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花猫从他的怀里跳到地上,缓慢的跟上太宰治,化作一道金光,进入了油灯之中,化作了闪闪发光的灯油。
“走吧,乱步,没有我们的帮助,太宰是无法到达终点的。”
这里是时间的夹角缝隙,也是“柊一”的墓地,最初的小巷就是盛放尸体的地方,所有死去的“柊一”都会来到这里,那些尸体最终会成为记忆的养料。
福泽谕吉和江户川乱步都不是人类,其他人也不是,他们是情感和记忆的载体,对应了“柊一”们的羁绊,是他们在时间的缝隙中支撑起了这条脆弱的单向通道。
“我知道,我们存在的目的就是指引被选中的太宰治。因为森柊一已经不需要我们了,他斩断了自己的未来,拥有了无法改变的轮回,那是命运也无法左右的奇迹。”江户川喃喃自语着,释然的笑了。
他为森柊一感到高兴。
聪明的太宰治大概猜到了这件事,他掂量着手里猛然加重的油灯,沉默的往前走。
熟悉的面孔一一出现,他们像是留遗言一般与太宰治搭话,不知道走了多久后,周围熟悉的横滨街景像泡沫一样消失不见,手中的油灯轻了很多。
在白色的房间内,太宰治见到了等待已久的最后两人。
“太宰治,你终于来了。”
“太宰,好久不见。”
费奥多尔和织田作之助站在“书”的一左一右,看起来像左右护法一样。
他们两个人,对“柊一”来说,似乎格外的不同。
毕竟,就连中原中也都没有留在房间内的资格。
“我是“父亲”。”面对陷入沉思的太宰治,费奥多尔面带愉悦的开口,他从来不想遮掩自己和“柊一”之间的联系,毕竟他的养子一直很优秀。
话说,如果太宰治和森柊一结婚了,太宰治是不是也该跟着喊他“父亲”?
费奥多尔蠢蠢欲动。
其实费奥多尔自己都没想到,在某一条时间线之中,他能够和“柊一”产生如此之重的联系,他还以为无论是哪条时间线,两人之间都只会是利益关系。
直到一份新的记忆随着破碎的尸体来到墓地,费奥多尔在恍惚之中得到了进入房间资格。
所有人都读到了那份沉重的记忆。
——费奥多尔收养了某条时间线的“柊一”。
“我是“导师”。”
说话时,织田作之助的表情扭曲了一瞬,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
他的记忆构成大多都来自“柊一”中的特殊个体“神子一”,那孩子的喜爱格外纯粹,还很固执。
如果不是“书”不允许,按照记忆和情感的分配,织田作之助应该自称“柊一”的“母亲”。
“书”对此发了很大的脾气,明明祂才是“母亲”。
织田作之助乐呵呵的表示他可以当“导师”。
实话实说,年轻的织田作之助并不想当妈。
中心的“书”发出“沙沙”的声音,祂翻动着书页,并不想与太宰治进行交流。
如果说“柊一”是祂可爱又乖巧的孩子,那太宰治就是拐走祂孩子的黄毛。
那孩子明明是小小一只,软乎乎的存在,但是在他认识太宰治后,一切就变了。
他开始叛逆了,甚至不顾自己的生命,明明知道祂会伤心,那孩子还是一直在伤害自己。
“书”能怎么办呢,那毕竟是祂的造物,祂的孩子。
祂无法讨厌他,也不想对太宰治做什么,只能幼稚的用这种方法,对着太宰治表达自己的不爽。
读懂这份不满的太宰治只能抬头望天,假装自己很忙。
“你手上的是引路灯,它的灯芯是“书”的一部分,灯油则是“柊一”放置在这里的记忆情感。”
“柊一已经不需要这些记忆了,太宰,你被森柊一坚定的选择了。从最初到现在,真好。”织田作之助欣慰的笑了,他很高兴,自己能够见证两个孤独的孩子奔向幸福。
他发自内心的祝福着两人。
“这是最后的两份记忆情感了,因为我们是重要而珍贵的记忆,所有可以燃烧的更久。太宰,我和费奥多尔会指引你靠近虚无,那里很危险,你必须在引路灯熄灭之前找到他。”
“引路灯会感知到森柊一的方位,离得越近,就会越亮,但是一旦灯灭了,你就会失去方向。”
织田作之助拥抱了太宰治,在大多时候,他都是先离开的那个。面前的这个友人没有经历过告别,他是幸运的。“太宰君,那么,我的孩子就交给你了。”费奥多尔走在织田作之助的后面,这是他的私心。
