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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转术式可以修复大脑的损伤,却无法消除不眠不休的透支和精神上的焦躁。
  幸子捧着他的脸,大拇指轻轻按了按他的眼底:“五条君,睡一会儿吧。”
  “我不困,”五条悟立刻反驳,“因为不睡觉死掉的脑细胞全都可以用反转术式直接复原——”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幸子微微皱起眉头,眼神里都是明显的心疼和不赞同。
  五条悟鼓起脸颊,不情愿地妥协了:“好吧,但是我要膝枕,不枕着老师的腿我睡不着。”
  幸子没有拒绝,她坐了下来,动作轻柔地调整好姿势,让五条悟躺在自己的腿上。
  或许是这几天的事情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又或者是幸子身上的气息太让他安心,五条悟原本只是想一边闭目养神,一边好好盘问一下幸子老师的,结果不到一分钟,呼吸就变得绵长而沉重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却也很短。
  不到半个小时,五条悟就醒了,但他没有动。
  因为幸子正在一下一下地梳理着他凌乱的头发,微凉的指尖穿过他的发丝,动作轻柔,时不时还会轻轻按摩一下他的头皮。
  细密、酥麻的电流顺着大脑皮层一路向下蔓延,带来一阵近乎颅内高丨潮的战丨栗。
  舒服得让人想哭。
  五条悟感觉鼻子酸酸的,这种久违的、失而复得的安宁,让他心里那股委屈和幸福混杂在一起,堵得嗓子发紧。
  不想再失去老师了。
  绝对不要。
  “……醒了吗unicorn?”
  头顶传来幸子温柔的声音。
  五条悟这才缓缓睁开眼,几天未见,入目的幸子老师神情温柔,像是一个梦。
  “嗯。”
  他闷闷地应了一声,依旧赖在她腿上不肯起来,修长的身体蜷缩起来。
  “老师,”他仰起脸,声音里带着慵懒的、撒娇的尾音,“想要亲亲~”
  幸子看着他,却古怪地没有行动,手指依旧在他发间穿梭,讲起另一件事情。
  “五条君,其实我本来是个一出生就被作为祭品献祭的婴儿,所以我的灵魂没有办法进入轮回,一直游荡在地狱边缘的灵泊之处。”
  雪白的长睫心疼地颤了颤,然后更加专注地看着她。
  “在那里,我遇到了同样无法轮回的花御、漏瑚还有陀艮,他们捡到了我,我们一起共同生活了……大概有千百年那么久吧。”
  千百年……五条悟不是滋味地想,他和老师也就认识了两年多而已。
  怪不得,老师口口声声说他是她最喜欢的“人类”,确实没有说谎啊,只不过她最喜欢的,从来都是“咒灵”罢了。
  说着理想型是眼睛上要长着树枝,头上长着火山,下巴长着触手什么的,原来也不是喝醉后的胡言乱语。
  “后来,漏瑚找到了让我转世的方法,他们把自己的咒力全都给了我,让我转世,然而结果是我在他们诞生的年代重生了。”
  “花御告诉过我她死于五条悟之手,漏瑚死于通过手指复活的宿傩,陀艮虽然不认识杀了他的人,但是他说,如果花御不死,他也不会死。”
  她停下了梳理头发的动作,手掌轻轻盖在五条悟的眼睛上,不敢看他的眼神。
  “所以我才决定进入高专,一方面是为了收集并摧毁宿傩的手指,切断宿傩复活的可能,另一方面……”
  幸子深吸了一口气:“一开始……我是想直接杀掉五条君的。”
  五条悟没有拿开盖在他眼睛上的手。
  “对不起啊,五条君。”
  滚烫的泪水滴落在五条悟的手背上。
  “一开始就在骗你,身份是假的,故事是假的,接近你的目的……也是为了杀你。”
  五条悟慢慢地抬起手,握住了幸子盖在他眼睛上的手腕,将她的手拉了下来,直视着她。
  “没事的,老师。”
  他抬手去擦幸子的眼泪:“我们回家吧,不光这两天的事情,还有以前的事情,都一笔勾销了。”
  幸子诧异地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可是,人类不是最讨厌欺骗了吗?五条君不觉得生气吗?”
  五条悟没有直接回答:“老师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一起祓除的那个咒灵?”
