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多了。”喻淼说。
“能走路吗?”
“能。”
霍庭舟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盒药,放在床头:“止痛药。伤口疼的时候吃。”
喻淼看着那盒药,突然问:“交易什么时候?”
霍庭舟抬眼看他:“季锋告诉你的?”
“小埋说的。”
霍庭舟沉默了几秒:“后天晚上。”
喻淼握紧了拳头:“到时候你会放我走吗?”
霍庭舟没回答。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远处橡胶树在风中的沙沙声。
许久,霍庭舟才说:“我放你走,你能去哪里?”
喻淼愣住。
他能去哪里?
回香港?回到那个干净、简单、正常的世界?
经历了这一切,他还能像以前一样,坐在图书馆里写论文,和同学聊天,过普通的生活吗?
“我不知道。”喻淼诚实地说。
霍庭舟看着他,眼神很深,深得像要把人吸进去。
“喻淼,”他说,“如果我说,我不想放你走,你会恨我吗?”
喻淼睁大了双眼。
霍庭舟逐渐向他靠近。他不知道霍庭舟要做什么,两手攥在一起,紧张地捏住了被子。
距离他只有十公分的时候,霍庭舟停住,抬起手,用指腹重重地擦掉他嘴角残留的水珠。
喻淼张了张嘴,他仿佛看见了男人眼中一闪而过的、像是挣扎的东西。
霍庭舟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夕阳把他的背影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像一道孤独的剪影。
霍庭舟开口,声音很低:“你被困在我手里,我被困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我们都想出去,但不知道出去后能去哪。”
喻淼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一直以为霍庭舟是掌控一切的人,是冷酷的、无情的、没有任何弱点的。
“那你为什么……”喻淼小心翼翼地措辞,“不离开,换一个生意做?”
霍庭舟走到床边,低头看着他。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喻淼,”霍庭舟说,“交易完成的那一天,我放你走,你会记得我吗?”
喻淼的眼睛突然红了。
他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然后他点头,很用力地点头。
霍庭舟看着他,目光深沉地看了很久。
“睡吧。”霍庭舟伸出手,拂过喻淼额前的碎发,转身离开。
门关上。
喻淼坐在床上,眼泪终于掉下来。不是因为悲伤,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他终于认清了对这个绑架自己的男人,产生了感情。
爱与恨交织,疯狂得不行。
但他控制不了,就像控制不了心跳,控制不了呼吸。
第12章
交易的前一晚,医疗帐篷。
季锋推门进去时,宋楚夷正在擦拭手术器械。
金属器械在应急灯下反射出冰冷的光,一件一件,整齐地排列在铺着白布的操作台上。宋楚夷医生的手指很稳,擦拭得很仔细,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还没睡?”季锋问。
“睡不着。”宋楚夷没抬头。
季锋走到他身边,看着他擦拭器械。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得宋楚夷能闻到对方带进来的夜风凉气。
“马上就要交易了。”季锋说。
“我知道。”
季锋沉默了几秒,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不是烟,不是枪,是一朵花。
一朵野玫瑰,粉白色的花瓣有些蔫了,但还保持着形状。大概是白天在路边摘的,藏到现在。
他把花放在操作台上,放在那些冰冷的器械旁边。
突兀,又刺眼。
宋楚夷的动作停住了。他抬起头,看着季锋,镜片后的眼睛流露出一丝讶异。
季锋说:“路上看见的,觉得你会喜欢。”
宋楚夷盯着那朵花:“我不喜欢花,会谢,会死,会变成垃圾。”
“至少它开过。”季锋说。
宋楚夷的手指蜷缩了一下。他放下手里的器械,拿起那朵花。花瓣很软,很薄,轻轻一碰就会碎。
“这么晚过来,就是为了送个花?”宋楚夷抬起眼,一双丹凤眼倒映着光,眼尾勾着恰到好处的弧度。
“季锋,你想干什么?”宋楚夷问。
季锋一眨不眨地看他,眼神充斥着一股浓浓的占有欲。
“我想干什么?”季锋重复这个问题,然后笑了,“我想干你。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就想。”
话说得很直白,很粗俗。
宋楚夷没生气,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像是意料之中。
“你到底看上我什么?”他问。
“你看我的眼神,和别人不一样。”季锋伸手,用手指轻轻挑起他脸旁的一缕碎发,“认识你两年了,你不怕我,也不巴结我。”
宋楚夷的声音冷了下来:“你想征服我?想让我怕你?”
