颁奖典礼在不久后开始。幸换上了简单的白色连衣裙,头发松松挽起。义勇坐在观众席,看着舞台。
当主持人念出“金色鸢尾奖——日本,雪代幸”时,全场掌声响起。
幸走上台,接过那座金色的鸢尾花奖杯。聚光灯打在她身上,她微微眯起眼睛,然后,目光在观众席中搜寻,直到找到义勇。
她看着他,举起奖杯,对他笑了。
那个笑容,比任何灯光都明亮。
典礼结束后,幸抱着奖杯跑出来,在植物园门口的广场上找到义勇。夜风吹起她的裙摆和头发,她的眼睛在夜色里亮得像星星。
他也看到了她。
隔着喧闹的人群,他们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下一秒,幸朝着他的方向,开始奔跑。脚步轻快,束起的长发散落,在身后飞扬。
她像挣脱了所有束缚的鸟,终于飞向了属于自己的蓝天。
义勇也毫不犹豫地,迈开脚步,朝着她奔去。
他们在异国的夜空下,奔向彼此,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终于,幸扑进了他张开的怀抱。
“我做到了……”她把脸埋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带着笑,也带着一点点哽咽,“义勇,我做到了……”
“我知道。”他紧紧抱着她,手臂用力到微微发抖,“我一直都知道。”
——你可以做到。
——你本就该如此闪耀。
第103章 樱荆桃
从荷兰回来后,日子像被重新校准过的钟摆,走得格外踏实。
鸢尾花奖杯被幸放在浮寝鸟柜台最显眼的位置,旁边是她用比赛剩余的破碎的瓷片与雪片莲做的装置,取名《愈合》。
客人们偶尔会问起,幸便淡淡一笑:“是旅行的纪念。”
秋天来得很快。
伊豆的海风开始带上凉意,银杏树梢泛起金黄。
一个周末,义勇说:“姐姐想见你。”
幸正在给新到的秋菊换水,闻言手顿了顿:“是……茑子姐姐?”
“嗯。”
义勇帮她扶稳花桶,“她嫁到了静冈,离这里不远。”
幸低头看着水中晃动的菊花倒影,轻声问:“我该准备什么?”
“不用。”义勇说,“她说,你人来就好。”
茑子的家在一处能看到海的山坡上。丈夫是当地的中学教师,温厚朴实。他们有一个四岁的女儿小千夏,扎着两个羊角辫,见到幸就害羞地往妈妈身后躲。
“这就是幸啊。”茑子拉着幸的手,眼睛亮亮的,“义勇在邮件里提过很多次。”
幸有些不好意思:“您好,茑子姐姐。”
“叫姐姐就好。”茑子望幸的眼神很温柔,“真好。义勇他……以前总是一个人。”
午餐是简单的家常菜。茑子很会做饭,味增汤里加了当季的松茸,香气扑鼻。小千夏渐渐不怕生了,爬到幸腿上,好奇地摸她食指上的纹身。
“花花。”小千夏说。
“嗯,是雪片莲。”幸轻声回答。
“为什么画花花?”
幸顿了顿,看向义勇。他正安静地剥着一只虾,剥好了,很自然地放进她碗里。
“因为……”幸收回目光,对小千夏笑了笑,“因为画上花花,手指就不疼了。”
小千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伸手去摸:“那现在疼吗?”
“不疼了。”幸握住她的小手,“一点……都不疼了。”
茑子看着这一幕,眼眶有些红。她转身去厨房添饭,背对着客厅,悄悄擦了擦眼角。
饭后,茑子带幸去看阳台上的盆栽。是几株长势喜人的蓝绣球,正开到最盛。
“义勇送的。”茑子轻声说,“好像是你们刚认识的时候你送给他的那一束。他拿给我后,我移植到盆栽里,后来它越长越旺。”
幸怔了怔。
“那孩子不会说话,但心里什么都明白。”茑子转头看她,目光柔和得像秋天的阳光,“他从小就那样,认定的事,就会一直做下去。”
幸看向客厅。义勇正坐在地板上陪小千夏搭积木,高大的身影微微弓着,侧脸在午后的光里显得异常温和。
“我知道。”幸轻声说。
茑子笑了,握住她的手:“以后,要辛苦你了。”
“不辛苦。”幸摇头,也笑了,“和他在一起……一点都不辛苦。”
离开时,小千夏抱着幸的腿不肯松手。茑子哄了半天,最后说:“下次让舅舅和舅妈再带你去看海豚,好不好?”