  幸子点点头:“记得,是一个诞生于人类对于欺骗的恐惧和厌恶的咒灵,盘踞在一个百货大楼里。”
  “没错,在当时的那个百货大楼里,真实的建筑和咒灵构筑的虚假空间已经紧密地结合成一体了,所以当我们祓除咒灵的那一瞬间,真实的大楼也因为失去了支撑而几乎倒塌成废墟。”
  “所以你看……原来真实和虚假的界限,也不需要那么分明。”
  他抓起幸子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让她感受那里真实的心跳,语气十分执拗:“只要老师后来那颗喜欢我的心是真的,和我对你的心是一样的……那就足够了。”
  “所以,跟我回家吧,幸子老师。”
  幸子呆呆地看着他,却坚定地收回了手。
  “……对不起,五条君,要我怎么补偿你都可以,唯独这件事情……不行。”
  五条悟“腾”地一下坐起了身,那双六眼死死地锁住她,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为什么?”
  幸子挺直了脊背,神情变得严肃而认真,像是汇报工作一样:“很抱歉,五条君。”
  又是道歉,五条悟心中燃起一阵怒火,她今晚一直在道歉,道歉之后却依旧我行我素。
  “之前攻击你,是为了在最短的时间内获取花御他们的信任,因为当时我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想要搞清楚他们到底想做什么,情急之下,我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
  “或许……人长大了,就是会发现曾经很崇拜的父母也是不完美的吧,又或许,相比于已经在灵泊之处生活和反思了很久之后,才开始抚养教育我的花御他们,现在的花御他们其实更接近刚诞生的小孩子,有很多不成熟的想法,反而需要我去好好教育引导。”
  那个曾经说着希望她维护生命尊严,希望她走出一条干净道路的花御,现在竟然是一个满口“杀光人类”,被仇恨支配的咒灵。
  “我调查清楚了,他们收集宿傩的手指,是为了借助宿傩的力量消灭人类,同时他们也在和一个人类诅咒师合作,那个人的名字是小野司,不清楚是不是真名,特征是中年男性,大背头,经常穿西装,最明显的标志是额头上有一道缝合线,术式似乎和蝴蝶有关,我没能找到他,你们记得多关注一下。”
  “而且,他对夏油杰有着超乎寻常的兴趣,我已经提醒了在国外的夏油君要小心了。”
  “至于宿傩的手指,我之前已经销毁了13根,这两天又从花御他们手中拿到了他们收集的6根,也已经当场销毁了,目前流落在外的,只剩下最后一根,麻烦五条君帮忙留意一下,如果找到了,可以随时联系我。”
  这番话……太像是道别了。
  五条悟的心脏猛地缩紧,那种刚刚才平复下去的恐慌感再次卷土重来,他一把抓住幸子的手腕,力道大得有些失控:“所以,老师要去哪?”
  幸子看着他,露出了一个温柔却又带着疏离的笑容,告别的意味也越来越浓:“五条君,我很幸运能成为高专的老师,看着你,还有夏油、硝子……都长成了很好的大人,老师真的很欣慰。”
  “当然,还有夜蛾校长,也许还有以后的七海、灰原……我相信有你们在,咒术界一定会一步步清除千百年来的陈腐,变成一个更加理想的社会的。”
  “那老师呢?!”
  幸子沉默了片刻,眼神坚定地看着他:“……我慢慢发现,我真的很喜欢老师这份职业。”
  “对不起,五条君,我的经历,让我不能像其他咒术师那样,不假思索地祓除这些已经拥有智慧的咒灵,更别说……其中三个还是我曾经的家人。”
  “我已经把它们都抓起来了,关在了我用陀艮咒力展开的领域里。好在他们诞生后就忙着收集手指,还没有做过什么伤害人类的事情。”
  “我会把他们带到一个隐秘的地方,一个没有人能找到的地方,我想学着高专的样子,在那里开创一所学校,教导咒灵懂得克制,懂得除了杀戮和仇恨以外的生存方式,逐渐学习到真正的人性。”
  “我终于想明白了,这就是我想追求的理想和道路。”
  五条悟听着这一切,只觉得浑身发冷。
  多么宏大,多么温柔,多么为所有人类和咒灵考量,多么正确的道路啊。
  可是……
  “那我呢?”
  五条悟的眼眶开始发红,死死地盯着她:“这条道路上一起走着的人,没有我也可以吗?那个所谓的理想未来里,没有我也行吗?”
  幸子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她还是残忍地摇了摇头:“并肩行走……大概是不行的,我真的认真考虑过共存的方法,可是,最起码目前不行,咒灵终究不是人类,它们的天性里就带着恶,我无法承担让它们入学高专、把人类学生暴露在风险之下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