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这么个事儿,我可不想连累你。就是吧……突然看到对家楼塌了,还不是自己的手笔,心情复杂。”董花辞关掉手机,抬起头,看着晚归的钟情,那种“同居”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她不知道钟情看到她们的消息没有,反正她觉得钟情现在的表情喜气洋洋的。所以,她假装无事发生,结果这一假装,又是梦到哪句说哪句:“对了,你怎么这么晚回来?说凌晨,这都早上三点了。”
钟情看起来更高兴了。
她热馄饨,放头发,把自己放在大沙发上,手一指,却还是端着架子,拽拽的语气:“报告,花了一小时练车技,摆脱跟踪。如果大陆和香港的新闻标题一样闻怕不是:知名爱豆耍大牌豪车超速惹人眼。”
她的话一落,就惹得董花辞大笑,勾起了她下午和石小楠对话的回忆,彻底忘了她的被偷拍和赵萱萱的税务新闻。她说,好吧,好吧,其实你也许想多了?现在其实大家都不关心我们两谁耍大牌了,先看看下次出镜,如果被爆料出来这房子是你的,我们怎么緊急避嫌吧。
董花辞咬文嚼字,把“紧急避嫌”念得和“紧急避险”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董花辞总有种错觉。那就是,钟情看起来好像一点都不紧张,甚至还隐隐有一些期待的感觉。
第44章 避嫌无用论 “演不出爱的时候就想你。……
董花辞忘了昨天晚上, 她是怎么睡着的了,最后,她只记得和钟情聊着什么天, 聊着聊着,钟情一坐在她身邊, 她内心就不自觉地非常安心,哪怕这么多年她也并非沾枕即睡,有时候对枕头和氛围更是有自己的挑三拣四, 可昨晚就是这么不知不觉就睡过去了。
反正一醒来,董花辞虽然发现她在沙发上, 可是她被子还好端端地盖在身上。她起身, 胃也不难受了,身体也不难受, 比起贪恋一晚上的多巴胺,董花辞恍然发觉,这样的睡眠反而更讓她有“真实活着”的的触感。
她起身,赤着脚站在钟情的客厅里,发了一阵子幸福的呆。
“你站在那里想什么呢?”
钟情的声音像从天上落下来,这下就真的很像在同居了。梦里面什么烦恼都没有,真回到人间了,烦恼和情感等七情六欲又争先恐后地涌上脑门。董花辞暂且搁置那些乱七八糟的热搜新闻, 回头看钟情。
董花辞此刻的眼睛活生生的,像一条魚。这么形容很奇怪,但在钟情这半个艺术家的脑袋回路里,她就是觉得刚刚醒来的,赤着脚的,穿着她睡衣的董花辞, 很像一条活生生的,像是下一秒会跳过来的,魚。
钟情见她不回答,那呆呆的眼神就更像鱼眼了:“你怎么了?发呆呢。”
董花辞笑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笑,答非所问:“钟情,我总感觉你刚才站哪邊,在骂我。我在想你是怎么骂我的呢。”
钟情在此刻比任何时刻都相信量子力学。她有些心虚:“我在想你是不想吃早饭吗?再不动的话,就中午了,不吃早饭很不健康,你的胃本来就不好。”她最后几句话正经地跟老幹部一样,钟情的这一面好像也只对董花辞流露得额外多。
董花辞很顺梯下坡,点头,施施然走进了洗手间。
等她出来的时候,早饭就又上桌了。钟情依旧不吃。原来同居生活也许就是两个人不断的又不会厌倦的重复吗?董花辞总觉得这种场景似曾相识。她上桌,而钟情就坐在不远的地方,也不说话,刷着手机,不知道在想什么。
董花辞一边给软面包折一半,控制食量,一边感叹:“钟情,你做的早饭真的很好吃。”
钟情笑了,说:“平日剧组起不来,不吃早饭是吧。”
董花辞说:“演习的时候壓力大,作息不正常。而且你我都知道,什么规律饮食,做我们这行,哼哼,纯饿瘦出来的。”胃又有一阵迟钝的痛苦,董花辞壓了压眉毛,面包吃了两口就放下了,倒显得更加可怜。
钟情问:“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今日,她坐到董花辞对面去了,用手撑着下巴,明明非常近的距离,却用一个非常遥远的姿态望着董花辞,“如果在演戏的时候,某种感情演不出来的时候,要怎么办呢?”
