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背影被无序禁锢在怀里。
无序一手握着朱柿后颈,另一手掐她的腰,将她托起。
朱柿脚面离地,被轻松抱起。
无序稍稍低头,沿着侧脸,虚虚吻朱柿的脖颈,肩膀,胸口。
在朱柿胸前停住。
他掀动眼睫,抬起眼来。
…朱柿身上,有浓重的蛇腥味。
胸口,腹部最明显。
无序沉默着,线条分明的侧脸,轻轻靠在朱柿胸口。
朱柿迷茫地往下看。
无序挺直的鼻梁,紧抿的唇,正随着自己的呼吸,在胸前轻轻起伏。
突然,无序隔着粗糙的布料,咬了咬。
朱柿被无序突然外露的情绪弄得手足无措,愣在原地。
无序却始终面无表情。
他直起身,将朱柿放回地面。
朝辽走去。
辽眼里满是淤塞的怒火,还有一丝自毁的嫉妒。
他不管不顾,用尽力气,粗硕的蛇身一缩一弹。
蛇首冲无序咬去。
无序一把掐在七寸上,将白蛇从地上挑起,五指捏紧。
蛇身立刻缩成手掌大小。
无序拉起朱柿的手腕,将手镯一般细的白蛇,套上去。
柔软的扭动的白蛇,在朱柿手上一圈圈绕动。
一旦尝试窜开,就立刻回到朱柿手腕上。
无论白蛇怎么游动,都无法从朱柿手上离开。
黑色的鬼虫冒出来,和白蛇缠绕在一起。
无序让辽和鬼虫相互制衡。
如此一来,鬼虫的力量就能为朱柿所用。
*
寂静黑夜,两个脚不点地,随风飘飘的影子悄悄移动。
无序和朱柿朝朱青的住所赶去。
他们在一户户人家的墙壁里穿梭。
朱柿第一次体会到穿墙的感觉,从墙内出来时,会有蜘蛛网扑面的触感。
或许是快要见到姐姐,又或许是这种新奇的体验。
朱柿一边安抚着手上的白蛇,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
一处山间药寨。
周围全是大片大片的药圃。
深夜,空气中有浓重的草药味。
朱柿和无序从一堵斑驳的墙内走出,站在一个小屋外。
张蛰带朱青住在眼前这个小屋里。
朱柿从墙角阴影里跑出去,才走一步,突然后退,缩了回去。
远处,过来一个人。
他执着灯,徐照台阶。
来人身形高大,步伐稳而有力。
是张蛰…他眼底青黑,面容憔悴了些,清瘦不少。
手上提着一袋药包,没有察觉隐匿的朱柿和无序。
张蛰推开门,进屋。
朱柿听到张蛰把药包放下了。
接着是窸窸窣窣,像是掀开被子,把人搂进怀里的声音。
屋内,传出一声熟悉的咳嗽。
安静的夜里,清晰又微弱的咳嗽。
隔着一道门传进朱柿耳中。
朱柿站在门外,只要她的脚尖再迈出一步,就能从门边出来,站到姐姐面前。
但她却不敢动弹,眼中蓄满泪水。
姐姐熟悉又温柔的声音响起。
“阿蛰,我又梦到妹妹了。”
第1章 朱青心结
屋内,烛影晃动。
朱青闭着眼,靠在张蛰怀里。
“…阿蛰,我又梦到妹妹了。
“梦里下着大雨,小柿带着一只黑狗进来,我们围坐在一起。
“大家都没说话,她就坐在我旁边,看我缝补东西。
“但是,但是梦里我不记得她,不知道她是谁……”
朱青声音哽咽,泪水流到了眼窝处。
张蛰用他粗糙的手指,一一抹掉,又轻轻擦拭她冰冷的鼻梁骨。
这个梦,张蛰也记得。
梦中那姑娘突然出现在铁器铺,大雨一直下着,最后只能留她借宿。
到了后半夜,一个歹人偷偷摸进屋,用绳子把朱青捆住…梦中的他怒火攻心,但却无法动弹。
惊醒后,发现朱青也做了同一个梦。
自那日起,朱青开始想起自己有个相依为命的妹妹。
朱青似乎有些疲惫,张蛰赶紧放下她,让她躺好,转身去炉灶旁起锅煮药。
自从想起妹妹后,朱青喝了这些药才能安睡。
床榻上,她呆呆看着张蛰走动的背影。
最终,眼神轻轻落在门口,一处长长的阴影里。
朱青苍白的脸上,黯淡无光。
突然。
门口那处长长的阴影动了动,阴影变短变宽。
一个圆滚滚的脸,从门扉后探出来。
穿着淡红旧布裙,别着朴素的簪花,只有三个冬瓜高的小姑娘,从门后探出脑袋。
朱青愣住,瞳孔剧烈颤动,双手缓缓撑起上半身。
*
门后胖胖的小姑娘和朱青对视上,无声喊了句“姐姐”。
接着迅速把头缩回去。
朱青恍恍惚惚,曲起腿要下床。
但门后又探出一个脑袋。
这回,刚刚那孩子似乎长大了。
脸还是软盘盘的,身子瘦了些,衣衫补丁变多了,像是别人穿剩的,又长又烂。
这姑娘脸上还是甜甜的笑。
朱青难以置信地甩甩头。
她用手攥紧自己衣领,怀疑自己在做梦。
衣襟被朱青扯得皱巴巴的。
门后的朱柿,很快又把头缩了回去。
下一秒,她穿着朱青买的素色布裙,长大后窈窕的身姿,直直站在门口。
朱青双眼含泪,哑声张了张嘴。
就是妹妹…
就是朱柿啊!
