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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好好监视啊!”五条悟急切地打断她,“我可以一直用六眼盯着他们!给他们穿上那种一眼就能看到的显眼制服!或者给他们戴上特制的咒具——”
  “那样是不行的。”
  幸子拒绝了,轻声补充:“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咒灵也和人类一样有着人性、情感、智慧和理智这件事的,区别对待、歧视、恐惧……这些都会导致不可避免的冲突,我是要去教育它们,而不是去监禁它们。”
  她试图安慰他,语气柔软:“虽然不能一起努力,但是最后要实现的,是我们共同的理想啊,五条君,你明白的,咒灵需要我,就像人类需要五条君一样。”
  五条悟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明白,他当然明白,理智告诉他,幸子老师是对的,这是目前唯一的、最和平的、阻力最小的解决方法。
  不但咒术界这边能够慢慢改变,逐渐实现他的理想,搞不好连普通人、咒术师还有咒灵的相处方式,都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再是仇恨、不再是竞争、不再是杀与被杀……
  可是……
  五条悟松开了抓着幸子的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心里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
  老师总是那么温柔,对学生温柔,对动物植物都温柔,甚至对那些想要杀人的咒灵也这么温柔。
  可为什么……这份温柔,就不能自私一点,不能狭隘一点……
  为什么就不能,独属于他一个人呢?
  就连他对老师的喜欢,都和老师对他的喜欢不一样。
  他是“轰——”地一下,在想明白自己为什么喜欢之前,就已经先发现自己喜欢上老师了。
  可是老师不一样,老师是相较于别人而言,对他先有了更多的一点在意,一点责任,一点共鸣,一点依赖,一点习惯……
  一点一点地,最后酿成了一点喜欢。
  他视若珍宝的,珍贵至极的喜欢。
  五条悟盯着幸子,语速极快:“老师,我改变主意了,巧克力薯片这种独特的东西,只有在零食货架上和巧克力还有薯片同时紧紧挤在一起,才是有意义的啊。”
  “哪有这种话呀。”幸子听着这拙劣的借口,忍不住笑了。
  笑容里只有包容,和让五条悟十分不爽和讨厌的决绝。
  “谢谢你,五条君,虽然我是老师,但这段时间,我反而从五条君身上学到了很多。”
  啊,五条悟漠然地想,现在不道歉了,开始感谢他了吗,说完感激的话之后,是不是就要道别呢?
  幸子抬起手,看着自己掌心流动的咒力,轻声说道:“或许是因为我的咒力都是花御它们强加给我的吧,所以我什至连属于我自己心象空间的领域都没有,我曾经就像只是个咒力的容器一样,空有力量罢了。”
  “但是,从五条君身上,我才学会了什么是真正的强大。”
  不仅是力量的强大,还有一个稳固、坚定的自我。
  “现在,我要利用这份从五条君身上学到的强大,去做我想做的事情了。”
  五条悟果断阻止:“我不允许!”
  幸子还在笑,她伸出手,最后一次像对待学生那样,摸了摸他的头:“都当老师了,怎么还是这么孩子气呀。”
  她温柔地提醒他:“五条君可是自己说过的,能拯救的只有自己想被拯救的人,五条君不是一直很尊重别人的道路和选择吗?甚至哪怕是你觉得不对的,也从来不会强行干涉,只会看着他们走下去。”
  五条悟的眼眶通红。
  “谁都行……别人都行……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都行……”
  他不在乎。
  “唯独老师不行。”
  他死死盯着她,声音嘶哑:“老师只能永远和我在一起。”
  幸子收回目光,不敢再多看五条悟一眼,怕自己再也狠不下心。
  “再见啦!”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一点,“可能……肯定,还是能有一些见面的机会的!”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不太相信,她和五条悟接下来大概都会忙得焦头烂额,只能靠反转术式来修复不睡觉死掉的脑细胞吧。
  她转身离开,一步,两步。
  ……不能让老师走掉。
  连六眼,连他也没有可以找到老师的办法……
  ……不能走。
  身后突然传来了五条悟的声音。
  “……老师。”
  声音有点不爽,但是又有一点轻飘飘的诡异笑意,让幸子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涌起一股极其强烈的不安。
  她下意识地回头。
  “幸子老师……”
  好疼啊,心脏。
  五条悟只是又喊了一遍她的名字,然后缓缓把手按在了自己的胸口,指尖汇聚起一股令人胆寒的、狂暴的苍蓝色咒力。
  咒力的亮光自下而上照亮他的脸,那张脸上的表情开始扭曲,他的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狂。
  轰——! ! !
