绑缚后受刀割火烧之苦!”
“在奴婢出逃前,已有几位宫人受不住而殒命!望陛下明察!”
“贱婢!血口喷人!”
一旁的太子忍不住厉声斥骂,那面上的狰狞模样,确实难见曾经的唯诺之态。
大约是意识到自己失态,他立刻叩首支吾道:“父、父皇!定是有人派这贱婢来陷害儿臣!”
他慌张地四下看了几眼,发现竟无一人愿为他说话,恍然瞥见立在元隆帝身后的柳常安,立刻指着他骂道:“是你!定然是你!是你想要代了孤的太子之位,才派人来污蔑孤的,是不是!”
元隆帝实在听不下去,拍案怒道:“蠢货!云霁毫无皇家血脉,如何取你代之?!”
“怀博!令他从实招来!”
许怀博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几张纸笺:“殿下恐怕不仅喜好虐打宫人,还是东庄的常客。”
太子闻言,面色煞白:“什、什、什么东庄!什么东西?!我不知道!”
许怀博将那几张纸笺递到元隆帝案前:“此前从东庄搜出的名单,与从荣洛别庄搜出的皆能对上,但这李姓之人,却一直未寻到线索。”
“李姓同我有何关系?!”
太子急道,“皇姓为戚!”
许怀博幽幽地看了看他,一脸难以言喻的表情:“殿下,我未曾说这李姓同你有关,何必此地无银三百两?”
看着眼前之人霎时惊恐的模样,他无奈道:“还是直接请人证吧……”
不一会儿,齐秋素在蒋知盈的搀扶下走进殿来。
她面色苍白,精神依旧不太好,走路似弱柳扶风,若无人搀扶,怕是顷刻要倒下。
草草对元隆帝见礼告罪后,瞥见太子那双阴寒双目,她几欲崩溃,立时躲在蒋知盈身后低声呜咽起来。
蒋知盈将她搂在怀中,轻抚她的背,一手指着太子道:“素素!你别害怕!你说,是不是这人欺负你的?!”
齐秋素一时泣不成声,直捂着脸哭。
太子见状,低垂着头左右闪躲,似乎生怕让人瞧见。
此时,卫风推着万三入殿,因门槛高,他将那安车抬起至殿中放稳。
来之前,卫风只同他言简意赅地说了句“仇人已寻到”,也未明说是何仇人,如今见到那跪在地上的黄袍之人,万清和还十分疑惑。
直到元隆帝命薛璟押着太子起身,正对苦主,他这才凭借眼前这人的眼睛,认出其究竟是何人,一时恼恨至极,满心想要上前复仇,却一时忘了自己手脚有恙,不小心翻倒在地上。
卫风将他抱起,他还止不住地愤怒颤抖。
“万三公子,可是这人于东庄残害于你?”
许怀博沉静的声音令他稍微平缓了一些心绪,咬牙切齿地看着被薛璟抓着的那人,恨恨道:“是!这人每次来都带着金制面具,但那双三角贼眼,就算化成灰我也认得!”
“就是他!”他愤而抬臂,用无法展开的蜷缩手掌指向太子,“因我反抗,咬了他一口,便断了我的手脚!”
薛璟猛然想起曾于宫宴上见到太子手上的伤疤,问道:“那伤口可是咬在虎口处?!”
“没错!他欲捂我的嘴,我便给了他一口!”万清和激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