遗忘许久的记忆彻底松开。
朱青脑中的妹妹不再模糊不清。
朱柿从小到大的模样,和她相伴的日日夜夜,被一一想起。
朱青头晕目眩,脑中一团乱。
她生怕眼前一切都是梦,朝张蛰挥了挥手,下意识想喊他。
朱柿却连忙把手放到唇边,做出噤声手势。
几步外的张蛰,正背对她们。
将药材倒进了陶罐,扇风点燃柴火。
朱青配合地捂住自己的嘴,手指放在嘴唇上。
感受到了自己的指尖,沾着冰凉的汗。
朱青歪靠在塌上,眼泪涟涟。
分不清眼前的妹妹是真是假,但却舍不得移开眼睛。
朱柿想进去,被旁边的无序拉住。
“先不要靠近。”
无序高大的身影,贴在朱柿身侧,往屋里看了看。
自从他恢复大半力量后,本该痊愈的朱青,因为心病一直缠绵病榻,尤其是想起朱柿后病情更重。
刚才朱柿变幻出从小到大的模样,彻底唤起朱青记忆。
接下来,要朱柿亲自去拔除她的心结。
*
一道黑气从无序手心飘出。
准备下床的朱青,缓缓软下身躯,侧躺下来。
朱柿一进屋,又变回了那个胖胖小小的姑娘。
三个冬瓜高的小姑娘,跑到姐姐身边,缩进她怀里。
矮墩墩的小朱柿,仰起脸。
用小手快速擦了擦姐姐脸上和下巴的眼泪。
随后不再耽搁,闭上眼睛。
朱柿渐渐消失在朱青怀里。
门外,无序心下了然。
朱柿进屋时,变成了儿时模样。
看来朱青的心结是在那时种下的。
*
朱青睁开眼。
原本在屋里躺着的自己,正佝偻着背,坐在院子里。
黑夜变成了白天。
天特别热,阳光直接晒着,整个院子都有一股干柴味。
朱青懵懵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她赤着脚,一步步踩在热烫的土面。
……怎么又回到了这里,这个从小住到大的暗巷小院。
朱青在绵热的阳光下,走到水缸边。
水面倒映出朱青的脸。
十分年轻,大约十六七岁。
朱青看到自己耳垂上干干净净,没有耳坠,也没有一道长长的疤。
那道疤,是后来接客时,一个身强力壮的客人拉扯她头发,意外把耳坠拽断,勾破了耳垂留下的。
现在,这道疤消失了。
水缸边还放着一双浸透了靛蓝染料的草鞋。
朱青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指,指缝里有洗不掉的深色染料。
像极了她年轻时,娘亲初初病重,未婚夫婿退亲后,她在染房里干活的手。
那时她起早贪黑干活,双手泡在草木灰里染布,掌心偶尔会溃烂流脓。
朱青茫然地回头。
屋里,那张后来用于接客的床榻,是不是躺着病重的娘亲……
朱青一动不动,站在门外,不敢进去。
外头热融融的,朱青赤着脚,地面几乎烫穿她的脚心。
身后,院门被推开。
墩墩胖胖的朱柿,一边脸肿得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