小千夏这才松手,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吗?”
义勇蹲下来,平视着小千夏,很认真地说:“真的。”
“拉钩!”
义勇伸出小指,和小千夏勾了勾。动作有些笨拙,但异常郑重。
回程的车上,幸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晚霞。
“谢谢你。”她忽然说。
义勇看向她。
“谢谢你带我来见茑子姐姐。”幸转过头,对他笑了,“也谢谢你……把那支无尽夏送给你的家人。”
义勇的耳朵有些红。他握紧方向盘,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她喜欢蓝色。”
“嗯。”幸点头,“我也喜欢。”
车里安静下来。收音机里放着轻柔的爵士乐,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车厢里交叠在一起。
幸闭上眼睛,轻声说:“今天真好。”
“嗯。”义勇应道,声音很轻,“真好。”
十一月的某一天,蝴蝶忍又来了一次伊豆。
这次不是突然袭击,而是提前发了邮件:【轮休三天,想来蹭吃蹭喝,顺便看看某人有没有欺负我家小幸。】
幸回信:【随时欢迎。义勇不会欺负我。】
蝴蝶忍到的时候,幸正在教一位客人怎么养护新买的蝴蝶兰。义勇在后面的小仓库整理过季的花盆。惠在楼上复习,为即将到来的模拟考做最后冲刺。
“生意兴隆啊。”蝴蝶忍把东京带来的伴手礼放在柜台上。
幸送走客人,转身对她笑:“怎么还带了东西。”
“不然空手来,怕被赶出去。”蝴蝶忍挑眉,目光扫过柜台后的奖杯,“哟,战利品摆出来了。”
幸有些不好意思:“佐竹老师非要我摆着……”
“该摆。”蝴蝶忍伸手摸了摸金色的鸢尾花瓣,“这是你应得的。”
晚上,幸做了火锅。四人围坐在二楼的餐桌旁,窗外是伊豆的夜色,远处有渔船的灯火。
期间惠好奇的问三人大学生活是什么样的。忍和幸笑了笑,说着说着无意间聊起学生时代的事,忍和幸是从初中就认识,高中也在同一学区,大学也都在东京。
后来她们好奇的问义勇,结果惊奇的发现,义勇竟然和他们就读过同一所初高中,却奇迹般地从未见过面。
“诶——?”
“也就是说,我们可能曾经在同一个便利店买过饭团,在同一个图书馆打过盹,却从来没遇到过?”蝴蝶忍夸张地挑眉,紫色的眸子闪着促狭的光。
“看来命运是打定了主意,不让富冈义勇和雪代幸在二十五岁之前相遇啊。”
她本是随口调侃,幸和义勇却同时愣了一下。
惠吃得脸颊鼓鼓的,“哇哦好酷,这是什么奇妙的缘分。”
“咦……等等……”惠看向幸,又看向义勇,“姐夫也在东京读的大学吧?”
“海洋大学,就在隔壁街区。”蝴蝶忍慢悠悠地说,“步行十分钟。”
空气安静了一瞬。
幸和义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茫然。
也就是说,那些年,他们无数次走过同一条街道,坐过同一班电车,甚至可能在同一个便利店买过东西,却从未遇见过。
“所以啊,”蝴蝶忍放下筷子,托着下巴,紫色的眼眸在火锅蒸腾的热气后显得有些朦胧,“命运是故意的。”
“故意?”惠歪头。
“故意不让小幸和富冈先生在二十五岁前相遇。”
蝴蝶忍的声音轻了下来,开玩笑似的说着,“因为二十五岁以前,他们都还在学着怎么成为自己。怎么从过去里走出来,怎么和自己和解。”
她看向幸:“你要放下那场意外,重新找到拿剪刀的理由。”
又看向义勇:“你要学会不把一切都归咎于自己,学会接受别人的靠近。”
火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模糊了每个人的脸。
“而二十五岁以后,”蝴蝶忍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释然,也有些祝福,“你们就可以长长久久地,陪伴彼此了。”
幸怔怔地看着她,又看向义勇。他也在看她,深海般的眼睛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但那份专注和温柔,清晰得像黑夜里的灯塔。
惠眨了眨眼,忽然说:“那不就是现在吗?”
“什么现在?”蝴蝶忍问。
“姐姐和富冈先生,今年都二十六岁了啊。”惠说得理所当然,“所以可以长长久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