  那股庞大的咒力,在他自己的胸腔上,硬生生地轰出了一个触目惊心的大洞。
  五条悟的身躯像是断了线的风筝向后倒去,但他的眼睛依然亮得吓人,死死地锁着幸子,嘴角的笑意什至更加张扬。
  “你疯了!!!”
  幸子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身体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速度,在那具残破的身体落地之前,飞快地接住了他。
  她下意识要施放“反转术式”,手刚刚贴上他的胸口,她顿住了。
  她虚假的反转术式,永远没有办法变成五条悟真正的血肉。
  *
  “花御花御,”幼小的幸子趴在花御的膝头,小手又去捏陀艮的触手玩,语气十分不解,“真的会有人会想要杀掉花御吗?好可怕!”
  “何止是可怕……”漏瑚吐出一口烟圈,独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
  漏瑚说,五条悟当时踩在花御的肩膀上,居高临下,像审视蝼蚁。
  那双眼睛的眼白里布满了亢奋的血丝,因为兴奋而放大。
  他反手握住花御眼眶上生长出的树枝,没有丝毫犹豫和怜悯,“噗嗤”一声连根拔起。
  在花御痛苦的惨叫声中,那个男人却在笑。
  他把花御逼到了墙角,肆无忌惮地释放着恐怖的咒力,嘴里发出渗人的“嘿嘿”愉悦笑声,眼睛睁得很大,一步、一步地接近,一寸寸将花御活生生碾成了齑粉和残秽。
  “别说了,”花御伸出大手,死死地捂住幸子的耳朵,不满地指责漏瑚,“为什么要给孩子讲这个。”
  漏瑚慢悠悠地敲着烟斗:“就算是小孩也要认识到人性的残酷啊。”
  ……
  疯子。
  此时此刻,幸子的大脑一片嗡鸣。
  她看着怀里胸口被轰出一个大洞、鲜血狂涌的五条悟,看着他嘴角那抹即使在濒死状态下也依然张扬,甚至还带着一丝诡异愉悦的笑容。
  是同一个笑容吗?
  眼前的这个笑容,和她想象出来的,漏瑚描述五条悟杀害花御时的疯狂笑容,慢慢重叠在了一起。
  五条悟那看似玩世不恭的性格表象之下,原来一直深埋着一股令人胆寒的疯劲。
  这种事情,其实她早就隐隐感受到过。
  毕竟五条悟有什么新开发的招式都喜欢找她对练,那天,他打得兴起,突然凑近了幸子,压低声音说道:“呐,老师,领域展开之后,不是会有一段术式熔断期,很危险嘛?”
  幸子点点头。
  “那……”五条悟指了指自己的额头,语气中有一种天真的,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的残忍,“人体控制术式的部位在大脑,只要我自己主动把大脑破坏掉,然后再立刻用反转术式修复,不就可以跳过术式熔断了吗?”
  幸子当时没有过多思考,只是立马否决了,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浑身发冷。
  不知道是天生无所不能的强大实力让他缺乏对人类□□局限程度的敬畏,又或者是他的术式和责任一直要求他不得不摧残和过度使用自己的身体,又或许还是这个扭曲的咒术界将他潜移默化培养成了这样,把所有人都或多或少地培养成了这样,把自己的身体当做可以随意消耗的资源。
  这实在太糟糕了……让她……怎么可以放心现在就放手……
  后来……后来发生了什么呢?
  记忆里,她不赞同地皱起眉头,既生气又心疼,伸出双手,“啪”地一声用力夹住了五条悟那张漂亮的脸蛋,让他清醒一点,凶巴巴地:“让我发现你这么用就死定了!”
  五条悟口齿含糊不清地嚷嚷:“可是如果在术式熔断的时候被敌人攻击,我也死定了啊!”
  她当时松开手,理所当然地、无比坚定地看着他:“不是还有老师在嘛。”
  幸子被回忆里自己的承诺刺痛了。
  “哈啊……老师……”
  现实是残酷的血色。
  五条悟躺在她怀里,胸口的血已经染红了她的半个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