“不。”季锋的手落下,握住他的手腕,“我想让你记住我。”
宋楚夷微微一怔。
季锋的手指很粗糙,此刻握着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像某种禁锢,又像某种承诺。
“记住你什么?”宋楚夷问,声音有点哑。
“记住我这个人。”季锋盯着他的眼睛,“记住我活着的样子,记住我说话的声音,记住我碰你的时候,你心跳加速的感觉。”
宋楚夷的呼吸开始不稳。他试图抽回手,但季锋握得很紧。
“季锋,”他说,“松手。”
“不松。”季锋反而握得更紧,“除非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季锋俯身,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耳语:“跟我睡。”
三个字。
直白,赤裸,没有任何修饰,就像动物世界里的雄性在求偶。
宋楚夷的身体彻底僵住了。他盯着季锋,盯着这个比自己高半个头、眼神像狼一样的男人,一时间呼吸困难。
“你疯了。”他说。
“可能吧。”季锋笑了,笑容有点疯狂,“但我认真的。”
他松开宋楚夷的手腕,转而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宋楚夷不得不直视他,看着那双黑色眼睛里翻涌的、近乎绝望的渴望。
许久,宋楚夷闭上眼睛,没有推开季锋。
这是默认的信号。
季锋愣住,没料到宋楚夷真的会答应。
他突然笑了,那笑容很亮,亮得像第一次看见光的人。
他松开宋楚夷的下巴,转而抱住他,紧紧地抱住,像要把他揉进身体的血肉里。宋楚夷任由他抱着,没有回应,只是把脸埋在季锋肩头。
宋楚夷闻着他身上烟草和汗水的味道,感受着他滚烫的体温,和他因为激动而颤抖的身体。
这一刻,他觉得很累,累得不想再伪装,不想再算计,不想再想明天会怎样。
只想放纵一次。
哪怕只有一次。
……
……
……
车队在清晨出发。
三辆车,霍庭舟开第一辆,喻淼坐在副驾驶。晨雾还没散,白茫茫的一片,车灯切开雾气,照出前方湿漉漉的柏油路面。
霍庭舟专注地握着方向盘,下颌线绷得很紧。他换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左手搭在方向盘上,虎口处的薄茧在晨光下清晰可见。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锁骨和一小片结实的胸膛,上面有一道陈年的疤痕,颜色已经淡了,但形状依然狰狞。
喻淼的视线在那道疤痕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开了两小时,进入山区深处。
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陡,一侧是峭壁,另一侧是深不见底的山谷。雾气更浓了,能见度不足二十米。
霍庭舟放慢了速度。
突然,前方弯道处传来刺耳的刹车声和碰撞声。
霍庭舟猛地踩下刹车,喻淼因为惯性往前冲,安全带勒得胸口发疼。
“趴下!”霍庭舟低喝一声,已经拔出了腰间的枪。
几乎同时,枪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子弹打在车身上,发出雨点般的撞击声,车窗玻璃瞬间龟裂。
喻淼蜷缩在副驾驶座上,双手抱头。
又是伏击,但这次的声音和鬼哭林那次不一样,更杂乱,更疯狂。
“待在车里!”霍庭舟推开车门,翻滚下车,躲到车头引擎盖后还击。
喻淼透过龟裂的车窗,看见前方弯道处横着两辆破旧的皮卡。十几个人影从路旁的树林里冲出来,端着老旧的ak47疯狂扫射。
不是警方,也不是黑蝎那种有组织的武装,像是山匪。
后头传来季锋的吼声和更密集的枪声,第二辆和第三辆车也被包围了。
霍庭舟在车头后快速换弹匣,动作干净利落。他探头射击,每一枪都有人倒下。但对方人太多,而且完全不顾伤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