“沉浸吧,很多感情都可以沉浸。如果是一个好剧本,真的理解了一个人物和她所身出的环境,那么感情,动作和神态就是自然而发的,那个时候,我不会有很强烈的我在为了工作卖命的感觉,而是很真实的哭,笑,恼。”董花辞说,“所以,有时候导致我现实的情绪也会比较难控制。但有一个不太一样。”
“什么?”在董花辞刚才说话的过程中,钟情一直在正面望看她,从来不避讳董花辞的眼神,连接话都显得及时而捧场。而相对的,董花辞说话的肢体与语气却显得有些胆怯和过度谦逊了,但在钟情的眼中,董花辞的一些光芒却在她刚刚的叙述中,不可遏制地往外散放。
“爱,这种感觉比较麻烦。”董花辞放下面包,微微笑了,惹得钟情一愣。她分不清董花辞这个笑里是否有示好的意味在里头。
此刻,钟情就像是被董花辞牵着走,好奇也是自然而然,“演不出来怎么办呢?”
“演不出来就想想你。”董花辞回望她。
她们的视线融合在一起,钟情差点忘了呼吸。
可是董花辞又先低头了,开始切面包:“準確来说,是我还和你在一起的感觉——我感觉是有报应的,要不是经常用这方法,百试百灵,我也不会还没完全忘记你。毕竟,我又没有和别人谈过恋爱。”
钟情又不说话了。
在和董花辞分开以后,她的寡言不再成了某种伤痛的证明,人设的確立,而确确实实成了一种习惯。很自然,不必需要什么硬性的推力,她惯常用沉默来掩饰自身情绪的波动,而转而惯性地把所有情绪都泻住在歌曲里。
董花辞看起来胃已经好多了,也不发烧,今日她已经没什么理由再留董花辞。
可是那个微笑,却讓她的心里很痒,她也没办法再像之前那样,遇见董花辞,永远用一个冷脸和避开的眼神去宣告她在这场分手中的幸存。
她还没有走出来,这种东西,很难骗过自己。
也很难骗过董花辞。
董花辞对她们的感情,自然也有她的不讲道理在里头。就像她刚刚好像对钟情发出了某种暗示,吃完了钟情给她準备的早饭,她又非常幹脆地说了一句:“我要走了。钟情,谢谢你。”她甚至连下次见都没说。
钟情这次没再留她。
也许使她们心底隐隐约约有种預感,反正这不会是她们最后一次会面,也用不着闹得像生离死别。
可是在董花辞穿回她的高跟鞋时,钟情的目光还是会下意识地缠在董花辞的脚腕上。
于是她连再见都不敢说了,甚至,只是坐在董花辞早餐时的对面原位,好像被什么情绪给钉死住了。
从钟情家里离开时已经接近中午,因为前两天的新闻,这次董花辞很谨慎。她有意没让乔亦来接她,而是让钟情帮她叫了她在上海管家的车,也不是钟情常开的车,是她母亲聂青女士的车,把她送到了美容院。刚做完一个臉部护理,董花辞正在美容院护理院的私人休息室里,被赶来交接工作的乔亦和石小楠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什么?其实前天,他们已经拍到我的正臉照,还有这个房子的信息。啊……连晚上钟情的车入库照片都有?这么高清,什么镜头,他们怎么不改行做摄影自媒体啊?”
美容院护理院的私人休息室,董花辞顿时面色煞白,说出的话也越来越不着边际。
石小楠点头,乔亦则在一旁,不敢说话。她倒也不是害怕,主要是憋笑。
吐槽了半天,董花辞终于呼出一口气:“好了,言归正传,那群狗仔到底要多少钱?”
石小楠说:“已经不是钱的问题了。其实一开始就是个預热——是赵萱萱那边的團队施压,一定要发。她们给的钱有点多,公司建议是没必要,我们早上紧急开了个小会分析了一下,这个新闻对你不算很致命。”
“但这是侵犯名誉权的吧!什么意思?自己的新闻压不下去了,拿我的来爆料。”董花辞现在非常懊悔前阵子对赵萱萱的同情,她近乎哀嚎,“税,底线问题的热度,会比不上我的私情??别呀别呀,天呀呀,地呀呀,偷税漏税多么重要的议题啊。我和钟情,八百年啦,她们倒也嗑不腻歪了?”