他希望在自己燃烧殆尽之前,可以再看“柊一”一眼,毕竟他所经历的时间线是不同的。在他的记忆情感作为灯油燃尽后,没有人会记得那个作为费奥多尔养子的“柊一”。
“我会告诉他,你的存在。”
太宰治的声音很轻,却足以让费奥多尔听见。
费奥多尔顿了一下,他拍了拍太宰治肩膀:“谢谢。”
暗淡的油灯又亮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明确的得知了燃料的来源,油灯噼里啪啦的燃烧时,太宰治似乎在绚烂的灯光中窥见了那两位“柊一”的记忆。
“书”又在翻动了,祂暴躁的翻过那写几乎满溢出来的,密密麻麻的几页,太宰治眼神极好的看见了上面的些许内容。
他恍惚的回忆着,那几页上面写的是森柊一,来自许多人描述的森柊一。
[滚进去,这灯烧不了多久。]
“书”说道。
太宰治还在思考那些描述森柊一的语句,猝不及防之中被“书”扔进了虚无的黑暗。
引路灯敬职敬责的指引着方向,太宰治朝着灯光最亮的那边前进着。
他只需要往前走就好。
这里真的太黑了,黑到时间都被吞吃干净。太宰治一想到森柊一在这样的环境中等着他,就忍不住加快了脚步。
太宰治越走越远,走到孤独感袭来,走到他感受到了虚无。
漫无目的的行走,直到手中的油灯开始摇晃,太宰治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走了很久。
引路灯变得很轻,金色的灯油只剩下薄薄的一层,黯淡的灯光已经无法驱散黑暗,太宰治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
他看向前方,那里一片漆黑,看不见尽头。
他根本无法得知自己距离森柊一,到底还有多远。
太宰治的脚步慢了下来,他举着即将熄灭的油灯,茫然无措的失去了方向。
“一旦走进去,你就没有回头路了。”
“往前走,别回头。”
25和少年太宰治的声音同时出现在太宰治的耳边,像是某种暗示,让他坚定的贯彻了“向前”的想法。
没错,黑暗会混淆他对方向的认知,这个时候,只要继续向前就好了。
太宰治深吸一口气,脚步继续加快,直觉告诉他,森柊一就在这个方向。
油灯上笼罩的黑红色散去了不少,被遮挡的光芒透过虚假的黑纱,穿透了黑暗。
“好吧,你好像也挺有用的。”少年太宰治别扭的收回了初见时的那句话,他带着金光走到太宰治的身边,两人并肩前行。
他“哼”了一声,捧着那盏灯,为它添上了一份灯油。
“为什么被选中的是你,我嫉妒你。”
集合体的爱意是那样的灼热,他保持着与森柊一初见时的容貌,等待在堆放尸体的小巷,不仅是为了将引路灯交给太宰治,也是为了积蓄足够的力量。
它每一次都是第一个直面“柊一”尸体的人,它是复杂的集合体,因为所有的太宰治都认为自己是不同的。
有时候,进入这里的“柊一”还没有咽气,他们会和它说上一两句话。
热意席卷,火烧一般的刺痛顺着太宰治握灯的地方向上延伸。
太宰治忍受着这股灼烧灵魂的疼痛,继续向前。
一道转瞬即逝的反光从黑暗深处,射入了他的眼中,忽明忽暗的闪动着。
“找到了!”
他听见自己如此说道。
引路灯的灯芯像是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忽然熄灭,其中的大半部分化作黑色的焦炭,丝丝缕缕的烟雾探入黑暗之中。
“啪!”
引路灯爆裂开,剩下的灯油散落在空中,随之化作金色的蝴蝶,争先恐后的往烟雾蔓延的地方飞去。
璀璨的金色光芒随着那一点亮光的指引,划破了这片黑暗,虚无像碎掉的鸡蛋壳一样,脆弱的不堪一击。
金色的蝴蝶反射出阳光一样的色泽,洒落在了森柊一黑色头发上,为其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边。
“老大,我在这里。”
太宰治呆愣的看着森柊一,落入那一片静谧又温柔的蓝色之中。
“我找到你了。”
“柊一,我们找到你了。”
太宰治看见了那些金色的灵魂,他们像蝴蝶一样扑向狼狈的森柊一,融入了他的伤口之中,将他治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